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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剛才那個敗下陣來的老兵忽然伸手阻止了同伴。
“我們的確錯了...”那個老兵的話顯然在那些同伴中頗有分量“為了掩蓋過去,我們浪費了寶貴的時間,反而讓這個町陷入危險之中。”
“那么現在町里的狀況?...是一向一揆的殘余勢力在鬧事了嗎?”大家都停下了爭斗,望向各處冒煙突火的小町。
“錯了就是錯了,掩蓋過去只會欲蓋彌彰,而現在全部都可以放下了。面對這個十三歲的女孩,我們已經無法再欺騙自己了。”那個老兵神色黯然的說道“我們被自己的過去迷惑了,我們一直想要守護的難道是自己的名聲嗎?從這個女孩的眼神中我醒悟到,是什么讓我們當初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也許連我們自己都已經忘了,當初我們為什么要上戰場?是為了獲得町人的尊敬和地位嗎?難道,當初一心想的不只是為了守護這個小町,守護身邊的家人嗎?”
“今井大人說的也是,現在該怎么辦?”面對町里的危機情況,老兵們顯然比亂哄哄立刻想要各自跑回去自救的普通町民更有組織。
“那個女孩說的對,死只是在逃避,既然那些一向一揆的殘余分子要來找麻煩,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像十幾年前一樣再次把他們打敗,我們把這里的町民各自分組,兵分幾路去各個區疏散解救町民,此戰過后...就老老實實的讓家人知道,過去我們做過什么,不要再掩飾了。”那個老兵吩咐著身邊的同伴們。
“今井大人這么決定,我們都聽你的!戰后如實的向家人說明過去的事情,不再隱瞞!”那些老兵異口同聲的說。
少女和瀧川呼了口氣,眼前的危機似乎解除了,老兵們就地組織那些町民組成臨時防御部隊,效率顯然很高,這時候作為外來者的兄妹兩力量是很有限的,放下了爭斗的眾人又為了保護這個町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但如今還是不清楚町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女孩望著町里到處燃起的大火,又想起了南條夫人瘋瘋癲癲的話“這個町就要毀滅了!”
“那個曾經參與過一向一揆起義的疑犯,在起義失敗后也許十分憎恨這個町吧?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個町毀滅嗎?”女孩回想著從南條夫人和郁子阿姨那里得到的線索,望著漫天的火光喃喃道。
這時候空中傳來一陣飛鳥拍打翅膀的聲音,半空中烏鴉在聚集,因為山腳下的火焰,夜空變得更加漆黑,只能聽到鴉群拍打翅膀的聲音和叫聲,看不清楚形狀,但是從半空中落下一件物體,帶著刀鞘“啪塔”一下扎入小女孩身邊的泥土中。
那是御神刀。
“從空中掉下一把長刀,那個小巫女果然是不能攻打的,我們要遭到報應了!小町也要因為我們來攻打她而毀滅了嗎?!”烏合之眾中有恐慌的聲音喊道。
“愚昧!現在還在相信那些迷信的傳言,”女孩撿起了身邊的御神長刀“大概是町里有什么妖物要去降服,和你們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時候,從城主城堡附近傳來一陣隆隆的爆裂聲。
“鐵炮?”那些老兵從鞭炮一般的聲音中辨別出了來源,那個時代,已經有被稱為鐵炮的比較原始的火繩步槍,并且已經展現出可以射穿鎧甲的巨大威力,只是價格及彈藥都十分昂貴,在經濟上不是每個戰國領主都負擔得起。而且想要在戰場上發揮鐵炮連續[三段齊射]的威力,需要耗費大量彈藥和武器維護費用去訓練,因此訓練花費也十分高昂,如果訓練程度不夠,僅僅是一輪齊射的威力,性價比就太差,在雨雪天氣持續作戰能力也不如古代的弓箭,因此鐵炮在當時軍隊里裝備的數量還不多。
然后從城堡那邊傳來更大的爆炸聲。
“看城堡那里,城堡里正在炮擊城下町!”
城堡門前的街町建筑燃起一片火光,似乎那里發生了大事件,從天守閣附近發射的炮彈在漆黑的夜空中劃過一條條閃亮的直線,擊中城堡外面的町內建筑,發出一瞬間刺眼的光芒,然后冒出白色的濃煙和火焰。
“現在根本不知道是哪邊在和哪邊打呀?只能分組一邊救護町民一邊偵查作戰。”老兵們已經將周圍的町人分成數個小組,就在神社門口這里建立了戰時臨時據點,山葉原子大人也放下了弓,帶著巫女從神社里出來參與救護工作。
“不管町里亂哄哄的發生了什么,可以肯定的是,町里現在已經處于戰爭狀態。”瀧川收起了刀劍,這里的爭斗已經完全平息。
在綿長的亂世,少有的沒有經歷過戰火的平和小町,如今變成這般光景,在場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就在小組分隊出發時,遠處山道上飛馳過來一匹戰馬。
“請問韶華巫女在此否?咦...這里發生了什么?怎么這么多人?...”
