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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了片刻,這才斂下神色,收劍入鞘,嘲諷般笑了一聲:“謝出寒,你這是哪出?”
指的自然是宿雪一事。
謝折風周身籠罩著滿滿郁色,靈力在他無心控制之下涌動,引得山峰之中風聲烈烈。
他仍看著云舟的尸體,竟有些茫然。
云劍門滅門一案雖不算小事,但落月峰若是想管,派個渡劫期的長老或是峰主來管便可。他親身來此,一為云堯傀儡之事而來,二為宿雪手中符紙源頭。
可這兩件事的線索都終了在這里。
就連尋到殘魂起死回生的期望,都在云堯殘魂消散的那一刻,成了被證實的虛妄。
他并未理會秦微之言,心不在焉地問:“姜輕呢?”
“你說那個姓姜的渡劫期修士?”秦微挑眉,“他擔心你們,但我知曉你在此,出不了什么大事,讓他留在照水城了?!?
“你獨身一人來的?”
秦微搖頭:“自然不是?!?
他話音剛落,群山間又御劍而來一人。
此人一絲不茍地穿著落月峰的弟子服飾,連掛在腰間的靈囊都是落月峰統一發放給弟子的制式,從頭到腳尋不出一絲散漫來。
他御的是本命靈劍,舉手投足間靈力泛動,竟是個根骨上佳的大成期。
青年不識得謝折風化身,也不認識宿雪,直接幾步上前走至秦微面前:“師父,我帶來的弟子即刻便到。”
安無雪從未見過這弟子,近處一瞧,卻又覺得對青年的眉眼有幾分熟悉之感。
聽這弟子所言……是秦微那個有望奪得首座之位的徒弟?
謝折風在這短短片刻的功夫,已經斂下一切雜思,板著臉道:“云劍門修士幾乎全隕,怨氣經久不散會化作濁氣,此地又被鏡妖占據兩月有余,必然凝著大量濁氣。結界已破,你既來了,便和不忘一起,盡快清理云劍門和附近的濁氣?!?
宋不忘一愣:“這位前輩識得我?”
“不忘,”秦微只說,“你先去領著弟子把四方封了,免得凡人和修士在濁氣未清之前誤入此地。”
宋不忘面露困惑,他瞧了一眼謝折風和安無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抱劍行禮道:“是?!?
安無雪越看越覺得宋不忘的眉眼他曾見過,可千年之前記憶紛雜,千思萬緒抓不著,而且從宋不忘的年紀來看,千年前這孩子還未出生,他不可能同宋不忘打過交道。
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到為何會有熟悉之感。
他看著宋不忘再度御劍離去,收回目光,將手中的養魂樹精塞回靈囊。
一個對他和云堯都無用的東西罷了,謝折風和云舟尋來搶去的,何必呢?
他遞給謝折風:“此物太過貴重,還請仙尊早先收回去吧。”
謝折風這回終是沒說什么,手袖一揮,安無雪掌心之上便已空無一物。
附著謝折風靈力的風吹過安無雪身周,他一個哆嗦,卻不覺著冷,只覺著熱。
先前一番糾纏下來,他又有外傷又耗空了靈力,爐鼎印居然短短一天之內又有發作之兆。
謝折風蹙眉,雙指并攏,隔著衣袖落于安無雪手臂印記所在之處。
躁動壓下,安無雪連忙退開。
秦微無聲地在一旁看著,倏地嗤笑道:“我這幾天聽聞你養了個爐鼎在葬霜海,還以為是弟子言語無狀,以訛傳訛,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說著,目光再度落在安無雪的臉上,撞見安無雪毫無波瀾的神情,竟然嗓音一頓,即將脫口而出的尖銳言辭都斷了篇。
秦微冷哼一聲,挪開眼,接著對謝折風說:“你和戚循能不能別再執迷了?”
謝折風冷冷道:“上一回你要將師兄除名,我便與你表過態——你是嫌養傷的時間不夠長?”
“嫌我話難聽,干脆殺了我?!鼻匚⑿α藘陕?,“謝出寒,你既然奉行公理,做了千年的仙尊,難道不比我清楚?天下悠悠之口和我是一樣的,拿不出說法,安無雪當年所做之事就是板上釘釘。
“你執迷你放不下,沒問題,戚循放不下當年之事,這也沒什么。我有時候站在落月峰的磨劍石前,看著他留下的劍痕,我也會想起一些往事,也會想:‘怎么就一眨眼變成這樣了?’
“對,你和戚循是用養魂樹精照過離火宗遺跡,探過亡者留下的靈劍,找不出一絲怨氣——那只能說明離火宗舉派上下無人怨懟安無雪!離火宗鎮守的靈脈確實被人毀了,舉派確實是滿門殉劫,當時只有安無雪去過離火宗,不是他,你還能找出第二個人嗎?”
謝折風雙眸一凝,嗓音中潤著殺氣:“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兩界多少人想法與我一般,就連我都無法被說服,殺了我,此事又能改變什么?你們覺得離火宗一事必有隱情,覺得他入魔之狀必有蹊蹺,可他殺了上官然之時,親口認下了戕害同道之罪。
“當年照水劍陣之危,我親眼看著樓水鳴自刎在他面前,他站在一旁,什么都沒做!”
秦微一梗。
此話像是說中了他自己放不下的心結,他方才還氣勢洶洶,末了,自己猛地一滯,將頭撇至一旁,不說話了。
謝折風近乎面無表情地沉默了一會,突然以靈力馭使春華,春華不曾出鞘,直接連著劍帶劍鞘直沖秦微而去。
秦微立時抬手遮擋。
可這一擊破風而來,凌厲狠辣,徑直將秦微往后掀去!
春華飛回謝折風手中,秦微一個翻身,滾了一身塵土,這才穩下身形。
這兩人以渡劫期修為的靈力相撞,靈氣波動沖得四方再度塵土翻滾。
安無雪站在一旁,麻木地聽這兩人你來我往,心中茫茫,卻又倏地被這波動沖得五臟六腑一震。
他咳了幾聲,低聲說:“兩位,我還在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