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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王“嘶”一聲裝痛,可是已經牢牢地握住了簫管的另一端。楚軒謠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御花園。
“去哪里啊?”
“統萬門啊。”
“啊……我天天去的,能不能換個地方?一走出那里,萬一碰到楚夫子就不好了。”
“你肯定沒去過城墻上。”
“城墻啊?好說也有九丈高呢!我恐高的!”
墨王可不聽她,徑自向統萬門走去。
于是在承平五年的八月八日,宮人們驚異地看著墨王把從不離身的紫音簫當作繩索,后面錮著一個低頭猛跟的女孩——細細看來居然有些像皇儲妃。
“皇上果然要冊立靜貴妃為后的。你看你看,把皇儲妃都賜給墨王了。”她們閑閑地說,然后低下頭繼續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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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很好,視線很開闊。你往這邊看,”秦雍睍指了指南方,瞇起眼遠眺了一會兒。“看得到嗎?那是辰德殿,皇兄朝議的地方。殿前有像虹一般的階梯,直直通向朱雀大街,比平地高出五丈來。想不到吧?在民間若是想看你,可得仰著頭找好半天。”
楚軒瑤支著頭怎么都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倒是覺得心臟被拎在半空中撲騰。她轉過頭想還是看著實地比較好,自己怎么都不是一個適合飛翔的人。
“怎么了?”秦雍睍回過頭關切地問。
她擺擺手,示意他講下去。“小時候我就經常坐在這里,”秦雍睍拍拍女墻寬闊的頂部,“可以聽到民間的樂聲——我很喜歡民間,雷城其實是很熱鬧的地方,五湖四海的人都有,能聽到各種方言演唱的歌曲。有南邊的清越,亦有北疆的狂放。有些很雅致有些很俚俗,但都活絡。倒是宮里頭太過安靜了,清商絲竹之外便是編鐘。”
楚軒瑤點點頭,發現和他在一起自己只會搖頭和點頭。所以她擠擠眼道:“那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在這里唱歌?”
墨王顯然被嚇到了,“從來沒有。”
“那你什么時候唱歌?”她興奮又期待地看著他的眼睛。
秦雍睍有些為難了,他是樂癡可是一定要唱歌嗎?他喜歡唱不假,可是他只在一個人的時候偷偷胡亂地唱,除了雯絮還沒有人聽過。
“軒謠,”他的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你想唱了嗎?”
楚軒瑤對著他笑得牙都露出來了,“沒有,只是想聽你唱。”
“好,”他也不推辭,縱身一躍坐在女墻上對著天空開始唱,“我孤單,我不安,思緒被封住了口……”
楚軒瑤一聽就黑了臉,急忙跑上去把他往回拖,“怕了你了,我難道唱了這首歌嗎昨天?”
秦雍睍大笑起來,“怎么?又不想聽了?這首還不是最好的,那首什么花田里的才叫絕呢,我唱給你聽要不要啊?”
楚軒瑤剜了他一眼,但嘴角卻高高地翹著。“其實你挺壞的。”
墨王點點頭,背靠著女墻有些奸邪地笑。“不過我倒覺得你挺好的,就是出生的時候不太穩當。”
她徹底敗倒在這個記憶力超好的男人的褲衩下了。她聽到那個人停住了笑聲說:“唱吧。想唱歌又不是犯罪,我聽著。”
“可是矜汐說我唱得很難聽……”楚軒瑤不確定現在的嗓子能唱成什么樣,她以前的聲音可是很飄的。
“她能有實話?”秦雍睍抽出洞簫已經準備好為她擊節,“她那才叫一鳴驚人呢。小時候父皇聽了她唱歌,整整十天不敢見自己的小女兒。”
“真的!”楚軒瑤興奮著秦矜汐總算也有把柄抓在她手里了。
結果秦雍睍搖搖頭說:“假的。”剛說完便覺得一股大力把自己往后推去。她咬牙切齒道:“你不是壞,是爆爆爆爆……壞。”
他斜躺在女墻上討饒道:“我武功不好,從這里摔下去可不見骨頭渣了。改天你想的話我可以把皇兄帶來,如果是他的話再高十丈你也可以盡情地把他扔下去。”
“哦?”楚軒瑤收了手把他扶了起來,跳著腳問,“可以讓他表演胸口碎大石嗎?”
