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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自然是嚴清之了。\\www、Qb5、Com林靖文也不感到意外,只是雙眉一挑,大喝:“左右衛士何在?”
李大郎大為惶恐,進來的時候他就吩咐手下護衛守住大廳,怎么這個嚴清之并未受到阻攔就跑了進來?“老爺,屬下出去看看。”
“不用去看了,”嚴清之走了進來,兩個護衛臉色尷尬地跟著進來,看樣子似乎這個嚴清之是直闖進來的,護衛們沒攔住。嚴清之徑直來到林靖文面前,拱了拱手日課業已畢,嚴某來尋東家相談一二,卻不想在門口聽到了東家的話,是以直闖而入,失禮之處東家莫怪。”
蘇州地價昂貴,所以當初林靖文只是買了個不大的院子作為別院,整個別院都不大,大廳自然也不會太大,加上林靖文本來沒準備跟李方說什么機密的事,所以這門窗也就沒關,站在門口只要注意聽的話不難聽到里面的人說話。所以林靖文倒不奇怪嚴清之怎么聽到了剛才的話,聞言只是擺了擺手讓護衛們出去,這才仔細看了看嚴清之,見他臉色如常,問道:“剛才夫子說愿為林某所用,卻是不知為何?林某不過一個商賈而已,士農工商,在你等儒士眼中林某恐怕連販夫走卒都比不了,不知夫子為何瞧得起林某?夫子請坐。”
“不敢當東家夫子之稱,嚴某草字明澤,東家稱呼嚴某表字便是。”嚴清之謝過林靖文,坐于林靖文客(宋以左為尊,貴客坐主人左邊下方,稱為賓,一般的客人坐在右邊下方,成為客。)瞞東家,嚴某本就出身商賈之家,出身如此,又何來瞧不起商賈之說。況且士農工商之說乃是孔圣人一家之言而已,嚴某學的卻是那孟圣人之學,自不必理會這種說法。”
孟子的學派?林靖文問道:“明澤可是端木派之儒?”漢武帝獨尊儒家,這尊的卻是公羊派的儒學,董仲舒罷黜百家,連同為儒家的其它流派也一起罷掉了,當時不少端木派儒士或改宗入公羊派,或象公羊派那樣篡改端木派經義以符合朝廷的需要。
端木派歷來為儒家內部的異類,其學說即使是同為儒家的人也很難接受。為什么呢?倒不是因為端木派的學說太過偏頗,而是端木派的學說講究的是“以民為本,上應天意,下合社稷”,這樣的學說在今天看來是極其正確和先進的,但在古代卻不能給信奉這種學說的人帶來巨大的利益,“以民為本”,草民百姓能給你多少東西?但公羊派的“以君為本,應合君意,達于上天”就不同了,巴結國君顯然比愛護百姓更合算,而且連國家都可以不管不顧,這可以帶來多少利益呀——所以端木派才不為人所喜漸漸式微。
林靖文曾經和人爭論過儒家白不白癡賤不賤的問題,當時為了意氣之爭,他倒是翻閱了不少儒家的資料,對端木派很有一番理解。
比如說吧,“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公羊派是這樣斷句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樣的斷句成了中國古代各王朝治國的根本;但端木派卻是這樣斷句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就更多的為百姓做了考慮,當然不為統治者所喜。
再比如說那句著名的“以德報怨”,這是公羊派的說法,他們把后面的幾句話直接給省略了,這符合統治者的意思;但端木派卻說“以德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講究以血還血以牙還牙,這還得了,統治者還怎么統治百姓?當然被統治者拋棄了。
當時看到這些資料的時候,林靖文深為感嘆,如果當初漢武帝獨尊儒術尊的不是公羊派而是端木派的話,只怕中國的歷史又是另外一番情景吧。只是這樣的情況顯然不可能,是個統治者,只要他不是白癡都不會去尊端木派的,因為那樣不符合統治者的利益。
而端木派雖然也尊孔子為圣人,但他們的學說更傾向于孟子,所以林靖文才會認為嚴清之是端木派儒士。
誰知嚴清之卻是一臉的驚訝,反問道:“何為端木派?我儒家只尊孔孟圣人,從沒有什么派別之說。”
林靖文無語。董仲舒狠啊,不但排斥儒家其它流派,更是直接就說自家的公羊派就是儒家、儒家就是公羊派,弄得到現在儒士連儒家的各個派別都沒有聽說過,真是一種悲哀。
感覺林靖文臉色有異,嚴清之不明所以,卻想起了自己的來意,說道:“適才聽東家所言儒士不可用,嚴某以為不妥。儒士之中雖然諸多宵小,亦不乏中正坦直之輩,東家適才所言卻是有些偏頗。況且,我儒家本為圣人大道,是為正宗,那墨、兵之學卻是微末,東家學那微末之道實為不妥,不若嚴某與東家談論一番圣人大道,可好?”
林靖文不禁仔細看了看嚴清之,只見其目光端正言辭切切,只是神態間有些熱切。這種神情貌似在哪里見過?林靖文突然想了起來,那些傳教士不就是這副德行嗎,想來這嚴清之是來“教化”他林大官人了,心中殺機一閃,卻是低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