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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七同情道:“大哥今天真是飽受摧殘,光屁股就被人踢了兩次。要不要熬點藥補補?”
花浪禁不住笑罵道:“滾一邊去,象你大哥我這種錚錚男兒,豈能經(jīng)不起這小小風浪?回去做飯就好了,少在這兒油嘴滑舌。”
楊七笑問道:“不知各位大哥想吃點什么?”
花浪在他頭上狠敲一記道:“你什么時候這么多話了?就你最拿手的燒烤吧,正好讓你賣弄一下。”
楊七摸摸頭,笑道:“我只是問問其他兩位大哥的意見,大哥你如此不顧眾人感受,豈是待客之道?”
花浪苦笑道:“我服了你了,你先回去好不好?我都快餓死了。有什么事等吃飽再商討不遲。”
楊七這才轉頭跑去,大叫道:“我辦事各位大哥放心。今天的晚餐包你們滿意。”
薛仁貴看楊七走了,對花浪關心地道:“你沒事吧?”
花浪笑道:“當然沒事了,你別看李夫人好象很兇似的,其實她下手很有分寸。若我們有什么事,她肯定第一個出頭。”
葉星落很有興趣地道:“你們和李夫人的關系好象很復雜的樣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花浪禁不住大笑道:“所謂塞翁失馬,蔫知非福?我們那次得罪了徐如眉后,先是被李夫人狠狠教訓一頓,然后罰我們去追捕一個聲名狼籍的江洋大盜。我們那時候可沒現(xiàn)在風光,但憑我的靈藥和飛飛的打不死,終于抓住那個大盜了。我們生平第一次領了一筆賞金,也從那時起開始有點名氣。飛飛號稱并州第一名捕,也從那時侯開始。”
葉星落饒有興趣地看著關度飛笑道:“飛飛也有這么多名號?”
關度飛還沒說話,花浪已插嘴道:“飛飛的外號可多了,比我還多。什么追風刀,什么大盜克星,哈,可比我威風多了。”
關度飛不忿道:“那還不是你硬給我按上的?我自己可從沒這么說過。”
花浪笑嘻嘻道:“在江湖上混,名聲是很重要的,我們又沒有什么拿的出來的背景,若不起幾個威風點的綽號,什么時候才能出頭?倒是薛大哥比較厲害,他并不象我們這么招搖,但‘白袍銀槍’可是近年來河東武林最響的字號。”
薛仁貴嘆氣道:“光有個虛名有什么用?”神情黯然。
葉星落忙岔開話題道:“那為什么你有什么事,李夫人會為你出頭呢?就憑你們抓了一個大盜嗎?”
花浪搖頭道:“當然不只這么簡單。要知道李夫人當年可是聲名遠揚的,到后來李密完蛋,她就沒機會再在江湖上一顯身手,李夫人這名頭倒是也算風光,可畢竟不是她這樣有雄心的女人的最好選擇。她向往的是那種鐵血榮耀的生涯。在做了李夫人組織后,她的愿望只能埋在心底。可后來碰見我們就不一樣了。自從我們抓住那個江洋大盜后,她就時不時找點事給我們做,她提供情報,出謀劃策,我和飛飛出手,倒也是黃金配合。她不方便出面的事全由我們來做。一方面她有機會重溫江湖舊夢,另一方面也可幫助李將軍管理江湖方面的事。我們也是名利雙受,并州雙俠在并州也算一號,要不然大道社也不會請我們幫忙了。”
葉星落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李夫人在并州的代言人,怨不得名頭這么響。”
花浪笑道:“李夫人自然是一個重要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我和飛飛也不是一般角色。試想是王懷義那種角色,只怕爛泥扶不上墻。”
葉星落也莞爾道:“是我忘了夸你了,你倒什么時候也不忘自夸。”
關度飛很認真地道:“李夫人真的待我們不錯,雖然她找我們做的事都很困難,但也正是這樣,我們才能迅速成名。而且每次做事,她都很盡心,該想到的都想到了,我們多承她照顧。薛大哥,我們這次有她幫忙想辦法,一定能奪回那批貨的。”他和薛仁貴的功夫都走剛猛一途,又經(jīng)一下午的相處,已覺分外貼心,雖不知薛仁貴有什么事,但卻看出這次的事對薛仁貴很重要,趁機安慰了他一下。
薛仁貴嘆口氣道:“能成功最好。唉。”旋有現(xiàn)出沉思的神色道:“我已好久沒想今下午那么高興了。象孩子一般開心,我都快忘記什么時候還這么開心過。”然后又沉默了。
眾人忽都不說話了,就那么站在黑暗中,任由寒風拂過臉面。天上幾點星光閃爍,夜幕降臨了。
又一陣勁風吹過,花浪打個哆嗦道:“風大了,我們回去吧。今天就在小弟的狗窩將就一宿吧,雖不是富麗堂皇,都也冬暖夏涼。哈,那幫小子也該把飯做好了。”
四人默默起身。
大街上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星光照路,四人就在黑暗中穿街過巷,七拐八轉,終于在一座破落的小院前停下。院中火光沖天,還傳來陣陣玩笑打鬧的聲音。
關度飛笑道:“那幫小子又在胡鬧了。”
花浪一下子推開院門,大喝一聲道:“誰人喧嘩?”
