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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這呢,你們兩個在我面前吵我的生前事干什么?
他自己都不想爭辯了。
他都以命來填了,怎么就不能放過他呢?
他這句話似是起到了作用,那兩人不知是顧念他這個外人在場,還是本就不想再鬧,謝折風收手斂靈,緩緩閉目,像是在壓制著什么,秦微扶劍起身,復雜地看了他——或者說,看了他的臉一眼。
片刻,謝折風徐徐睜眼,盯著自己懷中的春華,言語沉肅:“荊棘川找不到他的殘魂,養魂樹精也并不是起死回生之物,但兩界廣闊,天無絕人之路,總有別的辦法。”
“秦微,”他說,“你篤信樓水鳴自刎一事,可眼見……未必為實。”
他說完便要走。
秦微神色閃爍,又攔住他問:“你的心——”心魔最近怎么如此不穩定
他想問,卻意識到那個和安無雪相似的爐鼎還在一旁,“心”之一字咽了下去,轉口道:“你的傷如何了?”
安無雪一愣——傷?
謝折風以化身行走,對戰鏡妖和云舟之時并未用盡全力,難道都是因為這個所謂的傷?
如此說來,從他偷偷上霜海不小心碰了春華那晚起,謝折風就一直有些怪。
誰能傷到本就是當世第一的謝折風?
兩界安寧全靠這么一個唯一的長生仙撐著……
他不禁擔憂起兩界局勢,思緒剛起,卻又一個激靈——他怎么又犯了和先前一樣的毛病?
兩界四海局勢如何,哪里還需要他來管?
他趕忙晃了晃頭。
謝折風說:“我需回照水城靜坐一會。”
秦微下巴輕點,不言。
謝折風眼看就要消失在此地,安無雪喊住了他:“仙尊,我在此地無用,幫不上忙,還要勞煩秦長老看顧。仙尊既然要回照水城,不如也讓我回去歇息一下。”
他知道謝折風必然不會那么輕易打消對他的疑慮,若是他和謝折風獨處,還得想辦法應對——但此事遲早會來,他也沒什么好躲的,早點想好說辭便好。
他就是不想留下。
留下就得和秦微待在一起,比起不怎么說話的謝折風,他更不想面對可能會不斷問東問西的秦微。
秦微方才說的那些,一字不錯。
千年前謝折風剛剛繼任仙尊位,忙著奔走四方封魔,他則構筑了四海萬劍陣,踏遍四海臨城。
第一個落下劍陣的就是照水城,與他一同落陣的,便是秦微和樓水鳴。樓水鳴雖出身照水城,但也曾在落月峰修行,渡劫期之后方才回到照水城,因此他們三人當時都算得上是莫逆之交。
以至于秦微眼見樓水鳴自刎祭陣,失望地質問他:“阿雪,你為什么讓水鳴祭陣?”
他低著頭,不知說什么,也沒法說什么。
照水劍陣落下,四海萬劍陣成功布下一角,他回到落月,輾轉許久,夜不能寐。
他夜半起身,行至司律峰秦微洞府門前,敲了半晌秦微的魂鈴。
秦微不曾理會他。
他在門前等著,等到第二日,終于等到對方。
秦微出門見著他,冷著臉便要繞開。
他慌忙攔住對方,難得低聲下氣道:“秦微,水鳴之事,我也很難過。但我真的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秦微陡然看向他,“劍陣的靈力來源是你和水鳴一同操持,既然靈力空缺,為什么祭陣的是他不是你?”
此言一出,安無雪神色一空。
他本就因樓水鳴之死多日夢魘,此刻更是覺得五臟六腑灼燒一般。
秦微也立時收了嘴。
他似是知道這句話有多尖刻,張了張嘴,想解釋什么,最終還是什么話都沒說,快步繞開安無雪走了。
這一回,安無雪呆呆地站在原地,沒有攔他。
此后他被萬宗圍殺,拼著最后一口氣回到落月山門前,秦微既沒有攔他,也沒有幫他,只和他說:“安無雪,你往后是生是死,皆與我無關。”
既已無關,這一世還招惹秦微干什么?
他見謝折風已經點頭,喚出靈舟等他上去,便對秦微說:“那我同仙尊回去,不妨礙秦長老了。”
他也沒等秦微說什么,轉身幾步上了靈舟。
謝折風手中法訣一掐,靈舟騰空而起,瞬間直入云天之上。
安無雪長長地松了口氣。
今日……他當真是太累了。
兩側風聲滾滾,靈舟之上格外沉寂。
一路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