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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華看著熱氣騰騰的湯粉,加上黃懷德的介紹,頓時有了食欲,拿起筷子,只用了一分鐘,吃個精光。
趙美芝顯然更愛吃,作為女性,天然對沒吃過的美食感興趣,她吃的很慢,卻讓人感覺津津有味,很滿意。
黃懷德趕緊又給許華端了一碗,自己要了一碗,他的吃相很斯文,或者說很墨跡,很慢,像是在抽一顆多年舍不得抽的煙,這與他的職業習慣有關,就像他洗手一樣,嚴格按照規定的要求來洗,這一點甚至影響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許華吃完了橫瀝湯粉,看著街上藍色的海洋,因為這時候的人們穿灰色的中山裝和藍色的解放裝的相當多,熙熙攘攘,自然是藍色的涌流。
許華不經意發現,自己好像是愛上這個城市了。
田宗生當然不知道許秀冰父母來到惠州縣的事,許秀冰也不知道。
許秀冰今天上班,幾個急診病人把她累的暈頭轉向。
田宗生下午請了假,昨天李茂麒一臉神氣的告訴他,打了個同學,老師又要叫家長去,不過,這次不是班主任,而是一個數學老師,叫做方藍。
他從工地離開,沿著鋪好沒幾年的深南路,騎著飛鴿牌自行車,向著學校的方向蹬去,不時躲著來往運土沙石和水泥的大車,來來往往的人群,多是些建筑工人,也能看到其他隊伍的戰友,聽到工人們號子聲,有的一路走一路哼著聽不懂的小調,隨處可見挖掘而出的紅土。
現在的深圳,和前幾年不大同了。
之前他和戰友們剛來的時候,大大小小的水塘,坑坑洼洼的土路,走上去,一腿的泥點子,遍地荒蕪,現在呢,能見到些許白色的高樓,國貿大廈正在以“三天一層樓”的深圳速度向上猛躥,周邊隨處可見建設中的工地,全國建筑行業的精兵猛將,匯集于此,一派火熱興旺。
有些來自周邊地區的打工妹,偶爾能看到幾個,都是去往蛇口的方向。
那邊的“三來一補”大有氣象。
所謂的三來一補指來料加工、來樣加工、來件裝配和補償貿易,是中國大陸在改革開放初期嘗試性地創立的一種企業貿易形式,它最早應該是在1978年的東莞產生。
其主要的結構是:由外商提供設備、原材料、來樣,并負責全部產品的外銷,由中國企業提供土地、廠房、勞力。中外雙方對各自不作價以提供條件組成一個新的“三來一補”企業。
這種方式,在現在的深圳蛇口,極具適應力,有效的吸引了廣大外商前來投資。
汕頭、韶關等地來的人已經很多,形成了打工潮。
田宗生腳步輕快,渾身充滿了戰斗的激情。
未婚妻退婚給他帶來的創傷,漸漸淡去。
這件事,也漸漸為戰友所知,楊龍還是嘆息了幾天,回頭安慰他,天涯何處無芳草,枝上柳綿吹又少。
宋人蘇軾也算是廣東這邊的知名人物,楊龍倒著念詞,表達的卻是讓田宗生能不能請假去河北找一趟張霞,看看能不能挽回,畢竟僅僅是一封信,也未必真正到了十分決絕的程度。
田宗生堅定地搖頭,強扭的瓜則怎么會甜,何必再傷一次自尊。
這些沉悶而苦惱的感情時光,許秀冰給了他極大地幫助。
她經常約他到第一次約會的小竹林聊天,有時候說的很多,從地上的河流,說到天上的星辰;
有時候又談到王國維,胡適,因為不同的看法,兩個人爭的面紅耳熱;還有的時候,一句話不說,就默默地一前一后,順著竹林,走過山崗和水流。
有一次看到了一只紅色的小狐貍,奔跑時跳躍的像一團火焰,把許秀冰嚇得花容失色,一頭撲在田宗生的懷里,兩顆心臟,突突的厲害。
在此之后。
沒有星星的雪夜,繁星滿天的仲夏,許秀冰依偎在心上人的肩膀上,感到了人生最大的滿足。
田宗生的心傷,漸漸被女軍醫的柔情所溫暖。
他的心口,泛著無比的甜蜜。
許秀冰這些天,正在跟他撒嬌,說要再去一趟姑姑許梅家,這次,以男朋友的身份。
田宗生想了想,他的隊伍最近接到一項新的任務-清除碉堡,不久就要動工,估摸著時間,能抽出一天的空,便笑著答應了。
說起碉堡,田宗生的心里并不好受。
碉堡,是民族屈辱的殘留,1938年10月12日晨,日軍在大亞灣登陸。
田宗生聽當地的老人講,日軍侵華戰爭中,在1938-1945年間,多次侵占深圳墟,在此期間,日軍拆毀了南頭古城東、南、西三座城門,在城墻和城墻下構筑了20多座鋼筋混凝土碉堡。
拆除鋼筋混凝土澆筑而成的碉堡,是一項極其艱巨的任務。
其時,部隊并沒有先進的施工機械,來對付鋼筋密布的墻體,只能用人力,用錘頭,一下一下的砸。
鋼筋混凝土,時間越長,強度越大,靠人工拆除,難度極大。
但戰士們接到命令,堅決執行,沒有任何畏難情緒。
他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最可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