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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向晚一只手握住手機(jī)，心頭不可能不生出什么氣的，但并不氣得重，只是心里很亂。wＷW.Ｑｂ⑤。ｃOm

或許因為好心被人不領(lǐng)情，也或許其他。

她想，當(dāng)年她流浪小狗似的粘在范美身邊，才是兩人感情最好的時候。因為她憐惜她，用一種荒唐的方式幫助她。

莫向晚嘆氣。

那一種幫助也并非是雪中送炭。

她記得她下定決心不打胎的時候，范美冷住面孔，甚至尖刻地同她說：“晚晚，不是我要講你不自量力，你就是一根孤草，你還打算要少爺認(rèn)賬？把這個肚皮賠出去，輸死人了?！?

范美堅決建議她去打胎，甚至帶著逼迫的態(tài)度。

莫北不知道，他們過了二夜后，她還見過他一次。

范美把她騙到了政法學(xué)院，她看到眉清目朗的莫北在打籃球。他打籃球時候戴的也是隱形眼睛，技術(shù)很好，身手矯健，還有女孩在籃球場邊為他喝彩。

彼時，她因為初孕而身體浮腫，發(fā)色黯淡，面色僵黃。

范美指著為莫北加油的神采飛揚(yáng)的女大學(xué)生們講：“看到?jīng)]有，這就是差別，你醒醒，曉得嗎？醒醒，不要昏頭?！?

她以為她為一個男人而昏頭。那是錯的。

那天，她看到另一面的莫北，積極向上，朝氣蓬勃，滿身陽光。她賭氣又好勝地想，我為什么不可以？

她摸了摸肚子，莫非在里面一次動了。

于是有種力量應(yīng)運(yùn)而生，讓她更加堅定。她對范美說：“他是他，我是我，我們又沒有什么關(guān)系?！?

范美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只怪物。她知道她們做這種事情的，最忌諱被嫖客睡大肚子。她想，她不應(yīng)該有這種忌諱，因為她想要重新獲得陽光。

范美或許知道了莫北就是mace，當(dāng)年她揪著她去看的那個打籃球的大學(xué)生。

她的心思，莫向晚想自己能琢磨得到，想一想，覺得不需要理會。

沒有人有義務(wù)原地踏步不動，范美是懂得前進(jìn)的人，她會調(diào)節(jié)好。

她可以不同她生氣，因為她們之間，原本就無賬本。

莫向晚忽然很想打電話給莫北，她想，她與他，如今同樣身披一身陽光，朝氣蓬勃，可以期待明天，攜手共進(jìn)。

這樣的情緒澎湃著，又收斂著。

她畢竟含蓄，還是沒有將號碼撥出去，反倒收到莫北的一條短信，他問她：“晚飯要去就到師大食堂解決，我們學(xué)學(xué)大學(xué)情侶，免得以后有麻煩?！?

莫向晚看完就笑了，想起上一回在師大的遭遇，有種甜蜜上到心頭，她答：“行??！但是非非怎么辦？我們還是早點(diǎn)回家。”

莫北消息很快過來了：“慘不慘？我們談個戀愛還要顧著小拖油瓶，我會把他交到崔媽媽那兒的?！?

莫向晚看后又想想，突然就有個念頭，如果莫非有爺爺奶奶在身邊，就不用常常寄人籬下地求照顧了。這念頭是電光火石的，就一瞬，莫向晚定下心神，決定不可操之過急。

她收好手機(jī)，擇明道路，走向目的地。

管弦的“morebeautiful”隔壁就有一間小西餐廳，老式洋房改造的，環(huán)境靜謐又優(yōu)雅，但莫向晚來此地的次數(shù)并不多。她前來此地，總是直接趨至管弦的酒吧。

今天管弦把她約在這里，或許也是對她近日的疏遠(yuǎn)有了些敏感的心思，小心地不唐突她。

這會讓莫向晚稍動惻隱之心。

朋友之間，求同存異。她丁是丁，卯是卯，很容易讓友情過鋼易折。凡事不可片面下決定，且聽一聽管弦的解釋再說。

因此走入小西餐廳的莫向晚，是帶了些歉意和期待的。

管弦已經(jīng)坐在靠窗處的小圓桌等著她了，這個座位相當(dāng)雅致，窗外有錯落的夾竹桃，稀疏的樹影倒映在橡木的桌面上，靜靜不動，能安人的一顆私密又想要透秘密的心。

莫向晚坐下來，管弦便說：“我叫好了拿鐵，這里的多拿滋堪稱滬上一絕，你也試試？”

莫向晚照例沒有意見。

自認(rèn)識管弦一來，她的任何決定，她一貫都無甚意見，除了秦琴那件事情。也就除了秦琴那件事情，管弦在萬事萬物上都坦誠地幫助她。

莫非出生的那天，她羊水早破了，但懵懵懂懂，還照例要去勞作。管弦見狀，心急如焚，二話不說就叫了車送她去醫(yī)院。

一路上，她臨產(chǎn)的恐懼終于全部生出來。

她說：“管閑事姐姐，如果我死掉了，你能不能帶大我的寶寶？”

管弦拍拍她的肩，又摸摸她的肚子，想要盡力安撫她腹中躁動不安的孩兒。她說：“別怕，只要你別怕，什么關(guān)口都能闖過去。你下了決心就別退讓，這才是好漢一條?！?

這樣讓莫向晚有了心理支柱挨過了死門關(guān)。

莫向晚在管弦的對面坐好，她叫一聲：“管姐?！?

管弦把細(xì)眉一挑，有責(zé)怪意味：“我聽說你最近在談戀愛?！?

莫向晚不隱瞞她：“是莫非的爸爸。”

管弦撫掌：“這多好，有始有終才是最大的幸福。我聽說他天天送你到公司門口，小姑娘，你終于要幸福了。”

莫向晚笑一笑，不響。

管弦說：“幸福的小姑娘，那么你是不是能原諒我呢？”

她依舊這樣直接，莫向晚絲毫不意外。管弦這樣的人，做事情向來干凈利落，脆生生毫無拖沓。

莫向晚也就直接地說：“我從來沒有想到會這樣?！?

管弦微笑：“這是圈子里的規(guī)矩，我說過我的店里不接這樣的事情，他們出去解決全不是我的權(quán)責(zé)范圍內(nèi)。”

“那你是提供平臺了？”

“沙龍的作用之一，不是嗎？”

她太坦蕩，莫向晚不禁會吃驚。她是個直接的，可說這樣一件事情過于坦率了，她好似不認(rèn)得她。

管弦嘆氣：“小姑娘，一直以來，你只愿意了解你想了解我的那一面。你把所有的事情往好的地方想，你需要良性的生活方式催眠你自己。你想想，你是不是這樣的人？”

莫向晚瞬時間呆一呆，這么坦白的管弦，逼得她也快要撕破自己糊好的美好糖衣了。

服務(wù)生上了咖啡和多拿滋，香甜的氣息下，管弦這樣同她說：“小姑娘，我?guī)湍憔褪菐土耍@是我愿意的。你做事情踏實(shí)努力，你懂得感恩圖報，你愿意和我傾心結(jié)交，我才把你推薦給于正。你需要一份薪水不賴的工作，我也需要一個我的好朋友在他身邊?！?

莫向晚抿一口咖啡，輕吁一口氣：“管姐，我曉得的。我們，某種意義上，也是互不虧欠的各取所需了。”

管弦搖搖頭：“不，我不逼你的。如果你同意和宋謙交往，我們才是真正的各取所需的合作。不過那樣我們的友情就蒙塵了對嗎？”

莫向晚放下咖啡，這里咖啡的確香濃，但她不太留戀這樣的香濃。

“如果我和宋謙能夠在一起，對于于總來說，有更貼心的幫手，對不對？”

管弦的眼里有遺憾：“可惜事實(shí)上不是這樣?！?

“我和于總的合作，只是上司和下屬，你感到很遺憾？”

管弦也抿一口咖啡：“確實(shí)。但這也是我佩服你的地方。保持這樣的距離感，小姑娘，你也不是一般的精明?！彼终f，“你，實(shí)在和當(dāng)初的我很像。一步步算計著走，不太肯吃虧的?！?

莫向晚低頭，輕輕說：“管姐，我是保護(hù)我自己，我有兒子?！?

管弦笑：“所以我才是大刀闊斧的那個?！?

“管姐，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

管弦當(dāng)即否定：“退一步滿盤皆輸?！彼従徴f道，“我邀請秦琴絕非存心，那邊的人指明要見她，我只是滿足友人需求。”

“他們給你什么？或者，給于總什么？”

管弦笑笑：“他們給的什么，不會因為一個秦琴就不給的，秦琴掃面子頂多只是一時間的不愉快。于正在外注冊的公司老早運(yùn)作，資金到位之后，在香港即能正式注冊。這么多年，他終于完成原始積累，可以重獲自由。這一點(diǎn)，你雖然沒有直接問過考慮過，但很早以前就警覺到了不是嗎？”

“那么林湘呢？”莫向晚一想到林湘，不由聲音就高了八度。

管弦聽了，蹙眉正色：“你不要質(zhì)問我，這個圈子里誘惑比比皆是，誰是龍誰是蟲，沒有多少天就能見真章。我說過沙龍只是平臺，有好朋友問了，我傳一個話，各人接受與否，和我不相干。但林湘，棋手無悔——她——在這個圈里混得還不到位?！?

“管姐，你收手吧！”

管弦攤手：“這個名利場，個人有個人的角色，進(jìn)來了就遵守規(guī)則?！?

莫向晚認(rèn)真同她說：“我禮拜一就向于總遞交辭呈了?！?

“做的好，你現(xiàn)在脫身，最好不過，回頭有深情似海的男主角等著你，這個時機(jī)真真好。”

“管姐——”

管弦擺手：“其實(shí)我的事，你知道的并不多，你選擇知道的不過是你想要知道的那部分。我一直是個賭徒，進(jìn)了這個賭場，有些手，是收不住的?！?

