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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用蔣瑜的話來說,郭興很不甘心。
如果他愿意與人共享天下夫權,就不會殺死陳登父子,相對于和蔣家這棵蒼天古樹合作,他更喜歡陳登這棵樹根尚淺的百年大樹。
可他別無選擇。
陳羽兵攻打東門,不但毀掉了他獨攬大權的夢想,還將叛軍的嫌疑扣在了他的頭頂。如果他不聽從蔣瑜的提議,平分天下,而選擇與東門外的人馬撕破臉。那不用任何人說什么,他就坐定了這個亂臣賊子的名分!
先不說,他手中兵力未必能敵得過勤王之軍,就算他能僥幸得勝,甚至殺了陳羽和蔣瑜,也肯定會大傷元氣,而蔣家必定會打著打著勤王救主的名號,舉江南百年之勢,趨大周忠君之人,攻向長安,勢必不會讓他坐穩江讓。
郭興敢反。又豈是看不清當前局勢的蠢人?
陳羽還記的,蔣瑜昨晚給出這句評價之后,就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那漸漸爬出烏云籠罩的半個月亮,斬釘截鐵一般的說道。
“郭興今晚不過是虛與委蛇,爭取時間以圖后策,而我們決計不可能讓他逃出此劫!賢婿啊,我蔣家被壓制了幾十年”終于要得見天日了。”
“蔣瑜對朝廷鞠躬盡瘁,深受先皇信任。乃是托孤重臣,今又平亂有功,特擢升為內閣首輔,吏部尚書”
太監總管尖銳的嗓子,喚回了陳羽的思緒,眼看著圣旨就要接近尾聲,他盯著郭興的眼神就更加專注了。
“臣,謝主隆恩。”
蔣瑜接旨起身,臉上平靜無波,讓人看不出半點喜色,可是他回位時,目光掃過對面的郭興,眼角卻毫不掩飾的流露出一絲笑意,而郭興也非常客氣的回了淡淡一笑,似乎恭喜候爺執政大周天下!
而他對面的蔣瑜見狀微微點頭,嘴角扯開了一個弧度,竟然是笑納了他的賀詞,倒是把他給看得心頭一驚。
蔣瑜老兒為何淡定的如此詭異?
就在此時。剛剛宣讀完圣旨的太監總管,又從一旁的太監手中接過了第二道圣旨。郭興連忙收回心神,下意識抬起了自己的右腳,腳剛剛離開地面不到半寸。耳朵里就聽到了一個自己恨之入骨的名字。
“陳羽聽旨!”
陳羽應聲出列。郭興頓時火往上涌,血氣沖目!
郭興狠狠看了一眼陳羽,見他一臉平淡,根本就沒有半點意外之色,當下就攥緊了朝服里的拳頭,瞪向蔣瑜的目光中怒火詣天。
“蔣瑜!你個無恥老兒,竟然敢戲耍于我?”
按照他與蔣瑜所定,今日新皇會頒布兩道圣旨。一道是任命蔣瑜為內閣首輔,一道就應該是將戶部交與郭興一黨掌管,如此一來,就算將來陳羽官復原職。兩方也是各掌兩部,一個六部之首。一個大周朝的錢袋子,兩方面也算勢均力敵。
他也知道。這只不過就是折中之計,蔣瑜早晚還是要把戶部弄過去,可是如意算盤誰都會打,最終結果還要看本事。
現在他當蔣瑜謀和,就是為了爭取時間,只要他調配完畢,別個戶部,就是吏部的位子也要讓蔣瑜乖乖的雙手奉上。
但是他萬沒想到,這第二道圣旨竟然不是給自己的!
他昨晚明明是親眼看著高月和代瓦聯年草擬了兩道茶旨!,加蔫了玉常。如今怎么就工曰也汞第三道圣旨?
難道他放在玉壘身邊的人被拔掉了”
郭興心頭一驚。額角青筋直跳,蔣老兒,你如此迫不及待的要把戶部交給自己的女婿,豈不是在逼我翻臉!
你就不怕一會兒我血洗皇城?
就在郭興激動的差點扯掉額頭上的白色孝帶的時候。太監總管的聲音已經停止了,陳羽謝恩的聲音同時響起,讓郭興眼中的怒火不知不覺間弱了幾分,眉頭擠在了一起。
戶部依然懸空?
那份洋洋灑灑的圣旨,除了褒獎了一番陳羽忠君愛國的英勇行為,讓他官復原職重掌工部,并負責查辦陳登謀逆造反一事之外,根本就沒有提到戶部這兩個字!
嘶,這蔣老兒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么藥?
郭興的目光不停的在蔣瑜和陳羽之間徘徊,心中算盤則是打得噼啪直響,蔣瑜臨時改兩人之間的約定,擅自加入了這道圣旨,又沒有將戶部之位納入手中,難道就只是想讓自己的女婿重新上位?
哼!
他為什么昨晚沒有直接殺掉蔣瑜?
