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無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兩公婆相視一笑,極有默契。
東苑書房門外,游廊之中,披著外衫一瘸一拐的喬放之,險些崴了腳。
真是一對珠聯璧合的豺狼虎豹啊!
“咚咚咚——”喬放之敲出了老父親和親師父的委曲求全和隱忍寬縱。
“嘎吱”一聲響,書房門大開。
喬徽有些了然地將目光落在了喬放之的身后:這樣老弱婦孺一行人千里迢迢而來,雖然如今太平之世,卻也需警惕流寇匪人——怎么可能不跟一個有功名加身的成年男子?
“二郎。”喬徽彎唇,目光澄澈坦然:“好久不見。”
喬放之身后站著的是,隱沒在燭火光暈之下的陳箋方。
顯金亦舒朗展笑:“二郎,好久不見。”
陳箋方微微抬眸,似乎對顯金的在場并不意外,拱手行禮:“寶元、顯金——好久不見了。”
三人皆語聲平和。
喬放之在三人之中環視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顯金身上,擰了擰眉,瞇了瞇眼,完全無視房間里的大象,天賦般地找到了華點,痛心疾首道:“夜半三更,你在東苑干啥!?老師雖不拘小節,但好歹也是朝中學派領頭羊、文人風骨第一人——你們還沒……”
把“成親”兩個字咽下去了。
他那遲早要姓“賀”的長子,非常沒有禮貌地對著他耳提面命了很久——不準催成親!更不準催什么子嗣傳承!最好是連成親兩個字,提都不要提!要是因為他,顯金打了退堂鼓,他必定多一個剃度出家的世外兒子……
說實話,喬徽出不出家,其實對他的威脅不大。
他比較害怕顯金打了退堂鼓,這個兒子可算是砸手里了。
喬放之艱難止住話頭,嘟嘟囔囔:“等陳三爺回來,為師遲早要同他好好說說的……”便說起正事來:“寶元,正好你近日賦閑在家,若是得空,便與二郎四處尋一尋離國子監近些的民舍。”
帶了埋怨的口吻,轉身對陳箋方道:“家里這么大,一定要出去住……左右你們行商的人家家底豐厚罷!”
陳箋方垂眸淺笑,端正清俊的五官終于多了幾分生動:“托老師吉言,家母接手陳家生意后,成本降了三成,盈利卻漲了五成,確是財神入家門了。”
第378章 深夜談話(2500)
喬放之不知道陳家和顯金最后的瓜葛,他沒細問過,顯金到京師來住在喬家,他是求之不得的,凡事莫要深究,一旦深究內里的瓤子總是惡臭——雖說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顯金在陳家干得好好的,陡然離開,總有些隱秘官司在里頭,又聽說顯金離開后,陳家那位精明強干的老太太躺了很久的病榻,陳家老二和老二媳婦難得不管鋪子,一溜兒去蘇州府、松江府、應天府玩了一趟,一副富家閑人的懶樣……
陳家亂了挺長時日,老友熊令甚至給他寫過信,請他作為陳箋方老師去陳家勸一勸——老熊一心想將宣紙盤出來,眼睜睜看著陳家因內亂倒了臺,滿心都是對宣紙的可惜。
奈何,當時他腳傷未痊愈,顯金與寶元準備下倭,實在騰不出手……
這為難時刻,反倒是長房遺孀站出來了,又立規矩又設章程,強迫陳家子弟做事才有飯吃,把這一灘死水盤了活。
老娘迎來了事業第二春,反而兒子卻遺憾落北。
今年三月的恩科,陳箋方靜悄悄地上京來考,誰也未曾告知,原以為是要一飛沖天的,誰料到卻并未上榜。
喬放之并不避諱顯金與喬徽,拍了拍陳箋方的肩頭:“既然家中太平了,便在國子監中憋著口勁好好學罷!別叫別人笑話,說我喬放之教了一輩子的書,臨到頭,涇縣兩個最有希望的郎君誰都沒能金榜題名——寶元是不指望了,你必定要給涇縣、給為師、給青城山院爭口氣。”
陳箋方微微低頭,長長的眼睫在臉上投下扇形的如鴉雀展翅的陰影。
“沒找到住處前,寶元住東苑,你便住南苑,別著急慢慢來。”喬放之覺得自己隱秘且偉大:他連親家公都養了,再養個得意門生,應該也不是什么大事。
陳箋方再垂首應是。
喬放之交待幾句后便欲走,走前看了眼顯金,欲言又止:真是操不完的師父心……到底還沒成親啊閨女!
顯金怕導兒念叨,聳著脖子,十分乖覺地跟在喬放之身后出門去。
喬放之生出幾分欣慰:這丫頭好歹還有點眼力見。
滿意于這個閨女的察言觀色,自然而然想起另一個閨女,喬放之杵著拐杖,在里間游廊里,側頭問長隨:“這些時日怎不見寶珠?都哪里去了?”
長隨答:“大姑娘今日往城東邊去,聽聞杜秀才的娘親煮了燉羊排,邀大姑娘去嘗嘗。”
喬放之:“現在呢?還沒回來?”
長隨腦袋佝得越低:“……好像大姑娘跟著杜秀才去鏡湖看花燈了。”
喬放之眉頭一蹙,人都麻了。
他確實不太適合養閨女。
一個兩個,都頗為外放,絲毫不見古時矜持之風……
再想想喬徽耳提面命,讓他不要催著成親、害怕顯金不太高興的萬惡樣子。
喬放之搖搖頭。
算了,他養兒子也有點問題。
可能是家里的水質不好吧。
……
里屋,喬徽幫陳箋方把行李拖到南苑去,院子空空蕩蕩的,院落里的雜草明顯剛被軋過,整整齊齊地留了個短茬兒,如同垂髫小兒剃得干凈的后腦勺。
他們兩個,差不多也是在垂髫小兒時便已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