“為了于正？他不止你一個女人?！?

“你以為現(xiàn)在的于正，之于我，難道就單純只是一個男人？”

莫向晚驚駭?shù)赝∷?，仿佛不認(rèn)得她了。

“我和于正青梅竹馬，青梅竹馬抵不牢上海灘的五光十色，浪奔浪流，看是誰輸誰贏。于正如果只是回來念個書，被家里安排進(jìn)機(jī)關(guān)任個職，再和我結(jié)個婚，就此碌碌一生就過去了。但是，憑什么？

“他們家于直讀書讀不好，就直接送國外去，回來輕輕易易就可以開公司，搞事業(yè)。于正連創(chuàng)業(yè)基金都沒有?！?

莫向晚面前的食物，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她駭笑：“你別告訴我，正因為這樣，他才去娶了祝小姐？”

“祝小姐在家里的尷尬位置，比于正好壞強(qiáng)一些，她偉大的父親愿意提供關(guān)系和資金給她創(chuàng)業(yè)。我們一步一步進(jìn)步，一步一步積累，大家賺才是真的賺，不是嗎？你以為他們這種門楣到處都講究門當(dāng)戶對郎才女貌嗎？不，那是做給外頭人看的，實(shí)際上他們講究男女溝通無礙，搭配干活不累才是真諦。”

莫向晚驚駭?shù)綗o以復(fù)加：“難道祝賀根本就知道一切？”

管弦還是微笑：“入局的人，都要清楚自己的定位。祝賀，她是爽快女人，可最后還是為了于正不爽快了，想要翻盤了。愿賭服輸，不服輸就再賭，賭到贏為止。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管弦是在微笑，但微笑的姿態(tài)稍稍猙獰。莫向晚還是低頭，不愿意看，但是如實(shí)說：“管姐，你這樣，很難看。”

管弦把微笑轉(zhuǎn)成無奈的笑：“小姑娘，你的自我保護(hù)才可愛。什么都看不到的人是最幸福的人?！?

莫向晚勉力地，將面前的食物一口一口吃掉了。

有這樣片刻的靜謐，她們在稀疏的夾竹桃的陰影下，各自為陣，各自將面前的食物解決。陰影橫亙在桌面上，怎么都去不掉。

莫向晚問管弦：“管姐，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個？”

管弦將杯內(nèi)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她用餐巾慢慢擦拭好唇，才說：“我想了好幾天了，小姑娘，真心把我當(dāng)朋友的人，我有義務(wù)坦白。”

但莫向晚無法應(yīng)對她這樣的坦白。不過幾分鐘，她接受到她這樣驚濤駭浪般的訊息，將自己一直以來的猜測和懷疑連貫成線，還是太難以置信，太不知所措了。

管弦的手機(jī)響起來，她拿起來接聽，只“喂”了一聲，越聽面色越凝重，合上手機(jī)后，對莫向晚講了一句：“你先走吧！”

莫向晚不解，管弦的面色是焦急又慌亂的，好像出了什么棘手的突發(fā)事件。

但要走也來不及了，此間的服務(wù)生帶了兩名民警走進(jìn)來，莫向晚正詫異，一位民警問管弦：“你是morebeautiful酒吧的老板？”

管弦立起來，好生驚惶，她點(diǎn)點(diǎn)頭。

民警說：“我們在你的酒吧內(nèi)發(fā)現(xiàn)非法賣淫活動，請你回去配合調(diào)查。”

管弦的臉，立刻就刷白了，她想要爭辯什么，但面對面無表情的民警實(shí)在無力。莫向晚站起來，聲音也不免犯怵，溫和地問：“民警同志，是不是搞錯了？”

另一個民警看了她一眼，忽然從兜里掏出一頁紙來，他皺牢眉頭問她：“你是‘奇麗傳媒’藝人管理部經(jīng)理莫向晚？”

莫向晚不是很明白眼前的民警怎么會知道她的名字，但民警說：“你公司藝人葉歆涉嫌在公共場所賣淫，她將你作為首要聯(lián)系人，也請你一起跟我們回去配合調(diào)查?！?

莫向晚險險暈眩，她支撐牢自己，沒有再問“為什么”，只是冷靜問道：“我是否可以先和公司聯(lián)系一下？這件事情十分重大?！?

民警做了一個阻止的手勢，說：“一切回派出所再說?！?

莫向晚看了看管弦，管弦也在看著她。她是一臉茫然和驚怕的，被這突如其來的事件打亂整個思路。而莫向晚只是驚疑，如果這只是一件突發(fā)事件，為什么民警會知道她的身份？

她很想找莫北，但是民警眼神犀利，已逼牢她們速速隨他們離開。

一切只好先去派出所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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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接出書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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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向晚看了看管弦，管弦也在看著她。她是一臉茫然和驚怕的，被這突如其來的事件打亂整個思路。而莫向晚只是驚疑，如果這只是一件突發(fā)事件，為什么民警會知道她的身份？

她很想找莫北，但是民警眼神犀利，已逼牢她們速速隨他們離開。

一切只好先去派出所再說。

莫向晚同管弦跟著兩位民警趨至派出所，在拘留室里，她同葉歆照了個面。

葉歆穿戴整齊，但哭得如同秋風(fēng)中的樹葉，瑟瑟地，就怕疾風(fēng)一吹，就此落入泥淖之中。她好不容易躍上枝頭，卻遭此大劫，整個人已近恍惚。

她看見莫向晚，又開始哭起來，喚她：“mary，我沒有，mary，幫幫我。”

旁邊的女民警似是早已心煩，她喝道：“吵什么吵？再吵把你關(guān)到小黑屋去！”

葉歆才咻地閉嘴，只是無助地望著莫向晚，倒是一眼都不敢看管弦。

管弦并沒有什么表情，帶他們來的一位民警說：“你跟我來?！痹瓉砻窬獛チ硪婚g屋子做筆錄，她望一眼葉歆，眼色無波，卻令葉歆低下了頭。

管弦走后，女民警對身邊同事笑道：“真是老鴇的架勢??！”

莫向晚聽不得這樣的話，微微皺皺眉頭。

她好聲好氣問民警：“我能不能向公司作匯報了？”

帶她回來的那位民警不緊不慢說：“別急，你先做一個登記。”

女民警對莫向晚說：“請你把身上的東西都拿出來吧！我們給你暫時保管。”

莫向晚不解，問：“為什么？”

女民警指指葉歆：“剛才這位小姐說，她的一切行動都是因公司指示，你是她的直接領(lǐng)導(dǎo)，是不是需要對此負(fù)責(zé)？”

莫向晚大驚，轉(zhuǎn)頭看向葉歆。

葉歆又是瑟縮，不敢說話。

男民警說：“莫小姐，你配合一下，等事情查清楚了，我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莫向晚聽呆了。

這么說，他們完全是把她當(dāng)做嫌疑人給拘留了，且犯罪當(dāng)事人將她直接牽扯進(jìn)去，這太荒唐了，她完全沒有顧忌什么，只是申辯：“這是完全沒有道理的事情！”

女民警扭開鋼筆筆管，懶聲懶氣同她說：“如果沒道理，你就像剛才那個一樣進(jìn)小黑屋做筆錄了，別吵吵了，每個初來乍到的都這樣。把事情查清楚了，自然都沒有問題。”

當(dāng)此之際，除了配合警方工作，也別無他法。莫向晚且忍住心頭的氣，也不再看葉歆那副可憐面孔，她把身上的手機(jī)、錢包、手表一一拿了出來，男民警拿了一張報紙全部包走了。

男民警遞一張紙過來，她仔細(xì)填了，把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寫了一個清楚，在緊急聯(lián)系人處，她想了想，把莫北的姓名和手機(jī)號寫上去。

男民警說：“你放心，拘留不是處罰，只是要群眾配合警方調(diào)查的一種方式，我們會通知你的家人?！彼匆谎蹎巫由系拿?，“姓莫是吧？是你哥哥？”

莫向晚搖搖頭，答：“是我的朋友?！?

“男朋友？”這次是女民警問。

莫向晚不大高興她這樣刨根問底，但此刻肉在砧板上，她不得不禮貌，也不得不忍氣吞聲，算作默認(rèn)。

女民警偏還講一句：“真怪，找個同姓的男朋友?！?

莫向晚沒有多理她。

男民警見她一副純良的面孔，又似有滿腹委屈似的，錄口供時不由就客氣了幾分。

他開始問她。

“姓名？”

“莫向晚。”

“年齡？”

“二十七?！?

“你在奇麗傳媒任職幾年了？”

“四年?！?

“我們得到線報，奇麗的藝人經(jīng)常在本區(qū)的酒吧-morebeautiful從事賣淫活動。”

莫向晚很想露出驚駭?shù)纳裆允厩灏?，但已無心力這樣做。她疲憊地同民警說：“我不知道。”

女民警嚴(yán)厲地說：“不知道？酒吧隔壁的星級酒店套房里，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赤身露體，桌面上還放著人民幣，人民幣旁邊還有酒吧的訂位卡，上面寫好了酒店房間號和價碼，價碼和人民幣的數(shù)目一點(diǎn)不差?！?

