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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一時刻,另一支明軍艦隊在易飛的率領(lǐng)下攻克朝鮮海峽西端的濟州島,這沉重的一擊如同兩支有力的手臂,一左一右將日軍的海上生命線牢牢扼住。消息傳到長崎,織田信長也不敢怠慢,連忙下令九鬼嘉隆率水軍主力火速馳援,務(wù)必奪回對馬島。
6月1日上午巳時,晴,丁未風向。
當熊本九鬼水軍出現(xiàn)在西邊海天相接處時,對馬海港瞭望樓上早已敲響了警鑼。明軍由十二艘共工級戰(zhàn)列艦、九艘六千料三桅戰(zhàn)艦、十八艘三千料護航艦、二十五艘兩千料大福船和二十二艘輕型戰(zhàn)艦組成的特混艦隊駛出海港,背倚對馬島擺出迎戰(zhàn)的架勢。
九鬼嘉隆的艦隊包括三艘鐵甲船、九十五艘安宅船、一百十七艘關(guān)船和六十五艘小早船,僅戰(zhàn)斗艦在數(shù)量上就達到了三比一,可是真正說到戰(zhàn)斗力卻根本難以望及明軍項背。他謹慎地調(diào)整隊形,以鐵甲船和安宅船在外圍、關(guān)船小早船在內(nèi)的方圓陣緩緩逼向明軍。
“提督,您呆在旗艦指揮室里就行了。”李家南走到甲板上,對戎裝按劍的李華梅低聲說道。“這些倭人鼠輩我們自會解決的。”
李華梅垂下長長的睫毛,幽聲回答道:“李大人,您知道倭人水軍的主帥是誰嗎?”
“提督,我知道您和九鬼嘉隆有殺父之仇,可您的千金之軀出現(xiàn)在這充滿鮮血硝煙的戰(zhàn)場恐怕不太合適吧。”
“您覺得我只是個應(yīng)該在閨房妝閣中對鏡待嫁的小女子對嗎?”李華梅問道,“我知道帝國內(nèi)多數(shù)人都是這么想的,認為我是一場政治博弈的籌碼,是被包裝亮麗送到戰(zhàn)場上的花瓶,用來展現(xiàn)大明帝國保衛(wèi)藩盟的意志與決心。”
李家南尷尬地陪著笑,“哪里的話,提督您不要多想。”話雖這么說,他心里卻如明鏡一般清楚這個平倭提督的任命在國內(nèi)引起了多少流言蜚語。不少文人墨客懾于刑部秘密警察的可怕不敢公開誹議,卻在私下大肆議論李華梅的美貌,甚至在詩賦文章中暗示首相任命這位少女作統(tǒng)帥不過是個博紅顏一笑的緋色鬧劇。
李華梅搖搖頭,“我不會在意那些凡夫俗子們怎么說的。于公,身臨戰(zhàn)場是我作為統(tǒng)帥的職責所在;于私,我與那九鬼嘉隆有國恨家仇,怎么說也決不能放過他。”她抬起左手,輕輕撥了撥過耳的如緞黑發(fā),抿起嘴笑著說道:“還有,我也要替忠武王爭口氣,證明他永不出錯的眼光。”
李家南點點頭,“那就請您下令吧。”
李華梅上前一步,望著前方日軍滾滾而來的艦隊,清冷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淡淡的殺氣,“中型船編隊,全速往右翼機動截斷敵軍退路!戰(zhàn)列艦編隊,側(cè)舷準備接敵!輕型船編隊,左翼機動搶占上風位置!”
