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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澄:“當人類在毀滅世界的時候,世界也在毀滅我們。”
第432章 歷史
劉年年躺在倒扣的船底,被一張油布蒙著,她打開閃爍的手電筒,像是躺在被窩里看小說一樣小心撬開了檔案袋。
文件袋邊緣有血跡,劉年年手上全是血,她剛開始以為是自己的血弄臟了,在衣服上無用地蹭了蹭,但后來發現那就是檔案袋上的血。
這封檔案可能已經有八十年了,鮮血卻還是新鮮的,甚至擁有自己的生命在紙張上移動,隨機遮住一些文字和圖案。
血液好像會爬在人的身體上,像是水蛭一樣吃掉活人。
劉年年太陽穴黑色菌絲縮成了一個點,她呼喚祝寧也沒有任何反應,不知道是祝寧說的話她聽不見,還是因為進入車尾,祝寧徹底失去了她的下落。
劉年年打開攝像頭,像個忠誠的墻外調查員一樣記錄。
檔案袋里有一張世界地圖,表面有一層塑膜,但還是很老舊,劉年年展開之后愣了下,她不知道其他人見過舊世界的地圖沒有,這對她來說是第一次。
腐朽世界似乎在主動毀滅過去的信息,她根本對舊世界一無所知。
地圖上是大片大片的藍色海洋,幾塊拼接在一起的陸地,明明只是一張普通的二維地圖,但劉年年仿佛能想象到過去,地圖從二維變成了三維,隨著目光所到之處,山峰拔地而起,海洋波瀾壯闊,她能聽見大海的波濤聲,能聽見樹林中百鳥爭鳴,能感受到沙漠的熱氣滾滾,能看到一望無際的草原。
那時太陽照常升起,天空沒有一扇扇空洞的門,人們可以突破天際而非撞到幕布。
對生活在狹窄的墻內世界的她來說,徐徐展開的是一個遼闊的世界。
遼闊,劉年年最大的感慨是遼闊,她心潮澎湃,心跳加速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震撼和懷念,那是她先輩曾活過的土地。
她只知道人類廢棄了百分之八十的土地,但并不清楚究竟是哪部分,她貪戀地撫摸著地圖板塊的邊緣,卻找不到現在自己的位置。
她現在在哪兒呢?
劉年年理解了墻外調查員的心情,為什么這個工作那么危險,卻又有那么多人愿意主動出墻,他們一旦找到任何資料都是第一手的,沒有被人粉飾過,只要舊世界掀開一個角就能喚醒他們血脈里對這片土地的熱愛。
哪怕結局是死亡也無所謂,調查員最初的信念來自于此。
就在這時,劉年年仿佛成了無數個前赴后繼出墻的調查員之一。
劉年年沒有注意到檔案袋中的血跡爬上她的手背,幾乎是貪婪地看向其他資料,檔案袋里還有一打厚厚的彩色照片。
木涵盡可能留下一些紙質信息,照片被打印出來了,這些照片大概含有什么信息量,但劉年年并不是考古學家,她認知有限,所以看每張照片更像是過去的民俗展示。
沒有建立在空中的高速公路,沒有懸浮在半空中的飛車,直達云霄的建筑物并不常見,大家吃正常的食物還不是奢侈品。
這些照片很多都很普通,一張照片是玉米地,劉年年沒見過這么多健康的農作物,而不是隨時會異變的污染物。
下一張有人在田埂里勞作,察覺到攝像頭之后抬起頭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
在大街上遛狗的普通情侶,一家三口吃飯,交通事故的現場報道圖,賽馬比賽現場……
劉年年越看越沉迷,舊世界和新世界的差別不算特別大,八十年來科技的進步有限,在污染孢子的支持下,他們開發出了漂浮在空中的島嶼,還有一系列營養劑愈合劑。
而在生活方式上,底層人仍然過著舊世界的生活,尤其是墻內其實保存了部分舊世界的建筑物。
所以這些照片給人的感覺更加復古,明明白白告知觀看者,距離災難其實才過了八十年而已。
劉年年不清楚照片的意義,以為這是一道智力題,需要某種排列方式才能看懂。
她看完之后下意識翻到背面,發現每張照片背后都有一行小字:不要遺忘歷史。
木涵不是神,她不知道什么信息是關鍵的,或者出于私心,這一打照片是為了展現和平世界的眾生相。
檔案袋里有個本子,劉年年做好了閱讀日記或者調查筆記的準備,但木涵仿佛出于記者的職業素養,只展示信息,幾乎不做個人判斷,只是偶爾克制不住的時候才會寫下一些什么。
本子是個剪報集,本子本身不厚,但因為剪報而被擠得鼓鼓囊囊的。
她忘了裴書的告誡,墻外調查員在找到資料后要謹慎閱讀,越是直觀的信息對人精神的摧殘就越嚴重,很多調查員觀看錄像帶之后就瘋了。
剪報集展開,印刷體的新聞標題像是一把刀子,鋒利的字體邊緣很有沖擊力,劉年年心臟收縮了一下,腦海中開始出現囈語,雙目更加刺痛。
啪嗒一聲,她眼眶中積蓄的血淚掉下來,砸在泛黃的報紙上,迅速暈成一片。
她仿佛一時間被拉到過去的歷史洪流中,藍色海洋上漂浮著白色塑料袋,電視節目上報道惡性傷人事件,戰爭打響,蘑菇云騰起,仇恨蔓延,她看到了尸體、死亡、還有污染。
仇恨如同漩渦把所有人席卷其中,劉年年越陷越深,心臟抽痛,八十年前他們對于異能者的稱呼為變異人,而且普通人知曉他們的存在。
《x地變異人惡性傷人事件,造成八百人死亡》
《通過變異人管控法案,劃分變異人生活區》
《民眾請愿消滅所有變異人,把生存空間還給真正的人類》
《專家研究變異人的產生受垃圾污染和社會壓力影響》
《世界已經瀕死,末日遲早會到來,呼吁尋找新家園》
過去的畫面和新聞標題融合,標題淡出時下一幅畫面浮起,劉年年接受的信息太大,大腦幾乎要爆炸,腦殼破碎,腦漿就要噴灑一地。
而在這些畫面中,有一個女人的面部特寫,她齊耳短發,表情僵硬,冷冷地盯著畫面。
劉年年仿佛在大海中遨游沉浮,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因為她見過這個人,祝寧剛出墻冒險時會發送自己在墻外的見聞,大多數時候都是一些照片。
其中有一張照片在飛魚線下拍攝,祝寧的墻外小分隊在日出時留下一個溫馨的合影,天空上漂浮著巨大的飛魚,他們拍照時像是一群盤踞在車頂上的小貓咪。
因為這張照片里有裴書和祝寧,所以劉年年一直保存著,時不時拿出來看,她當時那樣羨慕祝寧,以為那就是自由。
而且照片里有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劉年年當時看的時候以為祝寧的隊友是一對雙胞胎,她跟剪報中的人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