莫向晚抬一抬頭，她猛地握緊雙手。

管弦很早以前說過，出了酒吧大門的勾當(dāng)，她管不著。但是勾當(dāng)卻在她酒吧的附近進(jìn)行，她一手一腳全部安排好。

那一點(diǎn)一滴的晦暗，袒露在青天白日之下，讓莫向晚也像葉歆一樣瑟瑟發(fā)抖起來。

“許多人一出酒吧就直接上隔壁酒店做交易。”女民警飛了葉歆一眼，葉歆唔了一聲，沒有敢哭出聲。女民警嗤笑一聲，似是暗地嘲笑。

葉歆是初犯，就被人贓并獲，這只是一間街道派出所，卻這么雷厲風(fēng)行。莫向晚覺察出不對勁來了。

后來男民警又問她的幾個問題，大多無關(guān)痛癢，他們什么都知道，包括morebeautiful內(nèi)外發(fā)生的一切，時間、地點(diǎn)、人物，包括一共有多少次。正如他們所說的，他們分明早就已經(jīng)盯住了。

這正應(yīng)了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莫向晚想，樁樁件件都是自作孽，又何怪他人狠抓小辮子。

警方詢問她的最關(guān)鍵的問題不過是這個——“你確定你們公司真的對此一無所知？”

真的一無所知嗎？

如果答一聲“是”，莫向晚自己都覺得可笑，她要怎么答？她的頭嗡嗡地隱痛。這沉疴舊病，就此要發(fā)作出來。她以為她離開了，但實(shí)際自身并沒有就此完全抽身。

她處身在這樣一個環(huán)境，如何是好？

莫向晚答警方：“不知道?！?

她是真真正正的不知道。

民警看她疲憊又頭疼的模樣，沒怎么為難她，只是對她說，今晚是需要住在拘留所的小作息室里，因為管弦的口供還沒有錄好，隨時需要她的配合。

她問：“必須要在這里過一夜了？”

女民警說：“我們有值班的同事，苦不了你們。”

莫向晚擔(dān)憂莫非，他出生以后就沒有發(fā)生過親媽夜不歸宿的事情。她焦急了些，問警方：“有沒有通知我的朋友？”

男民警答：“已經(jīng)打過電話了?！?

莫向晚點(diǎn)了個頭。

管弦又被帶了出來，她面容平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反觀葉歆早已哭了個凄慘不成*人樣。民警將她們?nèi)硕季性谝惶幬堇铮€從飯?zhí)美锝o她們打了飯回來，督促她們填飽肚子。

莫向晚打開飯盒蓋子，里頭是茭白肉絲，菜色尚可，但塞入口中，味同嚼蠟，食不下咽。

葉歆吃了兩口，又嗚的一聲，哭了出來。

女民警和男民警都很膩歪她這樣的狀態(tài)，也沒有太多耐心關(guān)顧她們，索性提了飯盒到外間解決。

管弦喝了一聲：“哭什么哭！”

葉歆抽抽噎噎：“他們?yōu)槭裁窗涯莾蓚€男人放了？”

“他們嫖宿暗娼被罰了款。”

“我們也罰一點(diǎn)款行不行？我只要出了這里?！?

管弦忽而冷笑，說：“你以為出了這里就行了嗎？殊不知外面已經(jīng)翻天覆地翻江倒海了?！?

莫向晚驀地聽呆了。

對，外面還會有其他狀況發(fā)生，世界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出了這里，將來如何？她們誰都沒有把握。

這不就是娛樂圈嗎？她早應(yīng)看淡世情，將一切光怪陸離看成是自然。

自己素來身強(qiáng)力壯，挨一挨，無所謂，明天起來還是好漢一條。

她問葉歆：“你怎么想到要找我的？”

葉歆低頭抹眼淚。

“鄒南說過，有困難可以找mary?！?

這初冬夜晚的蕭瑟，本來已讓莫向晚快要發(fā)抖了，但聽得這樣一句話，緩緩回了些底氣。

她問始終一言不發(fā)的管弦：“管姐，警察把我們拘留在這里，是不是還要查一個容留賣淫罪？”

葉歆驚叫：“不不不，這不是犯罪，這是犯法，怎么會這樣呢？”

管弦唇角露出一絲自嘲又蔑視的輕笑，對葉歆說：“敢做就敢當(dāng)，瞧你這上不了臺面的樣子。”她轉(zhuǎn)頭對莫向晚說，“小姑娘，這和你是不相干的?？墒钦娌磺桑憬裉煺煤臀以谝坏??！?

莫向晚只是笑笑，往左邊挪了一挪，離開管弦稍遠(yuǎn)一些距離。

她把飯盒里的飯和菜一口一口全部吃完，她想，出去后的一件事情，是要趕快將莫非的戶口遷走。

莫向晚等管弦和葉歆把飯吃完了，就手一收拾，想要叫民警進(jìn)來幫個忙帶出去。但門吱呀一聲打開，男民警走過來說：“你們兩個都可以走了?！?

他指的是莫向晚和管弦，葉歆馬上撲上去問：“那我呢？那我呢？”

民警把手一攤：“還需要你配合我們的調(diào)查?！?

葉歆又哭起來，對管弦忽然就一句：“都怪你?！?

管弦輕斥一句：“你又發(fā)什么神經(jīng)？民警同志會查清楚的。”

葉歆又扒住了莫向晚的手，哀求：“mar，你要救我，救救我。我剛剛開始，不可以就這樣完蛋。我害怕，我害怕呀！你們不要丟下我！”

莫向晚被呼喚得心慌意亂，看她幾乎心魂俱碎，不知從何安慰。

她跨出這一步，這是未曾想見的結(jié)局，如何去承擔(dān)？既然承擔(dān)不住，為何又要跨出這樣一步？

莫向晚只能伸著雙手任由她拉牢，這是她僅僅能做的。

民警不耐煩了，講：“不做虧心事就不要怕?！币皇殖堕_葉歆的手，對莫向晚說，“走，快走?！?

管弦抬一抬眼，又看葉歆一眼，終于說：“你放心吧！民警同志講得對，不做虧心事就不要怕，一切事情都會平息的?！?

莫向晚這么一回眸，就看見一個鎮(zhèn)定自若的管弦。她已經(jīng)從最初的慌張完全轉(zhuǎn)變過來，一張面孔漠漠然，冰冰冷，毫無人氣。

一股涼氣就從莫向晚的心底升起來，完完全全不知道心底是什么味道。

來接管弦的是一位律師，莫向晚看一眼，就明白了。她見過這位律師，在莫北的事務(wù)所里，是莫北的同事。她想，看來是于正打好了招呼。他，至少是有情意的，對管弦不會不管不顧。

那位律師對管弦客客氣氣，又同莫向晚說：“莫小姐，莫北正在趕來的路上?！?

原本手漸冰涼的莫向晚緩了口氣，竟是些許期待地點(diǎn)點(diǎn)頭。

管弦朝她笑：“那個人對你不錯?！?

她也對管弦微笑：“于總總歸是對你好的?！?

好與不好，也是個人冷暖個人自知了。

律師同民警稍作溝通，管弦只算作被保釋，莫向晚則是屬于調(diào)查完畢，即刻放人?？磥砻窬€要進(jìn)一步查證。

出了派出所，律師同管弦和莫向晚說：“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條例》，準(zhǔn)備好罰款交過來就行了。明天你們公司再活動活動，先把葉歆弄出來再說?！?

莫向晚只是不語，不想同管弦多說什么。管弦也沒有同她說什么。

似乎經(jīng)過這個昏然的夜，兩人都不愿意再走近，彼此不約而同都遠(yuǎn)了些。

外面的天氣清冷，畢竟入冬了，莫向晚下午出來時日頭正好，她沒有穿厚外套出來，這時出了公安局的大門，才驚覺冷得出乎她的意外。

莫北的同事對莫向晚說：“莫北來了?！?

他說完，莫向晚心里想的那個人就從遠(yuǎn)處奔跑過來。莫向晚看著莫北越來越近，身體忽而就開始放軟，一顆心也放軟，這么巴巴地看著他來到她的身邊。好像只要他在身邊，一切問題即可迎刃而解。

莫北面上掩飾不住擔(dān)憂，他用抱歉的口吻說道：“我來晚了?！?

莫向晚只是搖頭。

莫北伸手過來，握一握她的手。

他的同事笑道：“呦！要不是今天這檔子事，我們都不知道你已經(jīng)有女朋友了?！?

莫北也對同事笑道：“這是我女朋友，莫向晚?！彼嫦蚬芟遥瑔柲蛲?，“不介紹一下？”

管弦僵硬的面孔換了一換神色，望一望稍顯猶豫的莫向晚，先自我介紹了：

“管弦?！?

她言辭簡短，態(tài)度大方，沒有多說，也不以莫向晚親密友人自居。這讓剛剛才現(xiàn)疏離感的莫向晚感到不安，撇開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她們是否還是友人？

她在心底給自己打這么一個問號，猶豫著，沒有即刻給予反應(yīng)。但管弦只是笑一笑，自行離去。

她就怔怔望住管弦形影相吊的背影。

莫北的同事講：“警方說是有人舉報，我想多半是記者搏新聞稿。不管怎么樣，明天就會有結(jié)果了。”

莫向晚的心頭一跳，莫北竟似有所覺，更加握緊她的手。他同他的同事道別，攬著莫向晚離開這個地方。

回到家里，莫非已經(jīng)做好作業(yè)，正等著莫向晚回來檢查。

他從未見過母親這么失落又難過的樣子，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還是對著母親做了一個可愛的表情，說：“媽媽，放輕松，放輕松。老是緊張會老的，我給你捶捶?！闭f著掄起小拳頭要給莫向晚捶背，被她捧起小手親了一下。

莫北拍拍莫非的頭：“快去上床睡覺?！?

此時已經(jīng)九點(diǎn)了，確是莫非上床睡覺時間。平時他會賴一會兒，吃些東西或看會兒電視，但今天沒賴皮，因不想給母親增添煩惱，就乖乖聽從父親的旨意刷牙洗臉上床睡覺。

莫向晚給自己泡了杯咖啡，在沙發(fā)上小坐一會兒。手里的咖啡還未喝，就被莫北拿走了，他為她換了一杯牛奶。

她又拈起手機(jī)，猶豫了幾番。

莫北看她如坐針氈的樣子，就說：“沒必要打電話給于正，他早就知道這事了。

莫向晚頹然地放下手機(jī)：“以前我只是懷疑，原來管姐真的一直幫著于總做一些暗地里的事情?！?

