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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士志并不在意地笑了笑,“這不算什么,尼德蘭早就在為這場戰爭作著準備了。是了,除了這些物資之外,我還為你們帶來了一支援軍。”
“援軍?什么援軍?”龍興漢不禁愕然,在帝國地眾多海外領地當中,論經濟尼德蘭無疑是排名前列。然而與之成對比的是,提督府下屬只有一支不足千人地警衛部隊,規模最大的戰船也不比武裝商船強出多少。正因為這樣,對于來自阿姆斯特丹的援軍,泰西遠征軍倒也從沒指望過。
“當然,我們那幫民兵將軍您一定是看不上眼的。”趙士志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側身讓到一旁,朝著陸
平底船踏足河灘的人群揚揚手道:“容我向您引見,團第三旅旅長,在乙酉戰爭中獲得龍心勛章的樸樹將軍。”
龍興漢皺起眉頭,仔細打量著大步走來的朝鮮軍官。他身材魁梧有力,鎖鏈背心外面套著錚亮的半身板甲,鑲著深紅邊框的白色戰袍中央有一個醒目的熊頭標志。“我聽說過你的名字,樸樹旅長。在登陸九州的會戰當中,你的卓著功勛令北京印象深刻。”
“諫早戰役,其時下官擔任本旅第九團團長,將軍閣下。”樸樹上前一步,行了個標準的薊州軍禮。“這場戰爭為我贏得了晉升和勛章,以及帝國效力的更好機會。”
“很好。”龍興漢近乎機械地點了點頭,“可我關心的是,旅長,你不是應該在萊州駐防嗎?為何,會于這時候出現在泰西戰場上?”
樸樹取下綴著紅色馬尾的頭盔,把它夾在左臂下,恭敬地說道:“朝鮮第三旅奉帝國忠武王令,增援泰西遠征軍颯玥郡主麾下。”
“我不敢相信,你是說,整個第三旅……”
“整個第三旅。一萬精銳老兵。在乙酉戰爭中我們擁有三萬級斬首和同等數目俘虜的戰績。將軍,你可以把這支軍隊投入戰場地任何位置。”樸樹驕傲地仰起頭,大聲回答道:“我們和真正的中華人一樣驍勇善戰。如刀鋒犀利,如盾牌堅韌,我們是王上忠誠的戰士,帝國的毒刃。”
“我相信,你們是最棒的。”龍興漢終于露出一絲贊許的笑容。“歡迎加入泰西遠征軍,旅長。帝國的榮耀與你們同在。”
“抱歉打斷你們,將軍。可這里還有另一位先生等著介紹呢。”趙士志突然插了進來。他手拉著一位白種男子,熱情地將他帶到兩位軍官面前。“這位是瑞典國王家海軍提督赫德拉姆-伯格斯統勛爵。不久之前,我們的船隊在大霧中遭遇海盜襲擊,提督和他的艦隊提供了慷概而及時地援助。”
“我謹代表瑞典王室向您致敬。將軍閣下。”赫德拉姆友善地笑著,向龍興漢伸出右手,“俄羅斯是敝國的多年宿敵,我們愿意加入這場戰爭。與帝國并肩作戰,以圖推翻那盤踞在莫斯科的野蠻君王,把自由帶給眾多的斯拉夫人民。”
龍興漢只是禮節性地淡然一笑,“你大概是誤會了。勛爵。帝國無意于干涉乃至顛覆任何一個歐羅巴國家,皇帝和內閣首相賦予我地任務是懲戒而非毀滅。俄羅斯挑起了這場愚蠢的戰爭,現在它必須付出代價。這與其他國家或者民族并不相干。”
赫德拉姆有些局促地訕笑兩聲。收回懸在半空的手臂。試探地說道:“這么說。那些傳聞是真的?俄羅斯已經控制了前往東方地陸上通道,并且……最終入侵到了中國本土。”他頓了頓。見龍興漢并不置反對,便接著道:“將軍,既然您覺得一個公開盟約不利于帝國立場的保持,那么我想瑞典只能謀求獨自對俄羅斯宣戰。如果您不反對的話,瑞典軍隊將從拉多加湖方向發起進攻,我們將把侵占卡累利阿地區的俄國貴族趕回老家去。”
“這已經超出了帝國首相授予我地權限,”龍興漢一臉嚴肅地答道,“泰西遠征軍會恪守中立原則,不予介入你們的戰爭。”
“中立?”赫德拉姆不由笑了起來,“我親愛的中國朋友,你們不是正在和俄國交戰嗎?”