訓(xùn)練有素的帝國艦隊立刻依令而動,柔軟耐磨的繩索拖著長長的青帆迅速升上桅頂,巨大的船身從平靜的海面上滑過,在船尾拋下一道道細碎的浪花。十二艘戰(zhàn)列艦一齊偏過艦身,舷側(cè)密布的炮門在吱嘎聲中緩緩開啟,露出炮窗中黑洞陰沉的巨炮。
“開火!”戰(zhàn)列艦超過一萬料以上的巨大艦體在重炮齊射中一陣搖晃,火光在三層火炮甲板的舷窗間依次閃過,從艦首直到艦尾,仿佛一支靈巧的手指在撥動著以火焰與毀滅為音符的三弦琴。有那么一瞬間,濃烈的黑煙如同巨龍的吐息,將編隊整個地籠罩其中;接下來,熾紅的炮彈劃過天際,令空氣中也帶上了一股金屬與硫磺的氣味。烈焰在洞穿的甲板上肆虐,海水從折斷的龍骨灌入,日軍的前鋒在這場可怕的流星雨中顫抖著步入毀滅,粉碎的船只殘骸與尸體在燃燒的海面上飄忽不定。
日軍在這前所未見的龍之怒面前心驚膽寒,九鬼嘉隆心中更是如有死灰一般,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就好像寓言中的井底之蛙,平時自以為傲的什么海賊大名、第一水軍之類的稱號就像小孩過家家一樣淺薄可笑。和這些無堅不摧的無敵戰(zhàn)艦比起來,朝鮮的龜船算得了什么,自己的鐵甲船又算得了什么?在這雷神之矛似的重炮之下,再堅實的船身又如何能受其一擊?面對武裝到牙齒的巨大船身,火銃大筒之類的粗陋火器又能有什么用武之地?至于跳舷肉搏撒石灰丟火壇這些伎倆更是根本不值一哂。
無奈之下,九鬼嘉隆惟有下令散開隊形躲避密集火力傷害,這樣一來卻使己方陷入一片混亂之中。倉皇間各自轉(zhuǎn)向的船只互相碰撞,擠在一起動彈不得。一些被擊中燃燒卻尚未下沉的安宅船更對小型船造成了不小的威脅。那些被卡住的船自然也就只能在明軍熾烈的炮火下自求多福了。
就在此時,明軍旗艦又發(fā)出信號,處在上風位置的四十七艘輕型戰(zhàn)艦立刻乘著風勢向日軍沖了過去。這些大福船和海蒼船雖然名為“輕型”,實際上與日軍的主力艦安宅船屬于同一等級,戰(zhàn)斗力上甚至還略占優(yōu)勢。此刻一起乘風沖了上去,艦首大炮不斷地齊射,把死神的咒詛投射到日軍致密的隊列中去。同一時刻,三桅戰(zhàn)艦與護航艦編隊在下風處降下半帆減慢船速,以側(cè)面的舷炮遠遠牽制敵人,阻止他們在混亂中向北逃遁。
李華梅滿意地看到日軍已經(jīng)被逼進包圍圈內(nèi),便以清美的嗓音高聲命令道:“戰(zhàn)列艦編隊轉(zhuǎn)乾位全滿帆,行進中自主射擊!”
明軍戰(zhàn)列艦隊開始徐徐移動,同時始終保持著長列隊形以右舷朝向敵人猛烈開火。黑色的艦身上每一輪火光連閃,便意味著又有一陣火雨毫不留情地灑落在鬼哭狼嚎的日軍頭上。
九鬼嘉隆的旗艦是一艘重型鐵甲船,船身寬12.7米,長53.3米,滿載排水量1500噸,船身水線以上包有外敷鐵板的箱式裝甲,兩舷各有百余支櫓槳。這種六千料級的巨艦單論艦身大小而言,與大明帝國艦隊序列中第二等級的三桅戰(zhàn)艦處于同一水準,防御力甚至凌駕于后者之上,不足之處在于它的火力和機動性。日本沒有制造大型火器的成熟技術(shù),因此連鐵甲船這種絕對主力艦也只不過裝備了三具大筒,遠程殺傷微乎其微。另外,由于鐵甲帶來的巨大重量,鐵甲船實際載重量比明軍同級戰(zhàn)艦要低上兩成,再加上單純靠人力劃槳驅(qū)動,鐵甲船的速度和續(xù)航力都不能滿足遠洋作戰(zhàn)的要求。這三艘鐵甲船都是九鬼嘉隆為對付李舜臣的龜船隊專門在釜山建造的,可是終究因為航速過慢沒能參與仁川海戰(zhàn),這不能不令他感到幾分遺憾。也正出于這個心理,九鬼嘉隆一聽說明軍艦隊突襲濟州對馬兩島的消息后,興奮之下便把這三艘原本以為再也派不上用場的寶貝帶出來了。