在莫向晚黯然神傷時候，莫北輕輕撫著她的發(fā)，說：“向晚，別難過?！?

莫向晚搖頭：“我這么麻木?！?

“你要養(yǎng)大非非。”

“管姐一直對我很好?！?

“我知道。”莫北對她說，“如果你覺得你可以，還是能和她做朋友的。這個世界上的人并不是只分黑白兩色?！?

“或許管姐是真的太愛于正了?！?

莫北側(cè)頭，分外認(rèn)真地對她說：“向晚，能不能把工作上的不愉快拋開？它占用你太多時間了?！?

可莫向晚放不下，咬咬唇：“莫北。也許明天后天都會很糟糕。”

莫北聳肩：“那又怎么樣呢？向晚，我希望你知道你身邊有個我?！?

他這樣誠摯的一個眼神，恰如春風(fēng)暖暖掠過她的心頭。她想起下午的種種過往，帶著感激的神氣說了一聲“是”。

莫北傾身過來抱抱她，又想要吻她，被莫向晚把頭一低，莫北只能吻她的發(fā)莫北的溫柔，莫向晚是感悟的，他希望她撇開不愉快的那些事情。她伸出了雙手，也回抱住他。

這是她的一次主動，莫北感受到了，兩人靠得更加緊。

莫向晚心底還有其他一些感動，此時全部涌上心頭，因為心頭的涼意，更需要暖意來驅(qū)散，全賴有他。她向他道謝：“莫北，謝謝你幫了馮阿姨，謝謝你擺平了飛飛姐。一切的一切，謝謝你?！?

莫北并不意外她說的話，他笑著說：“我要謝謝你的謝謝，這讓我感覺我這個莫非爸爸當(dāng)?shù)眠€是有點(diǎn)用的?！?

莫向晚輕輕地笑，她想，原來有他在身邊，會這么好。一想就微抬起頭，莫北正炯炯有神地看著她，他在看，也在想，看到她抬起頭，這樣的角度剮剛好。

他又是情不自禁就吻了下去。

這一個吻暖和而綿長，讓莫向晚漸漸傾倒下去，與他唇齒相依。

這么多年以來，莫向晚從未如此依賴過一個人，而今她只愿在他的懷抱里能夠得到休憩。這樣的念頭開始如火如荼，她會回應(yīng)他唇舌的糾纏，放任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他的掌心這樣暖，將她被冬風(fēng)吹涼的經(jīng)絡(luò)和血液重新復(fù)蘇。

他不再是mace．他只是莫北，是傾心告訴她，他要陪在她身邊的莫北。在他的指掌之間，她不再厭惡，不再害怕，不再彷徨，不再猶豫，不再抵觸。他能夠打開她的身體，還有她的心。

莫北原本只是想親親她，給予她信心。

今天下午的這段經(jīng)歷這樣糟糕，他能夠清楚體會到她的沮喪。

收到派出所電話時，他正預(yù)備去師大，接完電話就掉轉(zhuǎn)了車頭，回到單位告訴江主任“于正出事了”。正巧于正的電話打過來，江主任派了熟悉“奇麗”的律師去處理這樁案子，他則先去了莫非的學(xué)校將莫非接回家安頓好一切。

誠如同事所說的，這并不是復(fù)雜的案子，莫向晚只是被尋去拘留起來配合調(diào)查，但他接到電話之后，心急如焚，先掛了電話去區(qū)局了解情況，拘留證正是相熟的區(qū)局局長開的，他正詫異莫北怎么管上這種事，說：“這個酒吧魚龍混雜，地區(qū)派出所早就當(dāng)重點(diǎn)檢查對象盯上了。最近有人提供了線索，掃黃打非是例行工作，只要他們停業(yè)整頓，痛改前非，都不是什么大事兒?！?

原來還是個慣犯。

莫北想，莫向晚經(jīng)此一事，不知會難受成什么樣子。他知道管弦是她的好友，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給予她無私的幫助。

莫向晚是個重感情的人，心里明白和親眼所見，其影響程度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莫北飛車趕去現(xiàn)場，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她同管弦刻意保持了一段距離，垂首立在街邊，心中不由一緊。他只有將她的手握牢，也只能先握牢她，不再放開。

此刻他也不能放開，更舍不得放開。

他記憶里有當(dāng)年十**歲的草草馨甜的氣息，冰冰涼涼，就像在冬天里吃冰淇淋。

她調(diào)皮地說：“十九歲，卜卜脆?！币浑p手在他的身上燃起火焰。

這記憶如此真實(shí)，一幕幕回放，讓他的身體不自在，漸燃漸熱。他將眼鏡摘下，丟在一邊的茶幾上，再綿密地吻了下去，手也放在了不該放的地方。

緊促的沙發(fā)間，只有兩人沉重的喘息。

莫向晚陷入綿軟的靠墊之中，承載他的重量，體味他的熱度。她想要推開他，但已無力，莫北這么固執(zhí)地抱摟住她，不讓她躲避不讓她退卻。

和九年前多么一樣，這個男人用同樣的姿態(tài)抱她，讓她的身體袒露；和九年前又多么不一樣，她的心也在此刻袒露。

他的吻就印她的心口，隔著暗花薄布，隔著萬語千言，就算要心內(nèi)激動落地上天，都只是這么淺淺地吮吸，小心地呵護(hù)。

莫向晚的雙手漸漸放低，就此敞開懷抱吧！她知道這個男人是在愛她，這個念頭讓她的心口熱氣翻涌，幾乎要落淚。

她輕輕嗚咽，但莫北聽到了。這么電光火石間，他發(fā)現(xiàn)莫向晚的襯衫扣子全部被自己解開，從她的頸到她的胸，都有他纏綿過的痕跡。

這是唐突的，莫非還在小房間里睡覺，他幾乎就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和她做出兒童不宜的事。

莫北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平復(fù)住自己的情緒。

莫向晚靜靜地由他摟抱，她也撫摸他的發(fā)，這么柔軟地貼著她的皮膚，讓她生出從未有過的安心。

他說：“草草，我們從頭來過？”

她答他：“好的，mace?！?

莫北抬起身體，抽出停留在她身體上的手，把她襯衫的紐扣一顆一顆扣好。

莫向晚拿起他的眼鏡，給他戴好。

又穿回衣冠的兩個人互相注視，都能看見對方的臉上殘留的春色，竟然都不好意思起來。

莫向晚一低頭，一垂眸，可又看見他真實(shí)的無法掩飾的**清清楚楚沒有消除。

她吞吞吐吐：“你--”又羞于啟齒。

結(jié)果莫北這樣自嘲笑道：“向晚，你覺得非非有你這樣的媽媽和我這樣的爸爸，是不是很幸福？”他說完親親她的濃眉，“我想，我們還是領(lǐng)好證再辦事，這樣比較合法?！?

莫向晚沒有答，只是主動擁抱他，不愿意再放開這一簇暖意。

結(jié)果這一晚，莫北睡在了莫家母子小客廳的沙發(fā)上，沒有回到自己的403室去。

莫非半夜爬起來上廁所，被沙發(fā)上睡著的莫北嚇一跳，瞪著大眼睛講：“爸爸，你要么睡到媽媽床上去好了！這里很冷的。”

莫北這一晚翻來覆去沒睡好，被兒子半夜講的話噎了一個半死。

他是不舍得走，又不敢再進(jìn)一步，才非要拿了自己的被子睡在他們母子門外，心里反復(fù)回味那一段又反復(fù)克制，暗罵自己“既然做了圣人就不要后悔”。這時被兒子點(diǎn)破心事，心頭大不自在，斥他：“小孩子半夜撒了尿快回去睡覺！”

莫非好心被批，生氣地嗚嗚兩聲又爬回自己的小床。

其實(shí)莫向晚也沒有睡著。

莫北就睡在外面，翻來覆去，他想的，和她想的，都差不多。她一想，雙頰就火燒火燎，用雙手捂住臉頰，暗斥自己：“莫向晚，不要發(fā)癡了，多丟人？”

但他又翻一個身，她又怕他冷，不免半夜也爬起來，翻出一床被子，正要抱著送出去，沒想到莫北抱著枕頭被子走進(jìn)來了。

她大吃一驚，差點(diǎn)叫出來。

莫北拍拍她的頭：“太冷了，和你擠擠?！?

他沒戴眼鏡，幾乎是摸索著找到她的床，一個翻身就躺了上去。看得莫向晚哭笑不得，她只好抖開手里的被子，再給他蓋上。

幸好她因為從小睡慣大床，后來自己置家就給自己買了大床，雖然比不上他在403里放的那張床大，但是睡兩個人也不成問題。

她搖搖頭，只得往他身邊躺下。

但莫北翻一個身，就隔著被子將她抱住。

莫向晚為難地喚：“莫北?！?

莫北噓了一聲，將自己的臂膀伸到她的頸下，抱得更緊：“別說話，睡覺。”

chapter24

也許是折騰了這大半夜，兩人都累了，不久就相繼睡沉過去。

早晨是莫北先醒的，他趁早起來，先去買了早飯，順便在新村口的牛奶亭給莫向晚訂了三個月牛奶，回程中遇見管車棚的麻哥。麻哥正坐在車棚門口看早報，見到莫北，先神色一慌。

莫北笑著朝他打招呼，麻哥癟癟嘴，將報紙拿到莫北面前，問：“莫先生，你看看這個說的是不是莫非媽媽？”

莫北看他神色顧忌，心里莫名一震。他將報紙先接過來看，整個娛樂版有二分之一的版面寫一篇社評。標(biāo)題叫做《娛樂圈道德底線崩塌，是人員從業(yè)素養(yǎng)不足還是職業(yè)道德缺失？》，下首配圖恰恰正是昨晚從派出所走出來的莫向晚和管弦，兩人雖然臉部被打了馬賽克，但熟人一見便知。

她二人涇渭分明，各自走各自路，照片的角度卻看上去顯得驚惶，正配合下首內(nèi)容。

記者直截了當(dāng)曝光圈內(nèi)三產(chǎn)交易，直指娛樂圈從業(yè)人員暗箱操作，言之鑿鑿．更透露某某娛樂公司藝人管理部莫某某為此被公安系統(tǒng)拘留配合調(diào)查，被拘留的另外一個藝人正是正要走紅的葉某。

麻哥擔(dān)心地問：“是不是莫非媽媽單位出了事？”

莫北笑一笑，將報紙遞還給麻哥：“沒什么事?！?

