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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聊了幾句,風君子逗言成道:“言成,叫舅舅。”柳言成很聽話,比這個年紀的大多數男孩乖巧多了,真的叫了他一聲舅舅。
風君子與蕭云衣是從山上下來的,打完招呼之后,柳菲兒帶著小言成繼續上山。風君子很有禮貌地側身站在庵門前目送,蕭云衣拍著他的肩膀道:“你對老師很尊敬啊,但她也沒看見。”
風君子:“尊敬是應該地,與她看見看不見有什么關系?”
蕭云衣好奇地問:“你怎么逗言成叫你舅舅,不叫叔叔呢?”
風君子咧嘴答道:“叔叔是論婆家地輩份,舅舅是攀娘家的親戚。
言成不僅是柳老師地兒子,也是我同學石野的兒子,名字還是我起的呢。”
蕭云衣仍然很好奇的問:“柳老師有四十了吧?怎那么年輕,看上去真像你地大妹子。”
風君子:“她比我大八歲,比你大十七歲,真是駐顏有術,簡直讓人懷疑吃過什么仙丹靈藥?”
蕭云衣打趣道:“你喜歡翻道藏,看到過什么駐顏術啊?”
風君子半開玩笑道:“當然有了,想學嗎?我現在就可以教你。”
蕭云衣:“當然想學,你快說!”
風君子故作神秘的一攤雙手:“世上最好的養容妙術,就是我們的空空妙手,駐顏從搓手心開始,我教你一種最簡單的采日餐霞之方。”
他講了一套法門,談笑之間也不知真假,據說人人都可以習練——
晴朗無風的清晨,洗凈雙手與面部,選擇一個環境清新的地方,面對日出時的朝霞站立,放松身心,屏去雜念調息入靜。怎么衡量已經達到先“入靜”再“入境”地狀態呢?有一條標準。
眼簾似閉非閉,既像是睜眼看見了霞光又像是閉眼感覺到
,若已經忘了自己是睜眼閉眼,眼簾微閉卻能真切的霞光升起,達到“無差別”的狀態,就說明已經入境。
在這種狀態下,霞光溫暖帶著生之氣,不僅能沐浴全身,且無形中仿佛能照透周身。
意念輕柔聚身中霞光不散,凝練與爐鼎一體,這就是“采日煉形術”。如果開口吞朝霞,舌下生玉液,隨之送服,就是“餐霞辟谷術”。
這是最簡單、最基本的入門法,至于煉完有什么效果、是否能入門徑?只有煉習的人自己清楚,但它沒有壞處,誰都可以習練。收功之后可以再加一段動作,手心相對輕輕地搓,搓到微微熱感覺有些滑膩即可,不必太久太用力。
然后以雙手輕輕揉臉,也是揉到微微熱感覺有些滑膩即可,這就是養容之方。——若堅持習練自有奇效!
蕭云衣聽完之后將信將疑道:“說的跟真地似的,你自己有沒有煉過?”
風君子:“有啊,上大學地時候煉過辟谷,不食人間煙火不敢說,但一般人只要習煉有成,十天半個月不吃飯沒問題。”
蕭云衣撲哧一笑:“你那時是把生活費花光了沒飯吃吧?現在怎么沒見你練?”
風君子瞪了老婆一眼:“你明知道我愛睡懶覺,哪有功夫去看日出?”
蕭云衣的笑聲咯咯不止:“以后再和別人吹什么駐顏術,先把你自己地白頭變黑了再說。”
風君子伸手一撩鬢角:“不是你說的嘛,有白,顯得我更帥。”
蕭云衣抿嘴點頭:“嗯,是挺帥的,也不看看是誰老公?”
風君子:“你不信是不是?據說大唐玉真公主當年駐顏有術,也曾習練采日餐霞術。”
蕭云衣反問:“你還能見過玉真公主不成?”
風君子:“本人當然沒有見過,但玉真公主墓就在昭亭山腳,離山神祠不遠,今天上山還路過了。”
蕭云衣啐道:“大白天說鬼話!”轉念又想起了什么,一把扯住風君子的袖子道:“你剛才說的那套,很合適哄騙女孩子呀!告訴我,這么多年拿它哄過多少女生?”
