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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晦臉上仍帶著淡淡的笑,只是眼中陡然升起了一層寒意,“我這棲月居在江都城內不算大,卻依著漕河及保揚湖所建,位置優渥,布置擺設也是精巧風雅,比那驛館不知好了幾許,往來的達官權貴們自是棄驛館而擇我這客棧住,眼下就住了幾位。叔父若是將動靜鬧大了,驚擾了他們和他們的家眷,侄兒該如何向他們賠罪?難不成要我說叔父懷疑我私藏了他的愛妾,或是說叔父要硬奪我的夫人?”
杜淹一怔,揮手斥退了那二十余蠢蠢欲動的隨從,冷眼怒瞪著杜如晦。杜如晦略俯了俯身,又道:“我是個閑云野鶴之人,孑然一身,連官帽都棄得,自不在乎那臉面如何。叔父是一心要入朝為官的,定要讓將來的同僚們看到這叔侄爭奪妻妾的丑事么?”
這番話正戳中了杜淹的腰眼,氣也不如先時壯了,只悶悶地要挾了幾句,便帶了一眾人撤出了棲月居。
杜淹剛走,杜如晦面上的戲謔頓時一掃而空。有小廝捉了只雨點灰的信鴿進來,杜如晦認得它,正是阿達**的飛奴。飛奴的腳踝環圈內果然夾了一字條,展開來看見字條上寫著:杜淹逼娶,策奔江都,沿途恐遭追截,繞道丹陽郡躲避,現投宿湖熟鎮順康客棧,望速援。他將紙條細讀了兩遍,是穆清的字跡無疑,一瞬間心沉到了最底層,喉嚨口似被異物堵著,無法正常發聲,只暗啞著聲吩咐劉敖去看看庾立起身了沒有,隨后拜會。
原來杜如晦送穆清歸了吳郡后沒幾日,庾立亦向接任交付清了瑣碎政事,上西行赴任去了。臨行前接故友來信,邀他在江都盤桓幾日,疏散心郁,這便走水到了此地。聽聞保揚河畔的棲月居甚好,連著棲月坊,往來的商客官員皆愛畫舫游湖,酒色交錯一番。于商于官,都是個結交互利,溝通消息的好地方。又聽眾人皆說,棲月居和棲月坊的主人劉敖難得八面玲瓏又重義氣,官商盡交好。
庾立的故友與劉敖原有些往來,到了江都后,友人攜他與劉敖共飲了一次,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劉敖力邀他宿在棲月居,笑說如此才能將江都風月都體驗盡了,若到了江都不在棲月居徘徊幾日,不在棲月坊賞過舞樂美人,日后都不能與人說到過江都。住了兩日,在客棧中偶遇見了杜如晦,方才得知,棲月居的主人原不是劉敖,竟是杜如晦。
劉敖匆忙趕來時,庾立剛起,正要準備出門,見劉敖滿臉凝重,后面跟著同樣面色不好看的杜如晦。“庾兄,且駐足。”顧不上客套虛禮,杜如晦急切地說,“說來慚愧,在下的叔父杜淹,要強求七娘為妾,她昨日從家中逃出,此時正匿于丹陽郡。杜淹一從吳郡攆過來卻未尋到她,定然不會死心,我若去接,只怕會有盯梢,半搶人。還要勞煩庾兄走這一趟。杜淹在江都還有一兩樁私下的生意,我便留在此處,生些事端,好分散他的注意。萬望庾兄能將七娘安然帶到此處。”
庾立接過詳寫了穆清所在位置的字條,只丟下一句,“放心,定會護她周全。”便上了備好的馬,往丹陽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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