他回到莫向晚那兒，她們母子已經(jīng)起床，莫非正跟著錄音磁帶背英文。他最近的英文課要開公開課，老師希望他和同桌上去說一段對話，他特別緊張。

莫向晚正在梳頭，見莫北進(jìn)來，看他臉色不是很好，就問：“怎么了？”

莫北想了想，決定還是告訴莫向晚。

“昨天的事情上報了。”

莫向晚正抬著手腕扎辮子，聞言手一頓。

她本就該知道，此事是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她問：“然后呢？”

“你和管弦的照片被登了出來”

莫向晚頹然放下手，苦笑：“從來就不是什么娛樂圈人士，還有上報的榮光，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莫北抱抱她的肩。

“別急，我想你能應(yīng)付好，早一點(diǎn)辭職，早一點(diǎn)脫離這個地方。”

莫向晚點(diǎn)點(diǎn)頭。

但兩人都覺得事情難辦，最后達(dá)成的共識是由莫北先將莫非送去學(xué)校，再接莫向晚去單位。

一場混亂是可預(yù)料的。

莫北在車上對莫向晚開玩笑：“你進(jìn)這行真沒后悔過？一天到晚面對長槍短炮?！?

“必要的時候只能學(xué)王成，喊，向我開炮?！?

他提醒她：“如果有麻煩情況，千萬沉默是金?！?

“記者們都叫我蚌精，磕得死緊。”

莫向晚朝他笑，笑容還能甜美，莫北又吻一吻她。她也貪戀他的吻，尤其在自己心慌的時刻。

以前凡是公事上面有棘手問題，她總是一個人面對，一個人對著鏡子給自己打氣，但現(xiàn)在有莫北在身邊，這點(diǎn)底氣可以支撐起她。

反正別無他法，只能一關(guān)一關(guān)闖過去。

這個世界上傳遞速度最快的，總是壞消息。莫向晚想，她進(jìn)了這個圈子，就應(yīng)該明白壞消息，總能聚攏鎂光燈。

林湘的艷照、林湘的葬禮，還有這一次。

莫北把車開入這條熟悉的道路，就能看見前面蜂擁的人群，一大群面目不清的人正要向?qū)懽謽莾?nèi)蠢蠢欲動。或許保安早得“奇麗”的指示，拼命阻擋。

莫向晚接到史晶電話，她干凈利落說：“從停車場地下室上來?！?

莫北也明了，調(diào)一個頭，就往停車場開。

但哪里都不清凈，陰暗的停車場竟然都有三五個鎂光燈不時閃爍，和保安鬧成一團(tuán)。

莫向晚避無可避，莫北問她：“下去？”

她點(diǎn)點(diǎn)頭，打開門一步跨下去。

那邊的鎂光燈瞬間找到焦點(diǎn)，全部對牢她一個目標(biāo)。他們都認(rèn)得她，她是“奇麗”的藝人管理部經(jīng)理，今早早報上的半個主角，他們希望在她這里得到饜足。

“莫小姐，請問被抓神秘女子是葉歆嗎？”

“據(jù)說葉歆和兩個男人行為不檢，確否有此事？”

“貴公司如何看待此類事件？”

“葉歆的新唱片會不會如期發(fā)表？”

有的甚至還帶著壞心，一手可推人人地獄。

“莫小姐，你在此事中扮演的是何種角色？你難道沒有參與這個事件嗎？”

莫向晚統(tǒng)統(tǒng)不答，莫北抱著她，格開記者掃射的鏡頭，做她堅強(qiáng)臂膀，護(hù)她突破人群。但人群如浪潮，蜂擁住他們，他們很艱難，走不出去。

記者還在追問：“morebeautiful到底是不是淫窟？貴公司總經(jīng)理于正先生是不是知道這件事？或者他早就知道這件事？”

莫向晚死死咬唇，不說。上頭的電梯停下來，沖出來幾個保安，幫助他們隔開人群，他們才能稍得解脫。

莫北一直沒有放開莫向晚，在電梯里還抱住她，替她順了順頭發(fā)。

莫向晚看到他眼底的擔(dān)憂，笑：“沒關(guān)系，以前有過更嚴(yán)重的記者追堵。”

他能理解，所以點(diǎn)頭，說：“我相信你可以處理好。”

但還是想保護(hù)她，要一直護(hù)送她至辦公室。

這天的早晨，確實(shí)混亂。對于莫向晚，真如冰火兩重天。

昨晚濃情蜜意未散盡，今晨的現(xiàn)實(shí)瑣碎事體掃落不盡。她心內(nèi)不是沒有喟嘆．但一切終將會有個了結(jié)，不是嗎？

她進(jìn)辦公室的時候，任由莫北攬著她。

一個同他們照面的是許淮敏，她正預(yù)備開會的樣子，看見這怪異情景，不自禁啊了一聲。倒是莫北先打招呼：“許姐，早?！?

二個是祝賀，祝賀出現(xiàn)在此間，并不令莫向晚意外，但莫北出現(xiàn)在此間，令祝賀意外。他們也是舊識，莫北同她能開玩笑，講：“送女朋友上班?！?

祝賀的驚訝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馬上收斂了，只微笑著說：“想不到?！蓖谎勰蛲?，“真是不錯?！?

莫向晚淡淡微笑。

祝賀便通知她：“馬上開個會，討論這個事情。”說完便利利索索走進(jìn)會議室。倒還留下許淮敏驚疑不定地打量他們。

莫向晚想，莫北還陪在身邊，不太是個事情，她催他：“你先去上班吧！”

他說：“開了會給我電話。”

她不好拒絕，許淮敏還像克格勃一樣盯牢他們。她推了推莫北，要他快走。

再接著出來的是史晶，沒看見莫北的正面，只見是有男人送莫向晚上來的，就開了一個玩笑：“mary，桃花開了?。俊?

莫向晚沒接腔，許淮敏倒不咸不淡講一句：“莫經(jīng)理，看不出來?？磥碛诶峡偖?dāng)初讓你跟合同還間接做了媒人?！?

她才說完，于正就出現(xiàn)了，身后照例跟著張彬和宋謙。見到莫向晚她們，頷首算作招呼，只是宋謙反復(fù)看她好幾眼。

莫向晚當(dāng)做未曾注意。

這天的會議，議程也非常簡單，還是由于正主持，祝賀坐在他的下手。

于正下的指示是全體先行沉默，靜觀其變。祝賀問：“今早那篇報道是誰寫的？”

史晶答：“早報的專欄記者金菁?！?

祝賀笑：“著名憤青小娛記，行，晚上約她吃頓飯?！?

史晶記下來。

但莫向晚心中暗忖，原來竟是這位金菁小姐。她同她打過交道好多次，此人素來心細(xì)如發(fā)，善于發(fā)掘新聞點(diǎn)，先前林湘事件，亦是她發(fā)問最刨根問底，且那時候就與葉歆有了溝通。

她心里略略明白些許，記者最怕沒新聞，葉歆這一條線不知金菁花了多少氣力來跟，如今一舉踏破，正是大功告成之時。

說起來江湖上頭，隔了門派，有些關(guān)系也未必用得盡。任何行業(yè)都有其立足根本，怕是這樣的根本不好動搖。

她嘆氣，這工作上頭的驚濤駭浪不如意，但不該同她有關(guān)系。

祝賀點(diǎn)她的名字：“mary，昨天的事情你怎么沒有及時匯報？”

于正把眼睛看別處，并不關(guān)心，且心在事外的一副狀態(tài)。

莫向晚答得不卑不亢：“我以為事件可以簡單解決，而且律師也到場協(xié)助了?！?

祝賀微笑，軟聲軟語說：“嗯，希望以后有事情能夠及時通知一下，就作例行報備吧！”

她這樣一個態(tài)度，這樣一個口吻，倒教莫向晚刮目相看。

祝賀在“奇麗”掛職副總經(jīng)理，從不干涉經(jīng)營事務(wù)，一概由于正處理。之前莫向晚就隱隱感覺組織架構(gòu)會產(chǎn)生變化，不想已迅速發(fā)生實(shí)際轉(zhuǎn)變。祝賀如此亮相人前，不驕不躁，不偏不倚，有禮有節(jié)。在這樣的關(guān)口，氣度這樣沉穩(wěn)，實(shí)屬不易。

抑或，這根本就是祝賀的實(shí)力，只是一直未曾公之于眾罷了。

她看一眼史晶，所謂以仆看主，強(qiáng)將強(qiáng)兵，史晶這般的格局，亦可想象得出祝賀的作風(fēng)。

莫向晚想一想，又搖搖頭，這些不關(guān)她的事的。

這個會議十分簡短，明著是上下對早報事件達(dá)成共識，暗的又何嘗不是權(quán)力交接的一個訊號。

史晶會后對莫向晚說：“你也太不小心了，昨天出來竟然被記者拍到?！?

莫向晚正自內(nèi)疚，無論如何，這是她的疏忽。她抱歉道：“我大意了。”

史晶安慰她：“哎，事已至此，我們一起盡力解決吧！你碰到那樣的事，看望快些調(diào)節(jié)好，別的都是假的，自己的心情才最重要。”

這讓莫向晚如何答？

史晶用這般好心的話語在指點(diǎn)她交友不慎。她唯有苦笑。

管弦，竟成了她同于正的命門和笑話。

莫向晚扭頭看向總經(jīng)理辦公室，于正和祝賀正站著說話，兩人都是軒昂的，不相讓的，又是奇異和諧的。

史晶忽然在她耳邊說道：“你知道嗎？于總和于太協(xié)議離婚了?！?

