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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真沉,怎么也睜不開眼。//www。qΒ5。cOm\\我似乎是趴在一大片冰塊上,冷得我瑟瑟地抖著。更要命的是,不知為什么,后背和臀部傳來火辣辣的刺痛,象是被人用刀割了幾十條交錯的口子,而且在傷口上灑上了鹽。
盡管抱著冰塊,但我仍覺著渴,嗓子快冒煙了,我忍不住呻吟一聲:“水,我要喝水。”卻發現自己的微弱呻吟聲被一群更大的呻吟、哭叫聲所淹沒了,那聲音聽起來竟似成百上千人,且夾雜著絕望、怨恨和恐懼,象一群冤魂在哀號著,令人不寒而栗。
我頓時稍稍忘記了身上的痛楚,不安地琢磨起來:難道黃泉路上的那老頭竟然欺騙我,口里說著讓我來一次穿越之旅,實際上只是玩我,最后仍然一腳把我踹入了地獄?
鼻息滾熱,我似乎在發著燒,腦子里昏昏沉沉地。朦朧中聽見一片憤怒的叫聲:“我們要吃飯,我們要吃飯!又餓死人啦!”其中還夾雜著一個蒼老而撕心裂肺的哭聲:“富貴,我的好孫子,你死得好慘啊。”緊接著,一聲暴喝響起:“都給我閉嘴!你們這些大膽的造反刁民,全都餓死才干凈!”
造反刁民?我心中一愣,這么說,我還在人間?地獄里誰敢造閻王爺的反?
這時眼皮上的重壓慢慢消失了,我終于睜開了眼,發現自己側著臉趴在一個土坑上。我忍著痛坐起來,仔細地打量著四周。眼中的景象讓我吃了一驚。我竟然是在一所小小的監牢里,說它小,是因為這個小土坑就占了一半的面積,上面開了藍球大小的氣窗,厚實的木欞間透進來微弱的光線。牢門是用粗大鐵條做成的,透過鐵柵欄,可以看到對面有幾個大一些的監牢,每個監牢都有數十人,象罐頭魚似地擁擠在監牢里。有一個面色青白的小孩被平放在監牢外面的地上,臉上聚著幾只蒼蠅,看情形已經死了。
幾只手臂從鐵柵欄中伸出來,象在乞求什么東西。而兩個看守模樣的人手中掄著皮鞭,啪啪地打在那些手上,打出一陣陣慘烈的叫聲。
眼中的這些人都是綰著長發,穿著模樣奇特的古裝,那么,我確實是穿越到了古代,而不是來了地獄。而我是魂穿還是肉穿?我被單獨關在這個囚籠里,是因為自己是重刑犯還是造反派頭頭?
帶著這些疑問,我仔細地打量著自己。只見自己穿著一件模樣古怪的藍色長衫,斜大襟,大袖長得遮住了雙手,衣長至腳,腰系絲絳,衣服上還有斑斑的血跡。我卷起長袖,一雙秀氣的手露了出來,我嘆了口氣,這顯然不是我熟悉的那雙寬大的手掌,看來我只是魂穿而已,今后得慢慢熟悉這個新的身體了。
且慢,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趕緊用了摸了摸胸部,還好,一片扁平,沒被穿成變性,不由長長松出一口氣來。
可是一喜之后又是一憂。填了那張倒霉的穿越申請表后,看來一定要完成穿越愿望才能回到現實中。而悟透人生顯然是極難做到的,那么我十有**是回不到現實中了,只能“既來之,則安之”,好好地在這里活下去,只是沒想到,剛穿越就命在旦夕。
一個鷹鼻大嘴、滿臉橫肉的看守發現了我的動靜,掄著皮鞭走到我的牢門前,冷酷的眼象看一條死魚般地瞪著我:“李信,你小子的命還真他媽硬,八十大板都打不死你。不過你居然敢打官糧的主意,嘿嘿,宋知縣遲早要把你弄死。”
李信、官糧、宋知縣,這些詞不都在我剛看完的《李自成》中出現過嗎?我突然明白了眼前發生的一切。李信就是明末的李巖,他被官府陷害,被紅娘子劫獄救出,結為伉儷,然后共同幫助李自成打天下,后被李自成改名為李巖,最后在李自成做了皇帝后又被他害死,是我最同情的歷史悲劇人物之一。我竟然穿越到了李巖這個倒霉鬼的身上,也算夠衰的了。難怪根據穿越黃金定律,99%的人穿越后都會在一張木床上醒來,而我卻成了土坑上那倒霉的1%,而且還是在牢房里的土坑上,只能狠狠地囧一下了。
不過,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正所謂利弊共存。李巖畢竟也是個風云人物,我好歹也可以天下,指點江山,活個轟轟烈烈。而且據說紅娘子既是俠女又是個超級大美女,看來我艷福不淺,也不枉穿越了這一番。此外,憑著我的才智和歷史知識,也許還能改變自身命運,甚至改寫漢族和中國的歷史呢?我狠狠地在腦海里yy著,不覺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他奶奶的,這小子現在還笑得出來!李大寶,你過來,給我進去揍他一頓。”面前的看守顯然被我滿不在乎的表情給激怒了,大聲地咆哮著。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看守快步走了過來,扯著那看守往外走了幾步,并輕輕地在那看守的耳邊小聲嘀咕著什么。
我豎起耳朵,想聽聽他們有什么陰謀,心里卻沒抱什么希望,畢竟離得太遠了些。
可是當我凝聚精神時,那兩個看守的話卻清晰地傳入我的耳里,令我吃了一驚。
“劉護國,你難道不知道嗎,這小子可是有武功的高手啊!我進去揍他,要是反過來被他打傷了,你賠我銀子啊?”
