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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里甲的表現讓在座的眾人無聲地輕笑,蘇翎的問話,其實并非針對古里甲本人,不過初來咋到的古里甲焉能知曉?千山堡一直以努爾哈赤為假想勁敵,從未有一刻放松警惕。/wWW.qΒ5、coМ/這古里甲既然是努爾哈赤麾下牛錄,這消息自然要來得靈通,趙毅成哦哨探再是精銳,也是有些東西打聽不來的。
蘇翎微微一笑,安慰道:“我是問問努爾哈赤調集兵馬時說了些什么。不是對你,不必多慮。”
古里甲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來之前他并非愚鈍如那些商人,只見銀子不見刀光。這蘇翎所部在渾江北岸的所作所為,古里甲已是打探得清楚,雖說不少村落被其征服,殺人卻是不多。這種事其實也就是努爾哈赤所作的,論起殺人,努爾哈赤才算得上梟雄。再說在渾江渡口處的馬市,斷然不是兇殘之人所為。古里甲雖然說不出什么道理,卻本能得知道這蘇翎所部并非嗜殺成性。適才那句,看來真不是由他而起。這努爾哈赤么,古里甲恨是恨不起來,若是維護,卻也難以心甘情愿。
古里甲見蘇翎面色和緩,想了想,便從懷里掏出一張紙來,雙手呈上。
蘇翎接過一看,見是張泛黃的草紙。這建州雖已立國,這造紙卻不是靠兵馬所能制作出來的。雖然建州部已有不少漢人。要制作出足以媲美中原內陸的紙張,怕很難。略微一笑,蘇翎便細細看去,只見紙上用滿文、漢文寫著:
“我之祖、父,未嘗損明邊一草寸也,明無端起釁邊陲,害我祖、父,恨一也;
明雖起釁,我尚欲修好,設碑勒誓:“凡滿、漢人等,毋越疆圉,敢有越者,見即誅之,見而故縱,殃及縱者。”詎明復渝誓言,逞兵越界,衛助葉赫,恨二也;
明人于清河以南、江岸以北,每歲竊窬疆場,肆其攘村,我遵誓行誅;明負前盟,責我擅殺,拘我廣寧使臣綱古里、方吉納,挾取十人,殺之邊境,恨三也;
明越境以兵助葉赫,俾我已聘之女,改適蒙古,恨四也;
柴河、三岔、撫安三路,我累世分守疆土之眾,耕田藝谷,明不容刈獲,遣兵驅逐,恨五也;
邊外葉赫,獲罪于天,明乃偏信其言,特遣使臣,遺書詬詈,肆行凌侮,恨六也;
昔哈達助葉赫。二次來侵。我自報之。天既授我哈達之人矣。明又黨之。挾我以還其國。已而哈達之人。數被葉赫侵掠。夫列國這相征伐也。順天心者勝而存。逆天意者敗而亡。何能使死于兵者更生。得其人者更還乎?天建大國之君即為天下共主。何獨構怨于我國也。初扈倫諸國。合兵侵我。故天厭扈倫啟釁。惟我是眷。今明助天譴之葉赫。抗天意。倒置是非。妄為剖斷。恨七也;
欺凌實甚。情所難堪。因此“七大恨”之故。是以征之。”
這便是所謂地“七大恨”。努爾哈赤以此為藉口。發動對明朝地侵襲。
那努爾哈赤雖然是一世梟雄。在女真族內可算第一人。除了武功之外。于明萬歷二十七年二月(1599年)。命大臣額爾德尼、噶蓋兩人借用蒙古文字編制滿文。并成為定制。可惜這文字之功。并非易事。首先這女真族內認識漢文地還算較多。那滿文卻是難以辯讀。是故這次地七大恨。只得并列。不然。連自己族人都讀不懂。發出來又有何用?
蘇翎不置可否。遞給一旁地郝老六。挨次傳遞下去。直到屋內眾人全都知曉內容。
胡顯成皺著眉頭。說道:“這便是公然宣戰了。”
郝老六則說:“遼東怕還蒙在鼓里,不知這在哪兒開第一刀。”
蘇翎便問古里甲,說:“你覺得這將在哪兒發生戰事?”
古里甲搖搖頭,說道:“不曉得。傳文的人并未說明。只是這人馬都集中在赫圖阿拉,想必不會在東邊。”
蘇翎點點頭,說道:“這所謂七大恨,倒也算是實情。”
郝老六憤憤說道:“打便打了,還找什么借口。”
胡顯成說道:“這不外乎是想拉攏人心。”
郝老六說道:“拉攏誰?還有人可拉么?”
蘇翎笑著說道:“這打敗了,自然沒人可拉攏,可若是勝了,那些個堡寨便可不戰而屈。這在兵事上是有利的。”
胡顯成說道:“兵書上說,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是不是就是指的這種謀略?”
蘇翎禁不住笑出聲來,說道:“道理差不多,不過用到這里,不算合適。”
胡顯成說道:“努爾哈赤發布這七大恨,不就是用的這個計策么?”
蘇翎點點頭,說:“按理說是這樣的,不過努爾哈赤也中了計。”
“怎么說?”胡顯成不解。
“自古兵家戰事,憑的便是武力,說什么得道失道的?真若是這個理,為何還有那許多朝代更替?”蘇翎說道。“這努爾哈赤偏偏要學這一套,當真以為一紙文書,便能屈人之兵么?”
胡顯成與郝老六等默不言聲地想著蘇翎的這番話,這些無疑是與書中不相符的。但這些涉及到更高一級的戰略,至少在目前,胡顯成等還不能領略蘇翎的用意。
“說起這遼東與建州之間的恩怨,其實還是自己種下的惡果。”蘇翎若有所思,說道,“當初建立羈縻衛所時,就該考慮到這一點,現在,這般對立,遼東怕是難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