莫向晚嚇了一跳，這該是預(yù)料得到的，但不曾想到這么快。

史晶補(bǔ)充一句：“有一陣了。”

一切的一切，早已暗度陳倉，就待新一朝天子駕臨。

玩轉(zhuǎn)這出職場游戲的，從不會是碌碌打工仔。她也不過是局內(nèi)一顆棋子，之于管弦，之于于正，或者還有祝賀。

一切轟然以后，莫向晚反而心思安定下來。

豈料鄒南慌慌張張跑過來，叫她：“老大?！?

鄒南這幾天是最后任職時間了，但還能恪守職業(yè)規(guī)范，站好最后一班崗。這令莫向晚安慰，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女孩，畢竟不再讓自己失望。

失望，確實(shí)是這樣的情緒。從昨天下午開始，反復(fù)侵蝕她的心。

她以為莫北的情愛能夠溫潤她的那顆煩躁的心，不再想到這個讓她腦殼“錚錚”痛的詞匯。但一不留神，它就鉆出來。

她想，她怎么再同管弦求同存異？怎么做？怎么做？

鄒南這一叫，將她神思扯回來。女孩的臉上有驚慌和恐懼，不知是什么嚇到她。她問：“又出什么事了？記者打電話過來，你不理就是了。”

鄒南搖搖頭，她說：“老大，你上網(wǎng)。”

她說完，就自說白話將莫向晚桌上的電腦打開，再打開ie，進(jìn)入國內(nèi)最有名的論壇。這里每日有幾十萬人乃至上百萬人在線，比報紙瀏覽量更盛。

鄒南打開一張?zhí)樱@張?zhí)涌吹娜艘呀?jīng)很多，因為標(biāo)題上有大大的“曝光”

兩字。鄒南點(diǎn)進(jìn)去，莫向晚看過去。

時間仿佛倒流，一切就此靜止。

莫向晚又回到十六歲的年代，她穿單薄的吊帶，游蕩在迪廳、酒吧、游戲機(jī)房，她擠在一群妖形怪狀的男男女女中間，擺出撩人的pose，面對著傻瓜機(jī)。

那時候還是用傻瓜機(jī)，哪里有現(xiàn)代化的數(shù)碼機(jī)。所以照片掃描上電腦，有那么些模糊，仿佛糊掉的永久的記憶。

在那段糊掉的記憶里，她幾乎要忘記掉的，自己染成亞麻色的頭發(fā)，零零散散，貼在頭皮上，像不知哪個洞里鉆出來的妖精。吃了“亞當(dāng)”以后，眼珠子也將要渙散成亞麻色。

真的太久遠(yuǎn)了，她都要記不起來。

莫向晚盯著那一張照片，有個紈绔子弟將手放在她的胸脯下邊。她十六七歲發(fā)育形狀優(yōu)美的胸脯，快要被簡陋的吊帶遮不住了，是含苞待放的放蕩。她還迷離地望住方向不明的前方。

此刻，她也迷離，在辨認(rèn)。

這個屏幕上的這個人，亦猖亦癡亦嬌，胡天胡地，放任妄為。照片只要一張就夠了，把那一刻釘起來，說明這個永遠(yuǎn)永遠(yuǎn)都在。

莫向晚手足冰涼。

帖子中寫著：“原來娛樂圈的從業(yè)人員同樣不干凈”。

“不干凈”三個字，就是閃電，將她腦殼劈開。

這么多年，她拼命擦拭，以為可以翻身，原來只要一張照片，她又要原形畢露。

莫向晚絞緊手指頭。，鄒南擔(dān)心地問：“老大？”

莫向晚擺擺手：“你去吧。”

鄒南去了，還有人來，許淮敏一驚一乍跑來她身邊講：“莫經(jīng)理，你可以找網(wǎng)站查ip，這一類曝人**的，現(xiàn)在是可以起訴的?！?

壞消息真的傳得比什么都快，莫向晚無法嘆出這口氣，只得說：“多謝你的好意?！?

許淮敏還要說：“莫北大約是有辦法的。”

莫向晚忽而就笑出來：“是的，他是個好律師，這種問題交給他解決，總會有個好結(jié)果，是不是？”

她把許淮敏說得訕訕的，原本懷著的那點(diǎn)壞意思撒到地上，彈回一半，她很沒趣。那頭有同事喚她，說祝副總請她去一次派出所，許淮敏便先去做這件正事。

她的離開令莫向晚有舒口氣的感覺，但其實(shí)心內(nèi)還怦怦地跳動。

有多少惶恐，還有多少惆悵？

她決心斷絕過往，奮勇向前之時，已把那些前塵往事相關(guān)的物件扔一個精光，全部隨著黃浦江的滔滔江水不見了。但仍有漏網(wǎng)之魚，有人能比自己更記得自己以前扎錯的小辮子。

舊夢就這樣被牽回來，她感覺落在深淵里頭，兀自要發(fā)抖。

她想要打一個電話給莫北，可是看了看時間，這是午飯時分，她不忍心去打攪他，或者怕打攪他。

是的，她在怕。

她怕什么？

都說無欲則剛，若在以前，恐怕還沒有現(xiàn)今的這許多怕。

許淮敏知道了，祝賀也會知道，她們和莫北是一個圈子里的人，和莫北的家庭是一個圈子里的。

想到這個，她就心涼，涼到昨夜的甜蜜快要灰飛煙滅。

有人拿了一杯熱茶到她身邊。

莫向晚抬頭道謝，來人是宋謙。

宋謙的面色溫和，他說：“mary，你要休息一下?！?

莫向晚給他一個笑容，還有一聲“謝謝”。她領(lǐng)情地喝一口茶。

宋謙就坐在她跟前，說：“我最近也會提交辭呈，這里的事情是管不了也不能管了?！?

這是莫向晚預(yù)想得到的，她點(diǎn)點(diǎn)頭。

“你一直做人清白，和我們有界限，也是好事?！?

這是莫向晚心內(nèi)的底線，她自己清楚，但宋謙也清楚，她不禁抬目。這是她今日要刮目相看的二人了。

宋謙繼續(xù)說：“但這件事情來得實(shí)在不巧，人倒霉喝水也會塞牙縫，就怕危機(jī)公關(guān)用到轉(zhuǎn)移焦點(diǎn)這一招。你自己當(dāng)心?！?

莫向晚聽宋謙這樣說，她不禁問：“他們做什么，你一直是知道的是不是？”

宋謙沉吟半晌，問她：“用不作為當(dāng)做一種作為，是不是在你心里同樣是犯罪？”

“管姐在這個事情上，到底有沒有主動作為？”

宋謙再沉吟，他說：“人在江湖，有的事情——有的事情不是逼良為娼。你知道這行里有個詞叫‘潛規(guī)則’。我至少可以肯定地跟你說，管弦的酒吧沒有進(jìn)行過不法交易。”

“可是酒吧外的．你們管不著？”

宋謙不說話了，他面孔微微漲紅，也許是好意的提點(diǎn)被咄咄逼人的提問哽住莫向晚向他抱歉：“對不起，你是好意。”

宋謙深深看她一眼：“mary，你辭職是最好的選擇。既然適應(yīng)不了這行，就遠(yuǎn)遠(yuǎn)走開。這種曝光對于普通人來說，睡一個禮拜大頭覺，全天下都忘光了?！?

莫向晚由衷講道：“謝謝你?！?

宋謙領(lǐng)下來，對她講：“這份謝我不推卻，mary，對你我只有遺憾。個人有個人的運(yùn)氣和際遇，你遇到了我祝福你，別放低身價?！彼钢鸽娔X屏幕，“誰都不如意過，沒理由因為昨天毀掉明天?！?

是的，他講得不錯。

宋謙選擇和于正共同進(jìn)退，亦是依照這個道理。每個人有他的運(yùn)氣和際遇，旁的人旁的事，如有足夠氣力抵抗，為何要介懷？

因為今天這番話，莫向晚會一直感激宋謙。

宋謙臨轉(zhuǎn)身時候說：“于總花了點(diǎn)工夫，管姐早上被公安找回去交罰款了，一切都會沒問題。就怕那邊記者難纏?！?

莫向晚喝了一口茶，不得不為管弦再擔(dān)一回心。

還有一個擔(dān)心的人過來了，郝邁一進(jìn)門就急三火四，好好的大男人嘴角冒出兩個大泡，進(jìn)門就罵娘，連祝賀都驚動了。

他唾道：“小娘崽子人沒紅，惹出的是非倒是有一大堆，我算是看走了眼?！?

史晶勸他：“先把人接回來，一切事情推后再說?！?

郝邁拍桌子：“若要我去接她這么個人，我是拉不下這個老臉的，今天早上的電話都被記者打爆了，我自認(rèn)眼神忒好，就沒看走眼過人，這一下栽在這個急功近利的小娘崽子手里，算是什么事兒？”

史晶笑著給他倒杯茶：“去還是要去的，自己家里的孩子還是要疼些。許姐已經(jīng)在派出所那兒了，她說我們可以把葉歆接出來了，不過外面記者太多。”

祝賀聽后吩咐：“你們一起去吧，許姐和葉歆多半擋不住記者?！?

史晶不知為何，偏看著莫向晚：“mary，你去不去？”

郝邁聞言頓悟，灼灼望住莫向晚，要捉牢她有難同當(dāng)。

莫向晚只是想苦笑，想，真是這叫什么事兒？葉歆的出頭，也算是她手里捧過一份的，自是平白生出了些許責(zé)任，且她尚在職，有些事情，確需跟進(jìn)。這是一份職業(yè)操守。

她站起來，說：“一道去吧！”

祝賀很滿意，微微點(diǎn)點(diǎn)頭，還派了兩個人高馬大的保安搭公司的吉普同往。

這樣興師動眾，祝賀不是沒有顧慮的。

一在路上的時候，史晶對莫向晚說：“mary，你確實(shí)是一等一的好職工?！?