“你奶奶的,你是不是瘋了?他有個狗屁武功!聽兄弟們說,那天抓他時,把他打得象條死狗一樣,然后五花大綁丟了進來。”
“護國哥,我說的可是真的。我聽說他曾在街上和十幾個地痞打架,把他們的手腳全都打折了。他那天沒反抗,可能是怕連累他的家人吧,要是敢打差人,那他就真是造反了,夠得上滿門抄斬。你要不信就盡管進去,我在外面給你把風。”
“扯啥淡呢?那些沒屁眼的謠言你也信?大寶,你真是個孬種,看我的。”那個叫劉護國的看守顯然不信,臉上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嘩啦啦地開起鐵鎖來,并大聲嚷道:“李信,老子這就進來收拾你,看你還能笑多久。”
我偷聽到自己是武林高手,心里頓時樂開了花。我想起在網上看過的一些文章,李巖是歷史上頗有爭議的人物,據史籍記載,李巖原名李信,是河南杞縣舉人,父親是曾任明朝兵部尚書的李精白。但從清朝初期開始,就不斷有人撰文指出,杞縣并無李巖其人,李精白也沒有這樣一個兒子。因此有人認為李巖是位“烏有先生”,是一些同情李自成的文人們臆造出來的英雄。但也有記者考證,根據2002年在焦作博愛縣唐村李姓家族發現的家譜,李巖確有其人,但他不是杞縣人,而是焦作博愛縣人。由于他在杞縣開糧倉的嗣父也叫李精白,當時的文人因此搞錯了他的家庭出身。李巖文武雙全,他與二哥李仲、表兄陳奏廷(溫縣陳家溝人)共同開創太極十三式養生功、通臂功。靠!我既然是太極宗師,那就是和張三豐齊名的神仙人物了,還怕你們這些朝廷鷹犬?我先收拾了你,然后越獄,遠走高飛,四海。我想著想著,又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但戰略上雖然藐視敵人,戰術上可得重視。我暗自凝神運氣戒備,不禁暗叫不妙。讀大學時我交了幾百塊人民幣,加入過一個氣功團,學了個什么少林達摩面壁內外氣功,也不知那達摩功是真是假,反正我只學到了最粗淺的運氣法門,兩個月下來也沒覺得有多少內息流轉,后來就一直荒廢了下來。現在我嘗試調用李巖的內力,卻覺丹田空空如也,莫非他練就的內功跟靈魂結伴旅游去了?再想到招式問題就更慌神了,我沒學過什么拳術,只是因為以往老媽不肯跟男教練學拳,我就專門去學了簡化太極拳來教給她,所以太極拳我略懂一二,但那拳法又慢又軟,如何能用來實戰對敵?
慌亂中,我及時運用“好漢不吃眼前虧”的真理,臉上努力地擠出些笑容來:“這位劉大哥,有話好說,千萬別動粗手。”
話一出口,我就暗叫不妙。眼前的眾人都是河南口音,活脫脫許三多的翻版,而我脫口而出的竟是現代普通話。
劉護國已打開了牢門,聽見我說的話,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我,喝道:“你嘰哩咕嚕地在說些什么?”
“護國哥,這小子好象在說京話咧。”李大寶在一旁搭了句話。
那劉護國將眉毛一豎:“嘿,跟老子打起官腔來了。”
我見勢不妙,連忙用半生不熟的河南話重復了一遍。同時在心里飛快地詛咒著那個該死的老頭,為什么不象對待其他穿越者那樣,將李巖的記憶與我的靈魂融合?現在我人生地不熟,連這世的父母都不認識;加上沒有神奇武功,也沒有古代文化,原來學的是哲學,現在做的是詩詞歌賦和造反工作,專業嚴重不對口……沒加任何包裝、生存技能幾乎為零的我,就這樣被扔到了這個明末亂世里,不是要我閃電式掛掉嗎?要不是我每年都去鄭州的叔叔家混個一兩個月,好歹會點河南話,今天就真會有出好戲看了。
劉護國這回總算聽懂了,他似乎有些意外,揚了揚眉,沉聲道:“你叫我劉大哥?”
我茫然地點了點頭,不知這個稱呼有什么不妥,難道應該文縐縐地叫一聲劉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