風君子:“我可誰也沒騙過!就是上學地時候,出于同情心,教過班上的女生,而她們都不信。”
蕭云衣一瞪眼:“同情心?我看是別有用心!前天在知味樓聚餐的時候,你們班那個叫田瑋的,瞅你的眼神很不對,老實交代,你和她是怎么回事?”
風君子略顯夸張的叫道:“老婆大人明鑒,我和她沒什么關系!你也忒愛多心了,我什么沒見過?早已定心不亂。”
“哦,那你都見過什么?”蕭云衣攥著衣袖的手更緊了,語氣明顯在質問。
風君子也意識到自己說走嘴了,話中大有問題,趕緊往回兜:“有你這么才貌雙全、溫柔可愛、賢惠能干地夫人,我還有什么可見的?”
蕭云衣忍不住被逗樂了,沒有再追問什么,感嘆道:“世界真奇妙,我在那么遠的地方認識你,后來才知道,你地同學石野還曾經是我哥哥蕭正容的戰友。”
風君子:“有時候世界很小,而小小一座山卻很大,譬如在昭亭,就是一山一世界,對嗎?”
蕭云衣仍然在笑:“昭亭山是很大,聽你媽媽說,高中時有一年你竟然在昭亭山走丟了,后半夜才摸黑回家。”
風君子一皺眉:“有這么一回事嗎?我怎么不記得了?可能是迷路了吧?”
蕭云衣:“迷路?就這么一座山,有什么好迷路的?聽說你小時候迷路可不止一次,看你也不像不認路的人啊?”
風君子用小指尖撓了撓右眉:“可能是運氣不好罷。”
蕭云衣:“胡說,你運氣不好還能娶到我?我看你就是小時候太淘氣了!……嗯,老公,你怎么了,看見什么了?”
風君子的神情不知為何起了莫名的變化,忽然變得很飄渺,望著遠方山谷深處沉默不言。聽見她的問話,風君子似是自言自語地答道:“我看見了一棵樹。”
“哪一棵樹?山里面全是樹!”蕭云衣很詫異。
風君子悄悄的抓住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指向遠方道:“看見了嗎,就是那一棵。”
蕭云衣驚呼道:“是的,我也看見了!好漂亮的一棵樹,離這么遠,一眼看見居然這么美,簡直分不清是這棵樹在點綴一座山,還是整座山在映襯這棵樹?如果不是親眼看見,真不敢相信!……好像沒有路耶,過不去。”
夫妻兩人站在山路旁望了很長時間,風君子一直很沉默,山間撫過的清風仿佛帶著一種淡然的傷感,蕭云衣非常敏感的察覺到丈夫地變化,忍不住又問道:“你怎么了?”
風君子回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道:“沒什么,可能是秋風中有感嘆。”
蕭云衣有些驚訝,但是轉念間便沒有再追問,柔柔的一笑:“山上玩了大半天,我也累了,我們回家吧。”
……
離山腳不遠處的竹林間,山路有兩條分岔,一條向上通往太白樓與翠亭庵,另一條通往旁邊谷中的山神祠與玉真公主墓。
有一個老和尚從山下走來,他看上去很老很老了,長長的眉毛如霜沒有一點雜色,然而眼神卻明亮清澈,充滿孩子般地天真。他扛著一根九環錫杖,步履輕盈的沿路登山而上。
老和尚剛剛走到岔道口,卻被兩個人攔住了去路,面前有人問道:“這山上只有尼姑庵,大師,您要往哪里去啊?”
開口說話地是一位身穿古典式碎花長裙的年輕女子,容顏俏麗,眼神有幾分狡慧,女子身邊站著一位頭插玉皇簪地道士。雖然在風景區看見出家人并不意外,但道士攔在和尚的前面,旁邊還站著一位美女,這種場面實在少見。
作注:本回中,風君子引詩“一逢春滿到人間”字句有異,正作應是“一逢春到滿人間”顛倒了兩個字,本回標題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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