莫向晚聽得這話，在心里回了一個爐，想出應(yīng)對的詞匯：“有個作家說過，老板要我站著死，我絕不會坐著亡，不是嗎？”

史晶笑：“說得對?！?

聽得郝邁極為不耐煩：“你們好興致，可就偏那些小**沒這種職業(yè)覺悟，撈偏門也不把屁股擦干凈。”

到了現(xiàn)場，確實(shí)是一樁沒有被擦干凈后續(xù)的麻煩事情。派出所已不復(fù)昨晚寂靜，被記者們圍了一個圈，幾名警察出來充當(dāng)保安，要記者群眾安靜。

他們停好了車，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許淮敏摟著葉歆躲在派出所行政大樓房檐下，捂著臉沒敢出來，又撤了回去。情形似乎失控，他們當(dāng)即決定先行在車內(nèi)觀察一陣再說。

但派出所內(nèi)有個女人從葉歆、許淮敏身邊施施然走了出來。是管弦，她神情淡漠，或說是坦蕩，走出來的時候，記者們呼啦啦就圍攏了上去。

其實(shí)有一半的媒體是不認(rèn)得管弦的，但也有認(rèn)得的，也許是經(jīng)常去morebeautiful玩耍的人。

有記者叫：“管小姐，請問葉歆是在你們酒吧被抓的嗎？你們酒吧是否存在違法經(jīng)營的情況？”

管弦先自不答，有民警在她身邊開路，鎂光燈在她身邊閃個不停。她走了出來，一抬眼，看見這廂要走過去的這幾個人。

史晶低聲說：“真是不巧，我們還是等一等再過去?！?

他們就隱在車內(nèi)，看著管弦一路走出來，一路被記者追問，不得不立定作回答。

她說：“我們酒吧實(shí)在是無辜，打開大門做生意，迎來的客人三教九流，并不是我們可以控制的。如果有的人有的機(jī)構(gòu)動機(jī)不當(dāng)，我們也沒有辦法識別，只好啞巴吃悶虧，不知道找誰訴冤情。你們是知道有些是我們擋不住的別有動機(jī)的客人的?！?

管弦是說話口齒清晰的人，普通話相當(dāng)標(biāo)準(zhǔn)，尤其是眾記者等不到葉歆出來，看到管弦答復(fù)，也覺得可多寫一筆，因此在她說話時，竟然鴉雀無聲，讓這邊躲在車?yán)锏谋娙艘猜犃艘粋€清楚。

莫向晚從茶色車窗里努力要看清楚她。這么一個管弦，熟悉又陌生，她站在記者之中，侃侃而談，態(tài)度自若，是一個無辜者的姿態(tài)，這么老練。

她想，真的，奧斯卡影后在民間。想一想，就不自在、不舒服，是快要感冒時的那種不通透。

還有記者發(fā)問，一問就問到點(diǎn)子上：“今天網(wǎng)站上有人爆料，‘奇麗’的工作人員早年賣淫，你是不是知道這件事？”

車外的鎂光燈都對牢管弦，車?yán)锏哪抗舛紝文蛲怼?

管弦笑了一笑，莫向晚抿一下唇，也笑了一笑。但她的笑是苦笑。

她不知道管弦會怎么答，她站在那里，因為這個問題，仿佛得到了些主導(dǎo)權(quán)。

個個記者都翹首以盼，這邊車?yán)锏膸讉€人也神色古怪。

她的**在他們的面前，隨時會被扯去遮羞布。

莫向晚不禁搓了一搓手心，才發(fā)覺手心全部都是汗?jié)n。原來她這么緊張，離過去這么近，她這么緊張。

她想自己是職業(yè)道德過了分，腳下一塊完整浮萍，馬上就要分崩離析。

這時候她還有頓悟，原來她竟然已經(jīng)不再信任管弦。

管弦在這個問題提出來以后，一句答的是：“我不太清楚。”

沒有人繼續(xù)發(fā)問，只聽到鎂光燈仍舊噼噼啪啪響著。

莫向晚吊在心頭的一口氣，無法松懈。她有一種蒼茫的預(yù)感，這句話之后，還沒有結(jié)束。

果真是沒有結(jié)束。

管弦繼續(xù)講了一句：“不過一般來說，那種公司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事情，總歸是有的?！彼龜偭藬偸郑澳銈儾皇嵌家呀?jīng)聽到小道消息了嗎？”

莫向晚狠狠閉了一閉眼，窗外鎂光燈噼噼啪啪的聲音漸漸響成了炸雷，把她頭頂上的晴空一把劈開。

此時已近年尾，正正是收成的日子，好的壞的，全部揭底，且作一個年終總結(jié)。

莫向晚念書最怕的是聽考試成績，因為她會很努力念書，最后的成績總不盡如人意。這就是一個終結(jié)，終結(jié)掉她之前全部的努力。

結(jié)果會沒有人相信她真的努力過。

她靜定地坐著，心口怦怦跳著，自己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聲，她真想一直聽到自己的聲音，而不是其他一切嘈雜。

可是嘈雜沒有結(jié)束。

有記者分明這樣問管弦：“‘奇麗’的藝人管理部經(jīng)理早年似乎從事不正當(dāng)職業(yè)，這是否也和這次葉歆的事情有關(guān)？”

管弦答：“不要問我不要問我，我只是一個做小本生意無辜受牽連的人，請各位小姐先生高抬貴手?！彼€作了一個揖，滿臉堆上笑容，笑得如同春花一般誠懇且燦爛。

莫向晚的唇動了動，她是想說話的，她想叫一聲“管閑事姐姐”，但是這個詞匯到了喉嚨口，發(fā)不出來，被阻塞了，要滾到舌尖，相當(dāng)艱難。

怎么這么艱難？

她的手機(jī)響起來，還是史晶推了一下她，她才反應(yīng)過來。接起來，就有人尖牙利齒地問：“莫小姐，請問今天早上發(fā)在論壇上的太妹照片是不是你本人？你對葉歆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她麻木地聽著，沒有動唇，正如當(dāng)年面對測驗卷上令她羞恥的分?jǐn)?shù)時，無法及時反應(yīng)。

她從來都是個反應(yīng)慢一拍的人。但有人反應(yīng)快，史晶在她身邊聽到了，接過電話來，講：“莫小姐手機(jī)沒有帶出去，您是哪位，我可以留口信?！?

郝邁問：“我們回去？”

莫向晚吸一口氣，揚(yáng)起了頭，她已經(jīng)鎮(zhèn)定，不讓自己陷入無邊磨難的臆想之中，她說：“我們回去吧！如果留在這里，我會影響到正常工作?！?

史晶應(yīng)付好她手機(jī)那頭的人，替她關(guān)了手機(jī)，她說：“mary說得對，我們先走，晚些時候再來帶葉歆出來。”

回到公司里，好幾個同事看見莫向晚，都神色怪異，只有鄒南面露擔(dān)憂。

但是相同的，他們?nèi)渴裁炊紱]說，無聲地看她一眼，又一眼，再低頭做自己的事情。這才叫無聲勝有聲。

史晶拍拍莫向晚的手，她說：“沒什么的，你要不要先回去？”

或許這也是祝賀的指示，她留在此地，又多一宗麻煩，他們焦頭爛額，無暇顧及她了。

莫向晚點(diǎn)點(diǎn)頭，不為他人留麻煩，也是自己的尊嚴(yán)。她利索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又囑咐了鄒南幾句。鄒南臨末，還是擔(dān)心，又不知道如何去說這樣的話。

她只好說一句：“老大，我相信好人一生平安。”

她說完點(diǎn)一點(diǎn)頭，莫向晚也點(diǎn)一點(diǎn)頭。

彼此都希望得到些力量。

宋謙走過來，講：“我送送你？”

莫向晚婉言謝絕：“不用了，我從大廈后門走，那些小路我熟，記者也不一定追得上我?！?

宋謙誠懇地說：“mary，請相信我的預(yù)測。”

莫向晚笑一笑，才發(fā)覺面皮僵硬，都要笑不出來。她說：“宋謙，希望以后你和于總，你們求仁得仁吧！”可是又忍不住問，“于總會不會和管姐結(jié)婚？”

宋謙茫然地笑：“希望能夠求仁得仁，但是你的問題我不好回答，于總昨晚還和于太過生日。有些事情我們是看不懂的?！?

