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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的短發(fā)，一樣的僵硬的肢體語言，她抬起眼神色漠然地盯著屏幕，有一種超脫世俗的神性。

這個人從八十年前活到現(xiàn)在，并且沒有絲毫變化，起碼有三個一模一樣的她。

報紙上有她的姓名，白澄。

……

“我活得比你想象得要更久。”

地下垃圾場內(nèi)，白澄淡淡地說，“塑料被發(fā)明的同時，我就已經(jīng)誕生了。”

“最初是分子形態(tài)，出于混沌形態(tài)并沒有更多個體意識，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人類的胚胎。科研人員研發(fā)時不知道有我這個伴生物存在，事實上以我的視角來看，人類對世界一無所知。”

白澄最初只存在于實驗室，隨著科技進步，塑料流水線產(chǎn)生，人們批量生產(chǎn)塑料，也在批量生產(chǎn)白澄。

白澄無處不在，她朦朧間感受世界，各地的白澄把信息傳遞給她。

她第一次真正開始像人是一場意外，有個異食癖患者迷戀上吃塑料袋，她不吃飯只吃塑料，家人阻攔就背著家人偷吃，吃掉之后再嘔吐出來。

白色塑料袋經(jīng)過食道，掉進胃里，把胃部塞滿形成胃的形狀，然后一陣痙攣后，膽汁和胃液把塑料沖刷出來。

在人看來這個過程很惡心，但對于白澄來說，異食癖女孩仿佛一臺三維打印機，為她準確描繪出口腔、食道和胃部的器官。

白澄擁有的第一個器官就是胃，掉在地上的塑料袋收縮著，依靠記憶把自己重新扭曲成一個胃的形狀。

也是作為一只胃，她開始思考自己和世界的關(guān)系。

女孩兒怕被家人發(fā)現(xiàn)，她想收拾起來自己的嘔吐物，卻發(fā)現(xiàn)那只沾滿胃液的塑料袋在收縮，并且團緊了自己。

在女孩兒眼里，白澄像是一個胎兒。

她把白澄養(yǎng)起來了，泡在圓形魚缸里，白色塑料袋會散開，像是一只游動的水母，但大多數(shù)時候她都喜歡團成一團，堅持以為自己是一只胃。

女孩兒不再那樣激進，她把塑料袋撕碎再吃，這樣不會吃進去就吐。

白澄不理解，人的身體情況不適合食用塑料，她為什么要克服著本能強迫自己吃塑料。

大多數(shù)時候，女孩兒像是啃餅干一樣吃塑料，然后隔著魚缸看白澄，女孩兒也不說話，只是很偶爾地伸出手指貼在魚缸邊緣，塑料袋也會隔著玻璃和她觸碰，然后女孩兒會露出一個單純的笑。

那也是白澄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逗笑人，那樣簡單。

她們就這樣靜靜陪伴彼此，分享孤獨。

后來她被父母發(fā)現(xiàn)，送到醫(yī)院強制治療，家人看到了魚缸里的塑料袋，在入院的同一天嫌惡地倒掉，白澄被當成垃圾掩埋。

掩埋在地下的白澄遇到了更多塑料，哪里都是塑料，地下、海洋、下水道、她很輕易地控制其他塑料垃圾，在地下游走，最后她找到了女孩兒的墳?zāi)埂?

異食癖女孩在一年后死亡，經(jīng)過治療她依然不肯改掉吃塑料袋的陋習，硬生生死于饑餓。

她的父母重新生了個孩子，她被徹底遺忘。

“我用了她的長相和名字。”白澄說。

夜色中，一個塑料袋的人形生物半跪在一塊兒墓碑面前，墳?zāi)股蠈懼壮蔚拿郑咽址旁谀贡希敫婺莻€魚缸觸碰手指的游戲，但沒有得到回應(yīng)。

四周的塑料袋發(fā)出嘩啦啦的響聲。

那是很悚然的一幕，大地裂開蜘蛛網(wǎng)紋一樣的口子，塑料袋鉆入女孩兒的身體，皮肉的分層，包裹住骨頭，進入腐爛的口腔，努力向下衍生，到達胃部時甚至有一種詭異的安全感，好像自己回到了家。

那是白澄第一次從墳?zāi)怪秀@出。

地下的塑料像是一條新流水線，她們鉆進墳?zāi)梗Y(jié)成無數(shù)白澄的軀殼，讓她永遠不死。

不死者白澄誕生了。

“我有了完整的意識和思考模式，通過學(xué)習已經(jīng)和人類很相似，別人至多會覺得我有點奇怪。”

白澄在人世間開啟了自己的人生，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躺在公園草地上看天上漂浮的塑料袋，飛舞的塑料袋也像游動的水母，讓她想起在魚缸里的日子。

“但好景不長，有一天人類發(fā)現(xiàn)了我們的存在，我猜他們以前就有人發(fā)現(xiàn)過，但沒有公開報道。”

白澄知道自己不正常，她混跡在人中，但內(nèi)心只是一只塑料袋，而不正常的人很多，那時候變異人的隱瞞方式還很稚嫩。

白澄走在路上能分辨出哪些是人哪些不是，一只蜘蛛，一只蚊子，這是一只貓咪，那是一只鱷魚。

世界在腐爛，生物在異變。

白澄小心隱藏自己，她對所有人都沒有敵意，非自然人類會忍不住吃人，白澄沒有一點胃口，相反隨著人類社會發(fā)展，白澄的力量更加強大了。

因為垃圾越來越多，經(jīng)過循環(huán)之后微塑料進入人體，她甚至能操控尸體。

但白澄有自己的弊端，她記憶很短暫，每次死亡時醒來都會失去一部分，那時候人類和變異人的沖突已經(jīng)越來越大了，總是失憶意味著總是被殺死。

“為了儲存記憶，我創(chuàng)造了自己的主腦。”

她知道自己需要一個終端，這樣才能真正成為不死者。

“你看到的就是我的主腦。”白澄說。

白澄犧牲了一個自己，她站在垃圾填埋點邊緣，垃圾堆里充滿了塑料模特，她知道這是自己的墳?zāi)梗谑怯H手埋葬了自己。

白澄跳進了填埋坑，閉上了眼睛，所有活著的白澄都會向她匯報。

“我學(xué)習了人類的知識，物化了我自己，很奇怪，在所有生物中，只有人會物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