龍興漢點點頭,臉上地表情冷如冰霜。“所以說,我們各自為戰互不干涉,除非得到李元帥或者忠武王大人地進一步指示。勛爵閣下,我個人想要提醒你地是,即使在現下的情形,俄羅斯也決不是一個善與地敵人。這一點,我相信波蘭國王斯蒂芬-貝特里閣下對此再為清楚不過了。”
“請您放心,將軍閣下。雖說和大明相比,瑞典只是一個彈丸小國,然而我軍曾與俄國交戰多年,熟悉他們的各種戰術和軍事部署,加之全軍上下同仇敵愾將士用命,要擊敗這外強中干的俄國軍隊,相信只是時間問題。”赫德拉姆自信地笑著,“將軍閣下,您就盡管放心前往斯摩棱斯克,我敢擔保北方貴族聯軍再不會煩惱您一分半點了。”
龍興漢陰沉地撇了撇嘴,“但愿如此吧。”
第十二日,莫吉廖夫,帝國泰西遠征軍臨時指揮部。
“颯玥郡主殿下,就現在而言,我們的局勢相當糟糕。”尹成浩一面說著,手腳不停指揮數名衛兵匆忙而高效率地整理著房間,從釘著油布的柳木板條箱里拿出一捆捆機要文件,分門別類整理成疊放到書架上。半拉開的大屏風旁,兩名侍從用竹杈挑起標注著不同色彩的戰區地圖,高高掛到黃楊木雕花的地圖架上。“撤退回莫吉廖夫的帝國軍隊不足三萬,而北、東、南三面聚集的羅剎軍隊已經超過了十六萬。殿下,我們已經身陷重圍了。”
“諾夫哥羅德方面有消息嗎?”李華梅微微仰首,有些出神地看著地圖上斑斕的色塊。
“還沒有……”尹成浩把手里的一大疊卷宗往桌上一放,有些苦惱地揉了揉額頭。“殿下,我相信以龍將軍的能力和兵力,要應付羅剎人的北方貴族聯軍并不是什么難題。如果不出我所料地話,打通北海到莫吉廖夫的補給線對他來說只是時間問題。”
“時間問題?”李華梅尖銳地苦笑兩聲。“你覺得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不到十天。”尹成浩老實地回答道,“現在我軍的糧草還算充足,但火藥軍器物資已經所剩無幾,尤其是野戰帳篷和御寒被服,大多數都在撤退中丟棄和損失了。目前來說,如果羅剎人立刻發起全面進攻,我軍在戰力上未必輸給他們。然而,以此刻之天時、地利、人和而論,面對莫斯科幾乎無窮無盡的征召民兵。我們可以說沒有任何勝算。”
“這正是我們面臨的問題,將軍。自從撤出斯摩棱斯克以來,部隊的士氣相當低落。”
“近日的綿雨令士兵們苦不堪言。”尹成浩道:“戰場上哪怕受到一點小傷,如果不能及時救治護養。在酷寒之下也可能導致壞。光這給我們帶來的非正常減員就超過千人,更不用說普通的凍傷了。相比之下,羅剎軍隊不僅熟悉本地地嚴寒氣候,他們數量眾多的炮灰部隊在這樣的戰地條件下也大占
—畢竟再冷的天氣。也不會凍壞死人。另一方面,羅剎人總是毫無顧忌地拋棄傷員,放任他們在風暴中活活凍斃。單單是在斯摩棱斯克戰場,他們就這樣把幾千具慘白僵硬的尸體原木般留棄在了荒野上。”
“這是一個瘋狂的民族。”李華梅喃喃喟嘆道:“他們燒毀了自己的半個國家。殺死了二十萬平民,然后把這稱作阻止敵人入侵地防御手段。戰爭打到現在,俄羅斯也早已毗近崩潰的邊緣。堅壁清野的結果。不僅我們。就連俄軍自己也沒法在這片荒蕪之地上獲得補給。”
“實際上。羅剎人的補給比我們先前預計地更為困難。整整十六萬大軍,就算他們再怎么勒緊腰帶餐風飲露。每月也需要消耗至少五萬石谷物。而我們的情報指出,南方伏爾加流域的糧倉基本告罄,運往羅剎前線地糧食補給已經中斷了一個多月。紀律渙散地哥薩克部隊開始縱兵搶劫居民,甚至褻瀆尸體。他們已經不成其為軍隊,墮落到與盜匪無異地程度。”
“這是一個好機會,可惜的是我們已經沒法抓住了。”颯玥郡主轉過身,幽幽地玩味著手中泛著水樣青光地短劍。“盡可能多地保存帝國士兵的生命,才是我們當前的首要任務。尹將軍,我授權你用多余的糧食儲備去招募俄國勞工。每個帳篷每天要能夠得到一百斤干柴的供應,營地要按時向士兵提供飲用和擦洗的熱水。負傷的士兵,尤其是凍傷,都安排住進有爐火的房子,保證每天能得到至少一次醫護。如果人手不夠的話,可以招募本地女性村民參與看護和照顧傷員。”
“明白。這樣的話——”尹成浩點點頭,正要說上幾句,突然聽到房屋外邊傳來一陣喧鬧的騷動。他下意識地朝窗口方向看了一眼,又轉頭望向颯玥郡主李華梅,從她的臉上讀出了同樣的迷惑。
推開松木房門的那一刻,尹成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成百名,可能上千名士兵吵嚷著跑過營地,他們興奮而狂熱的臉龐泛著紅光,分不清是出于激動抑或寒冷。這看上去幾乎像是一場兵變,將軍對自己說道。然而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拉住一名從身邊跑過的親兵問個究竟。
“援軍!帝國的援軍!”那士兵口沫橫飛地大聲答道,盡管自己也是出自道聽途說。“愿先祖賜福這片被遺忘的土地,我們得救了!”