莫向晚伸出手，同他握了一握：“看不懂我們就不要看了。宋謙，再見。”

她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還看見祝賀和于正就坐在總經(jīng)理辦公室內(nèi)，兩個人相對著，不知道在說什么。隔著這么一層玻璃，就如隔山隔水，從來沒能看清晰過。

莫向晚摸了一條小路走，左轉(zhuǎn)右轉(zhuǎn)，她知道從哪處出去最安全。走出這里，外面便是熙攘的馬路，緊鄰商業(yè)街，人流熙攘而匆忙，誰都不會注意路人面上的狼狽神色是為哪般。

她掏出手機(jī)，想要撥一個電話給莫北，此刻她只能想到他。但是手機(jī)拿出來，卻發(fā)現(xiàn)是關(guān)機(jī)狀態(tài)，剛才史晶為她關(guān)了手機(jī)，她一直沒有開。

或許開手機(jī)并不是一件好事，但莫向晚還是忍不住開了手機(jī)，許多人打電話打不通，便拼命發(fā)了短信，都在問同一個問題——“論壇上的照片是不是你的？”

她的過去**裸暴露在人前，引起了廣泛的好奇和關(guān)注，他們把好奇和關(guān)注變成一條條信息數(shù)碼編織的短信，丟到她的手機(jī)里，如同一只只小爪子，要撕裂她身上的衣衫，非要她裸露在觀眾面前才算甘心。

莫向晚在路邊百貨樓的櫥窗前駐足，撫摸自己的面頰。

這是一副何其咬牙切齒的面孔？她想，她的過去，關(guān)他們什么事？這是她的人生，不同任何人有關(guān)系，他們?yōu)槭裁匆P(guān)注？

可是移到最后一條短信，上面寫“莫小姐，很抱歉地通知您，經(jīng)過我司人事部的商議，您的條件相對我司的要求有一定差異，故原定的復(fù)試只得取消，希望您能諒解。”

莫向晚細(xì)細(xì)念了一遍，心頭的萬緒被這一條消息一下涼到池底，還是冰冷的池底。

她尷尬地站在此間，就像站在一個偏離人群的岔口。往后一步是大馬路，車子飛馳，相當(dāng)危險，往前一步是這通透又剛硬的玻璃。她就垂直于這正常的人流線。

往事一幕一幕，呈現(xiàn)到眼前，不是她甩頭就真的能夠忘記，也不是昨晚莫北的親吻和擁抱可以化解。終于被拋了出來，捉她回到，她跑了這么久，全部不作數(shù)了。

莫向晚緩緩轉(zhuǎn)動著腳尖，想要選擇一個適合的角度，再一步跨出去。

手機(jī)再響起來，她如同捻著燙手的山芋，下一個動作就是關(guān)機(jī)。

她真的需要好好想想，再想想。

莫向晚知道今天會很糟糕，但是沒想到會這么糟糕。抑或可以說，許多年前的最糟糕終于到了這一天來報應(yīng)。

她無力地扶著櫥窗的玻璃，不愿意再看自己的倒影。

chapter25

莫向晚在馬路上小心翼翼地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了很久，想要轉(zhuǎn)出這一處，只是又不知道要去哪里。手機(jī)握在手里，金屬的外殼冰冰涼，在這十二月的天，都要冰住她的手指。她想也沒多想，就把手機(jī)又關(guān)掉了，仿佛是可以關(guān)閉一切嘈雜。

但大光天下的大馬路上，如何不嘈雜？她站在其間，怎可逃避？可莫向晚還是逃也似的轉(zhuǎn)了又轉(zhuǎn)，這是毫無意識的。

她走到一處窄陋的小弄堂，疏疏落落的老平房不安全地矗立在弄堂兩旁，這里的陽光也零落，照不進(jìn)來一絲完整的溫暖。她小心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就怕走錯，可是又想快步跑過這段路，但心里還是這么沉重。

這是她的，她竟然被迫般地又回到這里來，還硬著頭皮走過這條長路。

有一扇積聚了灰塵的大門是她熟悉的，她下意識就走到這邊來。很多年前，她拿起單薄的包裹，從這里跨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莫向晚又回到這個，自己不肯順?biāo)斓男模珠_始在無奈和彷徨。

這里已經(jīng)沒人了，房子都還在，飽經(jīng)風(fēng)霜地?fù)u搖欲墜。莫向晚靜下來看一看，四周都是拆遷戶，這里也即將不見了。

她想，什么都將不見了，為什么還甩不掉？是她種的因，她必要承受這個果，人生真是無奈又悲哀。

忽而有人叫了她。

“莫向晚？”詢問的聲音帶著不確定。

莫向晚循聲望過去，來人佝僂著背，一臉的和善，正略帶激動地看著她。她辯認(rèn)了一下，驚訝地喚了一聲：“吳老師？”

這一位高中班主任，已經(jīng)半白了發(fā)，可眉眼之間，依舊留著當(dāng)年的關(guān)切。他認(rèn)出十年前的學(xué)生，連名字都不會叫錯，這足以讓莫向晚激動。

她走到老師的跟前，就像舊日的學(xué)生一樣鞠躬，叫一聲：“吳老師好?！?

吳老師乍見舊學(xué)生，心頭滿懷意外重逢的喜悅，不禁笑容滿面：“好多年不見了，你看起來很不錯?！?

是的，吳老師會以為她很好，因為她一身白領(lǐng)的標(biāo)準(zhǔn)衣著，淡妝得體，盤發(fā)一絲不茍，再無當(dāng)年的太妹痕跡。

莫向晚很想說：“老師你錯了，我現(xiàn)在不太好?！钡遣荒軌蛘f出口，她只是拉著吳老師在這條老舊弄堂里簡略說了一說她的工作情況，她想她對待工作一向付出甚多，得到的成績也堪可為人認(rèn)可，這是一個有好分?jǐn)?shù)的試卷，值得向舊日的好老師匯報。

吳老師一邊聽一邊點(diǎn)頭，是甚滿意的，末了，他講：“莫向晚，你做得很好了．所以說自己的人生還是要自己把握，你想做好的事情，最后一定能做好。老師是一直相信你的。”

莫向晚喃喃叫著：“老師，我真的——”

吳老師微笑：“你的生活是刮過大風(fēng)的，但那不要緊，看到你現(xiàn)在這么好，就好了，一份付出一份收獲，我以前常常說?，F(xiàn)在看到你做得這么好，我相信這句話不會錯的?！?

莫向晚又感激又慚愧，也許過了今天，世途艱難，她行差踏錯，當(dāng)往日之事被公之于眾，她又要被打回原形。她還是喃喃：“老師，我以前——”

吳老師這樣對她說：“許多事情不親歷其境，是不能夠了解路該怎么走的。

人要經(jīng)歷挫折才能成長，以前我教育過你們，跌倒一次沒關(guān)系，如果跌倒后爬不起來，才是最大的不幸。莫向晚，你一直是個好學(xué)生，你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jīng)做到你想做的事情了？”

她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曾經(jīng)的吳老師問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彼時，她很迷惘地望著老師說：“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如今，吳老師曾經(jīng)的這個問題，她是可以回答的。她一直努力這樣做，做到她想要做的事情，這是不能夠被摧毀的。

她對著老師點(diǎn)頭，要做到當(dāng)年沒有在老師面前做到的承諾，她講：“吳老師，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在努力做。”

吳老師慈愛地笑：“那么就不要再想以前，莫向晚，你現(xiàn)在是進(jìn)了一個新的學(xué)校，念一個新的學(xué)期，以前不及格的分?jǐn)?shù)可以全部忘掉嘍！”

這是一位擅長幽默的老師，他的話讓莫向晚發(fā)笑，笑容在臉孔上散開，她想讓心里積聚的煩悶一同散開。

她問吳老師：“您怎么會來這里？”

吳老師答：“做學(xué)生家訪?！笨匆豢此磉叞唏g的陳舊的門，“你的爺爺奶奶在國外還好吧？”

莫向晚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她才恍然，自己隔著這么多年，真的是把過往摒棄，全然不理睬，但過往對她是如影隨形，并不是隨隨便便避開就永世不再相見的。

她搖搖頭，代表并不清楚。

盡職的老班主任沒有再多問什么，就此先告辭，去履行他的職責(zé)，指導(dǎo)一群新的學(xué)生。

但老師的話讓莫向晚頓時生了慚愧，她從包里翻找老鑰匙，其實(shí)老鑰匙就掛在她的鑰匙圈上，她只是從來不動?，F(xiàn)在拿出來，才發(fā)覺老鑰匙一直在。

爺爺奶奶臨走的時候，將鑰匙給了她。爺爺說：“老房子你就住著，你的戶口在這里，以后有好辦法把娃娃的戶口也遷回來。這里畢竟是你的老家。”

但這個老家，在老人離開以后，她就將門一閉，再也不回來。

這里的鄰居們都傳莫家阿公的孫女少年生子，被學(xué)校開除，爺爺奶奶走的時候，都是帶著一肚皮的悶氣。她不能住在這樣的地方。

可是如今回來，這條窄陋的小弄堂里，已經(jīng)物是人非，偶爾面對面的路人，也是一臉漠然。許多事情，經(jīng)過歲月的洗禮，會被滌平。

莫向晚深吸口氣，要開啟這扇老門。

又有人在身后叫她“向晚”，莫向晚回頭，竟是莫北。

莫向晚有些詫異，因為他來得這么迅速又及時。她望著他，他從那一頭走過來，跨過坑洼的水泥地，避過頭頂橫七豎八的“萬國旗”，走到她的面前來。這么冷的天，他還走出一頭汗，但是看到了她，眼里浮出笑意，還有安心。

莫北過來托住她的手，說：“原來你在這里?！?

他說完，接過她手里的鑰匙，把門打開，一股陳腐的霉味撲鼻而來。莫向晚用手扇了一扇，她遲疑要不要進(jìn)去了。

莫北看了出來，問她：“要不要進(jìn)去？”

莫向晚頓在門口，望住里頭的黑暗，她不想進(jìn)一步，只說：“我就看看?！?

她轉(zhuǎn)頭看他：“你怎么來了這里？”

莫北用溫柔的神色責(zé)備她：“你的手機(jī)沒有開，我只能用腦子思考你會去哪里。”

她內(nèi)疚地說道：“對不起?！?

莫北伸手將門關(guān)牢，鎖好，說：“不看就不看，這里都要拆了，舊房子確實(shí)沒有看的必要?！?

他牽好她的手：“我們出去走走?！?

莫向晚便隨著莫北走出了老弄堂，復(fù)又回到車水馬龍的大馬路上。

坐在莫北的車?yán)?，莫北握緊了她的手，緊緊的，不放開。莫向晚感覺出來了，她側(cè)面看他，他緊抿著唇，也許是在不高興。

她不禁就會這樣說：“莫北，我不想瞞你什么，能夠有個人讓我把心里想的全部說出來，是我的福氣。莫北，我很害怕?！?

莫北松開了她的手，輕聲輕氣告訴她：“沒辦法聯(lián)絡(luò)到你的時候，我也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