打鬧的小叫化們馬上不吭聲了,楊七恭敬道:“回報花爺,并無人喧嘩。”
花浪陰笑道:“可我明明聽到有人在大聲吵鬧。”
楊七撓頭道:“或許花爺聽錯也說不定。”
花浪怒道:“你是說我耳朵不好使嗎?且語含譏諷,實在是大逆不道,拉下去痛打三十大板。”
登時便有兩個小乞丐應聲而出,伸手去拉楊七。
楊七笑罵道:“你們也敢動我?”說話間三人已打成一片。其他小叫化也吶喊助威,一時熱鬧之極。
花浪再忍不住了,笑問道:“這幫小子有趣吧?哈!”
院中生起三個火堆,各有一個架子架在上面燒烤著獸肉,肉香四溢。聞著肉香,再看到玩鬧的眾叫化,薛仁貴臉上不禁露出微笑,葉星落也沒來由覺得心中一暖。
四人任由小叫化們去鬧,他們卻進了正屋。
這是一間普通的民家小屋,沒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張大炕,爐火倒是燒得通紅。和外面的狂風勁吹相對,四人一進屋都覺陣陣暖意。
花浪一頭栽倒在大炕上,呻吟道:“金窩銀窩,不如我的狗窩。”再不愿爬起。
關度飛也脫鞋上炕,招呼薛仁貴和葉星落也坐下。
薛仁貴不客氣地坐下,葉星落卻好奇地四處張望著。只見炕上的被褥堆得亂七八遭,也不知有多少床,倒是窗臺上放著一摞書,擺放的身是整齊。
關度飛歉意道:“原就我和花子兩人,我們也懶得收拾,兩位大哥就將就吧。”
薛仁貴嘆氣道:“不錯了,我原來的住處還不如這。”
葉星落隨手拿起一本書道:“我倒覺得挺舒適的。”指了指大堆的棉被。
花浪在炕上翻個身道:“不管有錢沒錢,關鍵是要開心。我這個窩雖看著不堪,但在如此寒冷之夜,想找個比它更舒服的所在,只怕也難。”
葉星落笑道:“你是不是一會兒不夸自己就不舒服?”
花浪笑道:“我這叫苦中作樂,想想他年的天下第一巨富,居然出身于這么破敗的小院,我就覺得人生很是神奇。”
眾人忍不住大笑。花浪總是把自己當成富豪的模樣,每次這么說,都會讓人忍不住想笑。
葉星落待要笑他,卻忽把目光停留在書上,一聲驚叫道:“《史記》?花子你看的?”
花浪懶洋洋道:“有什么奇怪的?象我這么博學多才的人自然博覽群書。
《史記》是我最喜歡的書,太史公文筆隗麗,筆下人物活潑生動,真乃文中宗師也。”
葉星落笑道:“巧了。我也最喜歡《史記》,尤其是太史公的列傳和世家,每個人都栩栩如生,令人贊賞。”
花浪一下子來了精神,急問道:“那你最喜歡哪個人物?”
