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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胡蘿卜拴在陳敷頭上后,顯金帶著鎖兒毫無負擔地離開作坊前往鋪子,董管事一早就來開了門,關門將近半個月,鋪子蒙塵,張媽拿著雞毛撣子不到半個時辰就打理得干干凈凈,又風風火火地回老宅去了。
顯金摸著一塵不染的柜臺,深刻理解了為啥大家都愛把事兒扔給張媽媽做。
她就屬于那種一邊嘮叨,一邊把事兒做得賊漂亮的阿姨啊!
這誰不愛用啊!
顯金花了一上午把去年的賬目理清楚了,順道做了個報表,再次清了庫存,吃了張媽送過來的守孝專餐——兩個春筍豆腐煲、一碟小小的黃金豆再有一碗燉得稠稠的菜羹。
豆類蛋白、蔬菜纖維和碳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是張媽給開的小灶。
就算顯金如今升職加薪走上現階段巔峰,老宅大廚房也做不了這么精致。
顯金想起希望之星那可憐的白菜白饃死循環無限流套餐,想了想告訴鎖兒,“等晚上下班回老宅,張媽給我開小灶的時候,給長房陳二郎也送一份過去。”
一只羊也是放,兩只羊也是趕,就是個順手的事兒。
入鄉隨俗,不做異類,守孝也守,但不至于像苦行僧這么守。
大家來這世上一遭都是限量款,環境既然無法改變,就要在彈性規則里使勁掙扎,在硬性規則里使勁試探,努力讓自己過得好一點吧。
“若是二郎君不要咋整?”鎖兒問。
顯金聳聳肩,那可真是迂腐刻板到沒邊了。
“不要就算了,左右咱們問了。”
鎖兒應了聲是。
剛過晌午,顯金翹著二郎腿在店門口瞇著眼睛曬太陽,今兒天氣很好,光打在幌子上,幌子的影子被風吹動,正好投在顯金眼皮子上。
明明暗暗,隔著眼皮感知春風的世界。
顯金仰了下頜,舒舒服服地享受偷得浮生半日閑。
這閑,沒享受多久,被一陣尖利聲響打破。
“——在那兒!陳記在那兒!走啊!我們去討個公道!”
顯金蹙眉睜眼,迎著春光往外看。
七八個頭戴青帽、身著長衫的讀書人氣勢洶洶地拐過墻角,浩浩蕩蕩往陳記紙鋪走。
顯金瞇瞇眼。
嗯,是熟人,都是“盲袋”的忠實擁躉。
顯金垂眸輕聲囑咐鎖兒,“……去庫房搬三四刀不好賣的紙出來。”
鎖兒正如臨大敵地看著外面,一時沒反應過來,“咱要不把狗哥和幾位鄭大哥叫出來?”
“叫出來做甚?”顯金頭也不抬。
鎖兒看看越來越近的讀書人方陣,再看看風輕云淡的自家老板,結結巴巴,“他們……他們看上去有點兇……像來砸場子的……”
顯金終于抬頭,笑得人畜無害,“傻丫頭,人家哪是來砸場子的呀。”
“人家分明是來送錢的呀,寶貝兒。”
第44章 臉皮要厚(上)
七八個半大伙子鼓著腮幫子直愣愣地立在柜臺前,顯金一抬頭,見打頭的是個嘴唇子賊厚、臉上吊著兩坨肉的書生,其后跟著五、六個憤憤不平的讀書人。
陳記的好朋友張文博兒,縮在后面,看神色頗為著急。
博兒一見顯金便欲沖上來提醒,卻被身邊人一把扯住,扯著嗓子,“博兒,你干啥!咱們來前說好的!”
張文博睜著大大的眼,說好啥了啊!
山院剛開學,以孫順為首的幾個后進,約著要來尋陳記麻煩,說是買了幾十個“盲袋”也沒湊齊五色卡,篤定陳記那位美貌賬房在騙人,“必要求一個公道!”
照他看,公道個屁啊!
他一個買了一百來個的人都沒覺得受了騙,這群買十幾個、幾十個袋子的破落戶嚷什么嚷嚷!
沒錢,玩什么集卡啊!
人家賣的時候,也沒承諾過,你買了就能集齊啊!
那是六丈宣誒!
這幾年,到處都絕版的六丈宣啊!
憑什么你買幾個袋子,就能集齊六丈宣啊?
那些個花幾百兩銀子買一刀六丈宣的人,想得通想不通?
張文博不慣這窮酸臭毛病,嗓子扯得比天高,“說好什么了說!我一下學,就被人捆著帶到這兒來!我先說好啊,孫順!我沒什么冤屈!玩集卡,不就玩個愿賭服輸嘛!”
張文博仰著腦袋,看向顯金,“賀賬房,您若要秋后算賬,可別把我算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