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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拍車門,還一邊拿頭撞車子,也不知道一個小老太哪里來的力氣,把腦袋撞得砰砰響。
后車座的老警察黑如鍋底,搖下車窗,義正辭嚴:“你兒子涉嫌十九年前的一樁殺人案,我們依法將他帶回警局審訊!嫌疑人家屬,你莫要胡鬧!”
法律不下鄉,村里的野蠻生態決定了撒潑耍橫能有甜頭。
老太太習慣了這樣行事,一聽這話更加歇斯底里,喊道:“不可能!我兒子不可能殺人!”
她還舉了一些例子證明自己兒子,可翻來覆去都是“大過年的,他連雞都不敢殺,怎么會殺人呢”、“他跟姓盧的女人無冤無仇,怎么會殺了她,這是嫁禍”、“你們警方一定是抓錯人,冤枉好人”之類的話。
包母不斷嘶吼,聲音刺目高亢尖銳,這年頭最怕這種老頭老太鬧事,一個碰瓷的罪名下來,倒在警車下,洗也洗不清楚。
還好執法記錄儀全程開著,否則事情鬧大了,有嘴也說不清。
年輕警察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老警察卻不當回事。這種蠻不講理的嫌疑人家屬,他們執法多年,真是看多了。
再鬧,直接一起帶走!
正好,都是一家人,十九年前發生了什么,家屬搞不好也是知情人,也要配合調查!
包鴻志將尸骨埋在自家山里,包家人毫不知情有點說不過去。如果一通調查下來,發現當年老太太知道案件,知道自己兒子殺人了,卻幫對方掩蓋罪行、毀滅罪證、處理罪跡,使其逃脫法律制裁等。
如果真有這樣的情況,一個包庇罪跑不掉。
老太太就這樣被帶走了,上車時她還很懵,老花眼怒瞪圓睜,車窗纖可照人,映出她那張滿目匪夷所思的臉。她似乎不明白,她可是老人啊,警察怎么能這樣對她!
在村子里橫行霸道多年,第一次踢到鐵板。
老太太也被裹挾著帶回局里。
在路上,包鴻志簡直是無語。老太太破口大罵警方,他就對老太太破口大罵道:“你來做什么?”
這不是來送菜嗎!
老太太被罵得不敢回嘴。
“包鴻志,執法記錄儀拍著呢,你嘴巴放干凈點。”目銳如鷹的刑警瞪了他一眼,包鴻志就閉嘴了。
論世間萬物,一物降一物。
等回到明達市警局,經過簡單初步的調查,警方發現,這小老太確實無辜。她在村里經常傳謠言,當年盧女士失蹤被害,她是傳謠言最兇猛最推波助瀾的一個,身為女性,卻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一個年輕女子。
不過她沒有包庇兒子,她也確實不知道包鴻志殺人了,還把尸骨埋在自己山里。
警方從老太太那潑辣藏不住事的性格推測,如果她原先知道了,估計早夾著尾巴做人,一定不敢大鬧警方。
于是把她放了回去。
把主要的審訊方向,對準了包鴻志。
老太太被放回去前,她似乎是聰明了,明白自己兒子真的犯事了,事情還不小,沒有再大鬧警察局。
隔著玻璃窗,包鴻志眸光渾濁,嗓音沙啞地跟她對話:“我確實殺人了,估計要挨槍子,你別為我難過,你回去后也不要在村里頭待著了。”
誰能想到,當年他手持尖刀,在他手下幾乎是嚎啕大哭、任他宰割毒啞的幼童,十九年后居然能翻出風浪?
當年老太太各種傳盧女士的流言,現在她兒子被抓了,這兇殘的流言必然會反噬到她頭上,可謂是孽力回饋,世間種種恰似一場輪回,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我兒啊!”包母顯然也想到了那場景,身體怯縮了一下。
“你……”包鴻志聲音小了下來,避開警察偷偷摸摸說,“你搬去城里頭,找三兒、強哥他們,他們看你老了,會照顧你的。”
老太太似乎聽懂了。
她的后半生,就要靠那幾個人了。
至于這些人跟兒子是什么關系,她又不是真傻子,她不問。母子之間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就此引而不發。
包鴻志被帶入審訊室,接下來令明達市警方頭疼的一幕出現了。
包鴻志非常硬氣,嘴比河蚌的殼還嚴實,自始至終不肯說出自己的真實動機,也沒有供出另外兩名同伙,一直說案件是自己做的,純屬看盧女士不順眼,這讓審訊人員感到頭疼。
審訊人員拍桌子:“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找不出人來?指紋你曉得不?”
法醫正在緊急化驗,在衣服纖維和毛發上努力提取指紋,可惜時間畢竟過去了二十多年,部分痕跡被侵蝕腐化。包鴻志的指紋板上釘釘,說明他這個“熟人”是下手最狠的。
其他的指紋提取略有難度,附著不甚牢靠,居然只提取了半枚。
一枚指紋好找人,半枚不清晰的指紋就有難度了,警員們要在數據庫里瘋狂比對。
包鴻志繼續硬氣。
他知道自己手里沾了多少人命,自認是陰溝里的鼠輩。這些年他在路上看到警察,如同看到天上太陽,一般都避著走。可縱使是見不得人的鼠輩,他也有氣節,不愿意出賣自己的兄弟!
他把自己想得正義凜然。
老警察慧眼獨具,經驗豐富,不知道破過多少案,哪里不知道包鴻志嘴硬,不肯指認別人的背后是為了什么。
希望自己一個人把事情都扛下,剩下兩名同伙,能背地里善待自己家人。
想的倒挺美!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所有犯事人,他們一個都不會放過!不過包鴻志強硬不出賣,他們也沒轍,除非打持久戰。
有人提議:“不如跟包鴻志說,如果他愿意說出同伙和當年犯的事,可以爭取減刑。”
這也是審訊常見手段,為了盡快破案,威逼不行,改為利誘。
一聽這話,徐征明第一個站了起來,“不行!我不接受!不能給他減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