此刻,頂著明軍密集炮火還能勉強撐住的也就只有這三個寶貝了,明軍的炮火雖然威力驚人,但在如此遙遠的距離上已經(jīng)不足以洞穿那層厚厚的裝甲,超過50斤重的炮彈與鐵板重重擁吻之后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撒手墜入水中,在鐵甲上留下一處深深的凹痕。
戰(zhàn)列艦上的明軍炮手顯然發(fā)現(xiàn)了這幾艘敵艦的與眾不同,不需要更多的命令,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炮口對準了日軍的鐵甲船。剎那間密集的彈雨呼嘯而來,將鐵甲轟得不住乒乓作響。
旗艦上的日本士兵在第一次中彈的震蕩中同聲驚叫起來,直至聽到全艦無損傷時才緩緩舒了口氣,在接下來的一連串炸響中對望著呵呵笑了起來。看著士兵們的高興勁,九鬼嘉隆卻絲毫都沒有喜悅的感覺,多年船上征戰(zhàn),這位海賊大名對水戰(zhàn)是再為熟悉不過,在一片沉悶的金鐵之聲中,他敏銳的耳朵辨別出了一些異樣的細微聲音,令他臉孔一下子變得煞白。
那是船體的木質(zhì)結(jié)構(gòu)漸漸裂開的噼啪聲。
通常情況下,滾燙灼紅的六寸炮彈在八百步距離上能夠穿透十寸厚的橡木板,而同樣距離上卻完全無法破壞鐵甲船的裝甲。但是,炮彈的巨大沖擊力會被發(fā)生形變的鐵板完全吸收,由鐵甲下的木殼船體承受。雖然效果沒有直接擊穿明顯,但這個力量卻更大更強,足以震碎船殼撕裂龍骨,給船只造成嚴重的內(nèi)部損害。此時明軍萬炮齊發(fā),表面上鐵甲船沒有受到什么實質(zhì)傷害,實際上內(nèi)部已受致命重創(chuàng),沉沒了不過是遲早的事了。
“提督!丙午方向發(fā)現(xiàn)敵人艦隊!”瞭望臺上的軍士大聲喊了起來,李華梅略微一怔,拿出千里鏡快步走到左舷遙望南方天際。只見海天接處無數(shù)黑點若隱若現(xiàn),從船只外觀形制看來應(yīng)該屬于運輸船一類的輔助艦只,總數(shù)約在百艘左右。她立刻下達命令,讓港口出動預(yù)備隊,用八櫓船和哨船這些快速小型艦種去追擊毫無防御能力的敵人。
這些運輸船見己方落于下風,早就委頓在后面不敢上前,此刻見明軍旗號晃動,港口中似乎又有戰(zhàn)艦殺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他們顧不得重圍之下的己方前線戰(zhàn)艦,匆忙劃開槳一溜煙向西面逃之夭夭。
未及多時海上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接近尾聲,包括三艘鐵甲船在內(nèi)的日軍戰(zhàn)艦無一幸存。面對勝利,明軍默默地降下半帆減慢航速,近百艘軍艦在海上圍成一個巨大的圓環(huán),圓環(huán)中央則是一片水火交映的奇特地獄景象:千瘡百孔的軍艦在一片燃燒的火海緩緩下沉,水兵們?yōu)榱硕惚茏迫说牧一鸩坏貌惶麓蠛#谝黄酀耐粞笾衅疵鼟暝焉磉吰〉拿恳粔K木板當作救命稻草。
旗艦上,提督李華梅站在甲板前端,雙手扶著女墻,俏麗清秀的臉上微微泛著紅光,說不清是因為對面的戰(zhàn)火映射的緣故還是因為內(nèi)心波動不已的興奮。“父親,您看到了嗎?倭人的水師已經(jīng)完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將被迫撤離朝鮮,離開我們美麗的家國!父親,您未能完成甚至為此獻出生命的事業(yè),我將為您繼承。以這大明提督的名義,我要讓那狂妄的敵人付出必要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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