葉星落笑道:“喜歡的當然有很多,但最欣賞的是‘漢初三杰’之一的張良。早在秦始皇威震天下之時,他已敢起意暗殺,雖功敗垂成,但已顯出張良的膽魄遠超常人。到秦末群雄逐鹿中原,他又助漢高祖與項羽爭雄,功蓋天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簡直是神話。最難得是他不貪名利,功成即身退。以漢高祖后來盡誅眾功臣的作風,連對蕭何都曾起疑心,卻一生對張良言聽計從,由此可見起為人。據(jù)太史公所言,其人面貌嬌好如女子,卻能成此不世功業(yè),雖事在數(shù)百年前,我猶覺其人如在眼前,當真是英雄了得。”
花浪搖頭道:“張良的確是英雄人物,我對他也甚是仰慕,但我最喜歡的卻不是他。他退隱是不錯,可躲到深山老林我可不覺有什么樂子。我最喜歡的,嘿,是助越王勾踐復仇的范蠡。入朝堂即封侯拜相,出江湖則為天下巨富。厲害,真是厲害。據(jù)野史說連第一美女西施也被他勾跑了。啊,如能象陶朱公一般,既有花不盡的金錢,身邊又有美女陪伴,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葉星落笑道:“滿身銅臭,俗不可耐。”
花浪板起臉道:“怎么可以這么說我的偶像呢?小心我翻臉。”
葉星落沒好氣道:“我不是說陶朱公,我是說你。”
花浪笑道:“那還好一些。不招人妒是庸才,看你那妒忌的眼神就知道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象我這種注定會成為天下第一巨富的天下,怎么能連這點胸懷也沒有呢?你就放開嫉妒吧,我只管走自己的路。等你哪天走投無路的時候,你就知道英雄沒錢也是要餓肚子了。”
他自顧自說個不停,其他人早笑的前仰后合,花浪好象做什么都有自己一套理論。
花浪看眾人笑得合不攏嘴,也只是搖搖頭嘆息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寂寞如此,人生真是無聊啊。”
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眾人笑畢,關度飛開口道:“我雖懶得看書,但花子卻經(jīng)常給我講書中的故事。我最佩服的是伍子胥的快意恩仇,盡管仇人是貴為一國之主的楚王,也難逃掘墓鞭尸之辱。而且其人之友個個義薄云天,專諸刺王僚,要離刺慶忌,都是千古佳話。我若與他同時,亦愿為專諸要離。”
花浪插嘴道:“你就知道打打殺殺,不是殺人,就是被殺,不知這種生活有什么好羨慕的。”
關度飛正色道:“大丈夫一生自當轟轟烈烈,士為知己者死,如此才不枉度一生,如只是庸庸碌碌一輩子,豈不辜負上天的厚愛?”
花浪還未說話,薛仁貴已贊嘆一聲道:“好,飛飛這一番言語真是男兒之論,可惜不能喝酒,要不我憑這句話就該和你痛飲三碗。”他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兩眼發(fā)亮地聽著眾人褒貶古人,此番一開口,倒讓眾人小吃一驚。
花浪嘟囔道:“薛大哥也學飛飛般發(fā)瘋?”
薛仁貴緩緩道:“我說的是真心話。漢代飛將軍李廣是我最欣賞的,但要說我最佩服的,卻是當朝大將李靖,他南平天下,北掃草原,連風光一時的突厥可汗頡利也被他生擒活捉。我的夢想就是能象李將軍一樣,威震蠻夷,揚我大唐國威。”
關度飛也不禁擊節(jié)贊嘆道:“原來薛大哥才是胸懷大志之人,小弟佩服。不過我可不愿過那種繁文縟節(jié)的生活,我只想浪跡江湖,做一名刀客,會盡天下高手。”
花浪也無話可說,轉向葉星落道:“看星少文質彬彬,不會也象他們一樣好打好殺吧?”
葉星落搖頭道:“我豈是好殺之人?可惜師門重任在身,我只怕也難逃腥風血雨的江湖生涯。這是我的命運,我不能也不愿逃避。”
花浪伸個懶腰道:“看來我是沒人志同道合了,唉,你們去追逐男兒的榮耀吧,我只要有錢就好了。最好再來上一打半打美女,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葉星落打趣道:“你調戲徐如眉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她可是美女。”
花浪嘆氣道:“徐如眉我也就能調戲調戲,其他也就不癡心妄想了。想想她的家世,我要娶了她,光她家的家規(guī)就煩死我了。人生自有真趣,好多事可做,讓我為一個女人,就算是一個美女,放棄我的自由?我是絕對不做這傻事的。”
旋又笑道:“管你們將來做什么,也不用理我能不能做成天下巨富,反正我們現(xiàn)在在一起共同做一件事,我們是最好的兄弟,不是嗎?”
又向薛仁貴道:“當今天下太平,當草原上卻有薛延陀興風作浪,東北還有高麗狼子野心,正是象薛大哥這種人建功立業(yè)之際,薛大哥自應是英雄有用武之地。”
葉星落也道:“此話不錯。”
薛仁貴沉聲道:“謝謝各位兄弟的賞識。”語氣頗為感動。
花浪又笑道:“星少師門重任我們不了解,但相信他有什么事大家肯定幫忙,我也就不多舌了。至于飛飛,唉,我可真擔心,只盼他的事不要殃及我才好。”
關度飛笑罵道:“就你小子心眼壞,我一定會出事嗎?”
花浪笑嘻嘻也不反駁,只是對眾人道:“英雄也好,巨富也罷,不吃飯總要肚子餓的,你們說對不對?”
眾人雖對他天馬行空的說話風格已算習慣,此刻卻還是忍不住愕然。
花浪卻不理會他們了,扯著嗓子喊道:“楊七,燒烤好了沒有?”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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