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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死的是本王，你也會(huì)這般難過嗎？”

話尾的余音已經(jīng)明顯帶上了哽咽。

蕭葉舟暴露了自己的脆弱，因?yàn)樗兄搅送瑯觼碜杂谀簤m的脆弱，甚至感覺與他禁錮在重重偽裝之中的靈魂，在這一刻的寂靜無聲的黑暗里，產(chǎn)生了悲痛的共鳴。

等了許久，沒有等到暮塵的回答，好不容易才重新熾熱的心又倏然漸冷下去。

“算了，本王知道……”

“會(huì)。”

一聲近乎消逝于風(fēng)的低語，打斷了蕭葉舟的妄自菲薄。

多少年的愛恨糾葛，前世今生的恩怨浮沉，都在這一句“會(huì)”里塵埃落定。

暮塵起身，與蕭葉舟兩兩相望，眼底泛起了遲來的水光，“你與他一樣傻。”

蕭葉舟怔忪良久，情難自抑，卻不由得笑了笑，他終于摘下自己戴了經(jīng)年的假面，眉目慢慢放松下來，“或許你說得對，我確實(shí)傻。”

師尊吶，這數(shù)十年來，我恨過、憎過、迷茫過，我曾困于一隅，畫地為牢，好似跌入了萬丈深淵，無人救我，一念執(zhí)著。

我從未勘破命運(yùn)的不公，但也不再怨天尤人，世間照來一束不曾窺見的天光，我試圖抓住，渴望追逐，甚至奢望令其為我停留，即使半刻，已然饜足。

形單影只讓我步履疲乏，惟有記憶深處的夢在苦苦支撐。

無論是否獨(dú)身一人，即使荊棘加身，即使大雨傾盆，即使日復(fù)一日的酷刑加身……

我的師尊、我的神明、我的愛人。

失去我，你仍將前行，即使再也無法相遇。

蕭葉舟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在這種空蕩蕩的感覺里，他想起了一些很久遠(yuǎn)的事情，久到所有的悲傷和痛苦都還未嘗到來的那個(gè)夏夜。

夏日梅雨不歇，陪蕭峰和唐夢安用過晚膳后，天已經(jīng)黑了，在回寢宮的路上，道旁長長的蒿草隨著輕微的夜風(fēng)搖擺成一片青色的海洋，螢火蟲盤旋飛舞，將其點(diǎn)綴得如同一條星河。

在如此的盛景里，他告別了蕭玉笙，特意拐到玄鳳宮前，想與暮塵同行，還為之編了個(gè)拙劣的借口，說自己怕黑。

他帶著師尊故意走了一條會(huì)繞路的小道，而暮塵也沒有拆穿。

那一刻似乎接近永恒，心中流淌著陌生的悸動(dòng)情愫，回首看向星河流淌，逐漸彌漫了整條小徑，匯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過了片刻，暮塵感覺他貼在自己耳鬢邊，嗓音低緩沉寂，是鬼王這一生極少有過的安寧：“暮塵，可能我比他還傻……”

兩兩相望，彼此都近在咫尺，雖流年不復(fù)卻容顏依舊，蕭葉舟釋然道：“所以本王想了想，還是留一個(gè)稍微聰明點(diǎn)兒的陪你吧。”

攬過暮塵的后頸，蕭葉舟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但唇齒相貼，卻是少有的纏綿與溫存，淚眸之中，映著他尋求兩世的身影，終是得償所愿。

世間一切的紛擾，似乎都在這一刻默然停息。

蕭葉舟一向狠絕凌厲的眼眸逐漸變得黯淡無光，暮塵頓然慌了神，他已經(jīng)失去了蕭晗，再經(jīng)受不住如此的剜心之痛了，“葉舟……”

蕭葉舟咽下滿口血腥，他已經(jīng)看不見了，但他的神情卻如同尋至歸航的方向般熠熠生輝，他牽著暮塵的手，覆上自己已然失去知覺的面龐，輕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