自己反都反了。還在乎什么亂臣賊子的每名?還在乎什么蔣家的報復?只要皇帝在自己手中,縱使他們蔣家兵臨長安又如何?如果自己挾了天子都不敢令諸侯,那自己還造反干什么?
所謂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昨夜錯過了動手良機,已然讓蔣老兒這只老狐貍動了不少手腳,再這樣下去別說是平分天下大權,就連活路都會被他生生截斷!
郭興徒然間瞪大了眼睛,嘴角生出一股戾。
陳羽感受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向自己襲來,接旨后,偷眼望去,正瞧見郭興直勾勾的瞪著對面,眼中兇光畢露。
陳羽不用看也知道他瞪的正是自己岳父蔣瑜,僅僅是一道圣旨他就忍不住了,還有什么資格去爭這今天下?
若說郭興也不是這般膚淺之人,早在七王爺造反時,他就應該已經起了異心,審時度勢,知道自己羽翼未豐,又不愿意為七王爺做嫁衣,所以才會借著陳羽搬救兵的機會,來了個臨戰倒戈,反成勤王功臣,一舉獲得皇上的信賴,由此更是平步青云。
然后,悄悄與陳登父子狼狽為奸,一直站在背后,以一種不顯山不漏水的姿態,醞釀出這一場弒君兵變,能在陳羽帶兵殺到東門之后,還提著陳登父子的人頭。擺出一副忠君良將的氣勢,博得那么多老將軍的信賴,一時間讓陳羽都束手無策,奈何不了他。
可是,人很奇怪。
在蟄伏的時候。人總是可以做到滴水不漏榮辱不驚,可一旦到了目標唾手可得之際,就會失去了原有的理智,在**的催動下,變得焦躁沖動,以至于功敗垂成。
而郭興,亦然。
因為他的對手不是別人,是蔣家,是我陳羽!
如果沒有刁子寒一身蓋世奇功,如果沒有江寧一把先皇玉、尺,如果沒有自己的聲東擊西之策。自己早就在刑部大牢里死過千百回了,又怎么可能站在這朝堂上聽封受獎?
此等大仇,不共戴天,我怎么可能忘記?
陳羽勾著唇角走回自己的位置,正巧與剛剛收回眼光的郭興四目相對,當即就又給郭興下了一劑猛藥,氣得郭興朝服下的拳頭捏得咯咯直響,恨不得將陳羽一刀一刀活剮了。
陳羽,我今日一切都是被你所賜!
陳羽見了郭興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不怒反笑,僅僅看了兩眼,就不再理會。這時候冷卻就是對郭興的最大刺激,他越是看不透自己的想法就會越亂。越亂就會越沖動,越沖動,對自己就越有利。
陳羽淡然一笑。不看郭興冷眉冷目,將目光投向了龍椅上的小皇帝,他還是坐得腰桿筆直,眼光依然游離,這回不是亂瞄那些盤龍金柱,而是不停的瞥向自己的右后方。
不光陳羽發現了這一點,滿殿群臣但凡有點心眼的都已經注意到了,今日御臺右側的不同,原本那里只是一個耳房,可是如今卻在一夜之間就被擴大了許多,還憑空多了一道細密瑩亮的珠簾。
隔著珠簾,眾人可以隱約看見里面端坐的一個人影,不肖任何人來解釋,就憑那身段姿勢頭冠衣飾,就可以知道那是一個女人。
孝賢皇太后柳隱。
要說十皇子母妃地位卑賤不足以母儀天下,由一直代替皇后執掌后宮的淑德妃代為教導少帝倒也不為過,可是竟然跑到朝堂上來教導卻是讓人匪夷所思。至少在大周歷史上從未出現過坐在金殿上的女人。
對于這一變化。眾人默默的瞄著猜度著,聰明的選擇了靜觀其變,眼下首輔叛亂。先皇暴斃,幼主登基,”僅僅一個晚上的時間,長安城里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差一點就要改朝換代了。
如今,蔣瑜出任首輔執掌朝綱,蔣家女婿陳羽官復原職徹查叛黨,陳登竊國未成。江南蔣家卻借此一舉得勢權傾朝野,這怎么能不讓眾人為之膽寒?
只要陳羽說一句亂黨。管你是幾代忠良什么身份,統統都可以就地問斬抄家滅族,沒有理由。就憑人家姐姐坐在皇帝身后。人家岳父站在皇帝身前。
自從陳羽接旨之后。眾人的目光就在那道珠簾和陳羽之間流連,而陳羽的目光則一直緊緊盯著那珠簾里的人。
這個距離,任陳羽的視力再怎么好的出奇,也不可能看到柳隱的臉,可是他就偏偏看到了柳隱在看自己,從打自己邁入金殿起,她就在不錯眼的盯著自己看。那目光灼熱到將陳羽身上燙得火辣辣的,心中的邪火止不住的往上涌。
面上一動不動。心里卻轉了千百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感到驚奇的是,那種感覺歸總到最后居然是這樣一句話
也就是我吧,換個人估計現在已經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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