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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秦氏伸手,鋒利的指甲緊緊扣在她衣領,怒吼道:“蠢貨!你被季明決騙了!宮妃是他送的,人是他殺的,董清靈流產也是他害的!”
長公主全身血液凝固,任由秦氏的黃金護甲刮破她的面頰,她終于回過神來,抬手狠狠在秦氏臉上扇了一巴掌:“休得擾我母親清閑!”
秦氏被打得偏頭,歪在連忙上來護住她的嬤嬤懷中。她好長時間才回過頭,嘴角蜿蜒出一絲血跡來:“你還不相信本宮呀,京儀……你還在逃避,季明決就是騙了你,你怎么不承認呀,你母妃在天上看得一清二楚,她是被她的女婿害的,她死不瞑目呀……”
李祎,你騙我一輩子,我也要讓你女兒嘗嘗被男人騙的滋味!長公主之尊,還不是被人騙得頭破血流!
地磚的涼氣仿佛一股一股地往骨縫里鉆,京儀忍不住牙關打顫,幾乎要咬破舌尖,但她還維持著一份清明。她絕不相信季明決會是那種人,一定是秦氏在挑撥離間。
秦氏全靠兩個嬤嬤扶著才能站穩,但她看清長公主眼底的破碎懷疑之色,腦中更是興奮,繼續蠱惑道:“你不信我?乖孩子,你來看看這是什么?!?
她說著,手中掏出一卷明黃圣旨慢慢展開,“你父皇寵愛你們姐弟,臨終前想把位置傳給時瑜,可是季明決那亂臣賊子,逼得你父皇立了時修,這樣他才好謀朝篡位呀。乖孩子,你來看呀……”
京儀顫抖著睜眼,見那明黃的布帛上果真是父皇的手書和被涂掉的阿弟的名字,腦中一直緊繃的弦,終于斷掉。
秦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長公主必定疑惑本宮怎么知道這許多,季明決同秦家可是親密無間的政治伙伴呀!這一樁樁一件件,可都是季明決的主意??!”
“秦家!害得你母妃死去的秦家!你可知道我父親有多看重季明決嗎?就連本宮都當他是個好人,想把尋卿許配給他呢。”
她的聲音突然低下來,陰惻惻地更引人發顫,“可是他就要長公主,就要害得長公主家破人亡才甘心,本宮也不知道,他怎的就如此記恨長公主呢!”
“殿下好福氣??!有這樣一位乘龍快婿!你,你的阿弟,你的父皇母妃,都是被他害死的!”秦氏這般說著,竟似瘋癲一般手舞足蹈起來。
長公主櫻唇被咬得皮肉破碎,鮮紅的血跡順著潔白的下巴落盡衣領中,“阿弟”兩字稍稍將她從阿鼻地獄中拉出,她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一把掙脫縛住她雙手的嬤嬤,往外奔去:“阿弟!時瑜!姐姐來接你回家!”
秦氏在身后荷荷笑著:“你阿弟早就死了!給本宮的大皇子陪葬!你們所有人,都給本宮陪葬!”
眼看著她就要逃出這宮殿,卻被身后趕來的粗使婆子緊緊拉住身子。長公主掙扎著回身,卻見秦氏手中握著一把小小的弩|箭,正對著她冷笑。
而那支離弦的弩|箭,正往她心口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第 51 章
千鈞一發之際,卻有一支羽箭破空而來,打得那支弩|箭失了準頭,只是長公主的肩頭仍然被那箭射穿。
秦太后尚在一旁狂笑,董清靈,你和你女兒都是早死的命!然而隨著一陣鈍痛,她的笑戛然而止。
京儀手捂左肩,冷聲道:“太后不尊前人、詆毀先帝,已失太后威儀。再有幽禁少帝,冒犯天子之尊,刺殺本宮,妄圖把持朝政,牝雞司晨,為害大齊,難堪太后重任?!?
“今將秦氏拿下,除去太后封號,廢為庶人,貶至宗廟為先皇祈福告罪!”