“什么……西洋人?”李華梅從背后說道,聲音中滿是驚奇。“這是怎么回事?”
尹成浩轉過頭,正看到兩列全副武裝的重裝騎士護送著一輛黑漆馬車緩緩進入大門,旗幟和戰袍上大都繡著醒目的八角徽章。“醫院騎士團?他們來干什么?”下意識地,他伸手摸向腰間的佩劍,提高聲音喝道:“這里是大明帝國軍事禁區,來者何人,馬上收起武器,接受檢查。”
“不,將軍,應該這么說的是我。”一名騎手唿哨一聲縱馬出列,直到尹成浩面前才拉疆止步。他一抬左手,掀開此前刻意壓低以遮住面孔的斗篷兜帽,露出一雙鷹般銳利的黑眸,左手不知怎的一晃,已經摸出塊黑玉令牌。“帝國天相御衛在此,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違令者以謀逆論處!”
不需要半點的遲疑,帝國士兵們立刻服從命令,兵刃落地的聲音在四周此起彼落。更多的黑衣人從車隊后涌出,他們揭開掩飾身份的厚重長袍,紛紛亮出御衛隊成員的標識。尹成浩有些不知所措,想要開口卻又不知要說些什么。他費勁地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問道:“那么,黑麒麟現在要接管這場戰爭嗎?”
“這個問題我無權向你解釋。”御衛隊首領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跳下馬背來到馬車跟前,舉止恭敬地拉開車門。
一只軍靴從天鵝絨帷幔后面踏出,烏黑錚亮的靴幫上用金線鏤著麒麟紋飾。當第二只靴子緊接著踏上俄羅斯雨后濕潤的草地之時,颯玥郡主不由得輕呼一聲,輕撫撲通亂撞的心尖,微微低下緋紅如霞的臉頰。金鐵鏗鏘有聲,一個高大英武的身影出現在了馬車跟前。紫金麒麟冠上鑲玉嵌鉆,墨渲朱描的明光將軍鎧下面襯著精鋼連環鎖鏈衫,繡著金色麒麟紋章的紫緞面毛裘斗篷迎風獵獵飛揚,鐵葉護裙和護脛上蝕刻著紅銅花邊,左肩甲上雕著一個巨大的龍頭,雙眼血紅寶石熠熠閃耀光彩如電。他深眸如淵,流光折射著神祇的威儀,嘴角若有若無的微笑冬日般溫暖而又令人難以直視。
“大明的勇士們,”他高昂響亮的聲音帶著無上威嚴,偌大的營地鴉雀無聲,明軍千萬將士都在安靜地聆聽著。“帝國永不會忘記,你們曾在這片被遺忘的荒原戰斗和犧牲!帝國永不會忘記,她的兒女流下的每一滴鮮血!將士們!你們曾追隨于我,走向偉大帝國的征戰之途。而今日,我將帶領你們繼續走向勝利!帶領你們在鮮花和歡呼中凱旋回家!”
“帝國萬歲!忠武王萬歲!”不約而同,數千名士兵整齊地單膝跪倒在地,虔誠地向他們的領袖、英雄乃至心中的神表露至高的敬意。
“殿下……”李華梅局促地站在跪成一片的人群中,如鶴立雞群有些不知所措。她緊張地埋著頭,聽著鎧甲摩擦碰撞的金屬聲步步靠近,喉頭也隨之陣陣發干。拼著最大的勇氣,她看著自己的腳尖低聲說道:“我……對不起您……我們……戰敗了……”
“不。”蕭弈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柔和煦,卻又帶著不容違逆的意志。“華梅,你做的很好。奧斯曼人的參戰早在統帥部的預料當中,斯摩棱斯克就是我們為敵人備下的誘餌。面對死局,你為帝國保存下了最寶貴的財富——勇士的生命,這便是最大的成功。而把毫不知情的你投入這樣的境地,應該是我,說聲對不起。”
一支手臂輕輕搭在了颯玥郡主的肩頭,隔著綴著鋼甲的鎖鏈手套,李華梅幾乎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透入身體,喜悅、激動乃至更多復雜的感情,令她雙眼立刻濕潤著模糊起來。“殿下……妾身永為君之利刃,從君之指,斬君之敵,就算要對整個世界拔劍所向亦不為惜,汝心所愿即是吾之使命,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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