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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挑剔又勢利的目光很快就變得輕蔑又不屑起來?, 大約是已經給林家人定了個不值一提的重量。
端莊的婦人在眾人轉身之際,揚著嗓子,笑著寒暄道:“諸位便是來?投奔我家妹妹與妹夫的親戚吧?我家夫君姓周,與趙家娘子是嫡親的同胞兄妹, 我家妹子只是個后宅婦人,心軟仁善,諸位往后若是有什么?難處,來?興安縣東邊的守備營里?尋我相公也行,不必見外。”
“……”
林歲晚心想,你這話里?有話的, 到底是幾個意?思啊。
還有你說這話的時候下巴抬那么?高,脖子不酸么??
走在最?后的林曄亭神?色平淡, 半點也不接話,只客氣回了句“多謝,失陪”,就提著鋤頭繞開那輛糟口?老馬拉的藍布棚馬車干活去了。
眾人拐到竹林另一邊后,趙拙言才主動跟林曄亭說起自己?繼妻娘家那邊是個什么?情況。
簡單來?說就是,周紅英娘家那邊都是一群不必放在心上的庸碌之人。
庸碌一詞乃趙拙言對周家人的評價,與林家人無關。
周紅英祖母姓侯,育有兩子兩女。
女兒不受侯氏待見,都被她當作換彩禮的物件兒,以相對還算高昂的價格出售了。
售后銀貨兩訖,從此再無來?往。
兒子是傳繼香火的寶貝疙瘩,但寶貝疙瘩也有鐵疙瘩和金疙瘩之分。
在極度偏心的侯氏眼里?,大兒子周長安是鐵疙瘩,小兒子周耀文才是金疙瘩。
至于你要問侯氏這般偏心的理?由,具體其實也說不上來?。
硬要挑剔尋刺的話,大約就是周長安年幼的時候沒有遇到一個招搖撞騙的“神?算子”,瞎著眼夸他是文曲星下凡。
亦或者是周長安性子太?過木訥,沒有周耀文能說會哄人。
再或者是周長安犟頭犟腦地硬要娶個不得侯氏喜歡的媳婦。
……
不過這些所謂理?由在趙拙言看?來?都是狗屁!
這天底下偏心之事、偏心之人太?多,若是都要尋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的話,那這世上的理?由怕是該不夠使了。
周長安夫妻不得侯氏喜歡,就連周長安妻子生病了,侯氏也舍不得拿錢買副藥渣子給她吃。
周長安不敢違逆親娘,鋌而走險進山采藥,被冬日餓極了的野狼給咬死了。
周大娘子也沒熬過那個冬天,只留下周紅英兄妹相依為命。
彼時周紅英只有九歲,她兄長周宏林十二歲。
按理?說相依為命的同胞兄妹之間,感情應該是針插不進的。
不過誰叫侯氏是個綿里?針呢。
這老太?太?雖然狹隘偏私,但卻極會抓住重點。
比如她雖然對大兒媳百般磋磨,但對大兒子卻時有關懷。
她對周紅英百般嫌棄算計,但對周宏林卻又照顧有加。
以至于周紅英對間接害死了自己?爹娘的侯老太?太?恨之入骨,可?周宏林卻未必。
周宏林十七歲那年做夢看?上了興安縣一大戶人家養的義女,為了能娶到心上人,他立志要出人頭地。
彼時北狄肆虐,燕王下令征兵擴軍。
周宏林熱血上頭,興沖沖地報名參加了玄甲軍選拔考核,并以吊車尾的成績選上了。
周紅英擔心兄長安危,哭著求他放棄。
侯老太?太?卻鼓勵并支持孫子建功立業,甚至咬牙掏出了自己?的棺材銀子,為周宏林置辦了一身鐵皮護心的牛皮甲。
此番對比,相依為命的兄妹之情,瞬間就黯然失色幾分。
周宏林剛進玄甲軍的頭三年幾乎是音訊全無。
侯老太?太?為自己?那打了水漂的棺材本日夜咒罵,就連那大戶人家的義女也嫁了別人,唯一還盼著周宏林好的,估計也就只剩下周紅英一個了。
等到周紅英長到十七歲時,周宏林依然沒有消息。
侯氏為了給小兒子湊游學的銀子,打算像賣兩個女兒一樣,將周紅英賣給一個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財主做妾。
周紅英性子爽朗,心性堅韌,本就不是任人搓圓揉扁的軟面團。
她起初是不哭也不鬧,等到那老財主派人來?接時,才拿著一把又尖又長的剔骨刀架在了周耀文脖子上,陰惻惻地瞪著侯氏,冷笑道:“比起你小兒子,其他人命都賤,今日我倒要看?看?,你這文曲星下凡的金貴兒子,死了過后,那魂魄是不是真能上天?!?
侯老太?太?還沒享著文曲星下凡的兒子的福呢,哪里?肯早早放人家回天上去,當即便哭著求著妥協了。
那老財主更不敢納一個隨時跟人動刀子的妾回去,婚事自然不了了之。
周紅英用一把剔骨刀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斬斷了和侯老太?太?等人的親緣關系,同時也壞了自己?的名聲,還被侯氏一家趕了出去。
趙拙言被流放發配來?北疆的時候,周紅英已經在棗花村東邊搭了茅草棚子,自己?一個人住了兩年。
“外祖父,您起初是如何與外祖母結緣的?您是不是也心折于外祖母的堅韌性情?”
林歲晚聽完外祖父的描述后,忍不住以己?度人般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