她若不自己親自前來,又怎么把秦太后連同她的勢力一網打盡呢。
長公主話音剛落,立馬就有一群身著甲衣,手持長刀的士兵涌進來。
秦氏雖左腿中箭,卻還有意識,待她看清那些士兵,心中一緊,立馬尖叫道:“來人!來人!”
但毫無響應。便知自己帶來的人肯定已經在無聲無息間被處理掉,立刻掙扎著大喊道:“他竟然把玄策軍給你!你這個賤人!本宮才是太后,本宮必要將你們全部斬殺!”
然長公主只微微彎腰,對上秦氏的欲裂雙眼,冷聲道:“你還是省點力氣,想想你的女兒吧。”
這話提醒了秦氏,她突然開始猛地磕頭,口中近乎瘋癲地念念有詞道:“你放過尋卿,你放過她吧,她是你妹妹呀!讓我做什么都可以……”
京儀強撐著轉身,左臂卻近乎麻痹,她知道此傷必定兇險。然心底此時只有一個念頭:阿弟此時還不肯現身,他必定還在責怪自己……
身旁的兩個嬤嬤也早已躺下,一少年郎自暗處現身,抱起渾身浴血的長公主,快步往外而去。
秦氏被鮮血嗆得咳嗽起來,然她的嘴角還詭異地牽扯著,那箭傷有毒,李京儀活不成了……所有人都會給她未出世的兒子陪葬!
李時瑜懷中抱著幾乎昏死過去的京儀,單手按在她傷口上,卻捂不住那汩汩往外流淌的鮮血,他沒想讓阿姐這樣……他不想這樣的……
京儀被顛簸得微微睜眼,看清眼前的少年郎,帶血的指尖撫了撫他的下巴,“阿弟……”李時瑜的心立刻被緊緊揪住,他將京儀往懷中扣緊兩分,顫抖道:“阿姐你沒事的,我找人來給你治,你不會有事的!”
然她只緩緩閉上眼睛。
一黑馬風馳電掣而來,在南苑大門停下,馬上竟下來一個身披袈裟的僧人。
云鳴見到長公主胸口還在流血,立馬念一句“罪過”,快步上前來往她口中塞一藥丸。
李時瑜立馬全身緊繃,仿佛一頭處在暴怒邊緣的猛獸,嘶吼道:“你給阿姐吃了什么!”
云鳴此刻也難得面露威嚴,怒道:“你是如何看著長公主的!”說罷,竟一手刀劈在他左肩,趁他吃痛松手的當口,將長公主接在懷中,迅速上馬離去。
京儀意識模糊,只覺靈臺仿佛烈火烹油一般,灼燒得她腦中疼痛難忍。她短暫的十六年生涯,走馬觀花般地在眼前流水而過。
從她出世,在父皇母妃的寵愛中長養大,前半生鮮衣怒馬、歡快肆意?;貞浿形骞馐漠嬅娑溉蛔兂申帒K慘一片,竟是一身黑衣的季明決緩步行來。
他一步留下一個血跡腳印,直到在她面前站定。郎君如玉如鑄的面容俊朗出塵依舊,只是他伸手掐住京儀的脖子,冷笑道:“殿下,這都是報應。”
京儀突然全身疼得發顫,腦中的痛苦更是像要把她撕裂一般。被萬箭穿心的郎君、公主府的兩敗俱傷、從郎情妾意到徹底決裂……回憶如同磅礴潮水一般硬生生擠進她逼仄的腦中,將她靈臺湮滅得粉碎,她什么都想起來了。
……
李時瑜眼底布滿凌亂的血絲,在屏風后不住踱步。他步伐極為沉重,仿佛遲暮之人,絲毫不見少年郎的輕快。劉信陵雖也擔心室內之人,但還是勸道:“時瑜先下去換身衣服吧?!?
“不用你管!”李時瑜突然一揮手甩開他,聲音嘶啞得陌生。
劉信陵竟被他推得往后踉蹌兩步,眼底滿是驚訝與不解。李時瑜見此,知道自己做得太過,恐引起別人懷疑,才微微收斂情緒道:“對不住表哥,是我一時沒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