“嗯。”墨王很認真地點點頭,兩個人都滿臉通紅地大笑起來。
而此時坐在東宮里聽楚夫子講課的秦矜汐怎么也聽不進去,她的那個風同學要轉學了,可她怎么老聽到她的聲音來著?
秦雍睍看著她亂糟糟的頭發,用紫音簫輕輕撥了撥。“你唱一首,我就告訴你一件趣事,皇兄的還是皇妹的隨你選。他們兩兄妹很絕代,你不聽可不要后悔。”
“那好吧,我唱了啊,你不許笑我!”楚軒瑤開心地對著天空吸了口氣,想墨王真是很賣家的小孩。“我唱歌的時候會很傾情投入,手舞足蹈,覺得奇怪的話……對了,我能不能聽你小時候的事啊?”
秦雍睍轉過頭,裝作無事人一樣看看底下換崗的軍士。她看到他這樣子就不禁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不是你小時候太悶了沒什么東西可以講啊?”
“是,他們都叫我樂癡。”
楚軒瑤想到了龍翔宮里頭的皇帝大叔,擠了擠眼睛不曉得怎么把皇帝、活潑的童年和墨王、安靜的童年連在一起。“我不相信,你比皇上好多了。”
“你不知道皇兄可以多鬧騰。小時候一天到晚在我面前打虎跳、練拳、飛來飛去,”他聳了聳肩,“眼都花得不成樣了——唉,被你套了話。我已經吃虧了,快開始吧。”
楚軒瑤想了想,狡黠地一笑開始唱《黑色毛衣》。“再說我愛你,可能雨也不會停……”一邊唱一邊作出痛苦的情圣表情,一手俯膺另一手像外劃開空氣。
剛好嗓子有些啞,再唱得口齒不清還真有幾分味道。只是聽客眼神有些迷離,那么好聽的歌,用什么琴器來配呢?她的音色并非極品,但配上那些奇異的歌曲正是恰到好處。
那個下午,他們兩個坐在統萬門的女墻上,晃著腿對著天空唱歌,底下的軍士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兩個笑得燦爛的年輕人。而楚軒瑤第一次曉得皇帝可以不必擁有冰冷的童年,他也會笑也會鬧也會哭也會被娘親抓起來打屁股,只是那么高的龍椅逼得他不得不冷下來,像神一樣精準地計算天下的每一步。
最后他們遠眺著護城河上的點點金光,開心地相互一揮手,一個往深宮走去,一個往民間走去。手上,紫音簫的盡頭還是溫溫熱熱的,帶著太陽的溫度。
“雯絮,我找到她了。她并不安靜也并不十分溫柔,她甚至不曉得能不能聽懂我的琴音。但我覺得就是她了。”
他想著下午天南地北的胡侃,聊到虛無縹緲的愛情時,楚軒瑤指著太陽說:“太陽好不好,可惜不是你的不是?你把情人想象得多溫柔多嫻淑多美麗都是假的,等你遇到了那個人自然而然就把那些條條框框的給丟掉了。我以前就想我一定要嫁給精靈王子,退而求其次也是日耳曼帥哥,身高八尺以下不要,頭發不是銀白色不要,捏筷子姿勢不標準不要,不會吟詩作對不要,看不上我不要,可是我……”
“可是什么?”
她頗為懊惱地甩了甩頭,“我不曉得,我居然連個心上人都沒有,單戀都不成,虧了。”
雯絮看他墨色的瞳仁帶著釋然的眸彩,微笑著為他傾上一注酒。“好久沒看到王爺那么開心了,不知是誰家的姑娘呢?”
墨王支著頭想了很久,“運氣好些就是墨王府的姑娘了。”
雯絮呵呵一笑指了指她從小服侍大的主子,眼神中既有寵溺又有絲落寞。“真是越來越像祭酒大人了,好生自傲——問過姑娘家可否愿意嫁進朱門啊?”
他欣然的容顏突然像一朵曇花般沉寂,自言自語道:“運氣不好的話……可就是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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