那個傳令兵問詢后徑直找到了韶華“町內老家臣的小股軍勢正在攻打城堡,町里還出現了強盜和山賊,這些天少主表現十分怪異,懷疑城堡已經從內部被不明敵對勢力控制,少主可以調用的守軍都被莫名調離町外構筑工事,現在兵器庫也被燒了,請消滅過行尸傀儡的韶華巫女前去城堡前匯合,從城堡內部傳出的情報表明,也許這次事情還和那個神秘的法師有關...”
現在町里的情況進一步明晰了,治安癱瘓,少主被控制,正規守軍被調離,兵器庫被燒,這也就意味著,
這個町之前就已經處于城門大開完全沒有防守的狀態,任何山賊或敵對軍勢都可以輕松的長驅直入,掠奪乃至占領這座沒有防備的城市。
根據傳令兵帶來的消息,城堡里的守軍似乎仍被少主和神秘人控制,而老家臣冒著被戴上叛亂帽子的風險,正在帶著一小部分裝備不整的軍隊,頂著城堡里發射的炮火,圍攻城堡試圖沖進去逮捕神秘人。
“那些強盜是要乘機奪取這個町嗎?”人群中紛紛傳言“決不能讓他們得逞,我們要保衛這個小町。”
“等一下...”瀧川向那個越跑越遠的傳令兵招手,但是對方早已消失在山道的另一端,去另一個地方傳令了。
“真是的,要我們去城堡那里支援,但是他自己卻把馬騎走了...我們只能徒步下山再穿過半個町去支援了呢...”瀧川扶額無奈的說。
“我們被當成守城步兵了,盡管我也不會騎馬。”少女看了看從這里到城堡處的距離,穿過小町總路程大概要二十多里遠...
還好古代戰爭的推進速度沒有現代戰爭那樣快。
也只能像步兵一樣,隨著相關的救援小隊一起穿過小町了。
“兩位請放心去吧,我們會在沿路建立的臨時據點里照顧救出來的傷員。”山葉原子大人交代小巫女“多加小心。”
山道上,兄妹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的跑著下山。
好不容易到達小町的邊緣,前面趕著去作戰和救火的當地小隊已經跑遠了,十三歲的和服小女孩長距離奔跑速度實在有限,兄長為了照顧她,兩個人一起掉隊了。
女孩跑得很吃力,跟在后面跌了一跤,木屐也飛掉了一只,她捂著被擦破的膝蓋起身,這時候真想有忍者那樣踢著一顆顆樹干就能飛檐走壁的能力,但是她沒有...連她兄長也只能是用跑的...
有條道路給步兵開拔已經是很感天動地了,同時還要帶著七斤重的武士重劍。
這個古代的士兵,大多經歷過帶著十幾斤重的長矛薙刀等重武器,穿戴著盔甲日夜奔襲的訓練,瀧川看上去體力還完全沒問題,但是小女孩只練過劍道,只適合短期戰斗,沒有受過那樣的負重跋涉訓練。
“呼,呼...糟了!”女孩跑不動了,這時候才注意到白天自己為了赴約,不僅換上了和服還穿著不適合奔跑的木屐,剛才只顧著回神社拿了一疊除魔咒符,沒有顧忌到其他,如今她撐著雙腿大口喘息,手里七斤多重的御神刀這時候變得好像有二三十斤一樣重。
瀧川轉過身來,扶起女孩,讓她重新穿好木屐,這種土路雖然相對平坦,但是不比現代的道路,時而有小石子或凹坑突兀在路面上,雖然木屐遠行不方便,但是不穿的話會把腳底跑爛掉的。
“這種時候只有堅持,行俠仗義有時候不得不靠雙腳一步步走著去做呢。”浪人攙扶著其妹繼續向町里靠近“然而讓你在調查過程中讓你了解到這個町不少沉重的過往,看來這個和平的町其實原本也并不那么和平呢。”
“并非全部的過往都是沉重的。”女孩走了幾步踩到一個東西,她挪開腳步查看,是在過火的街町房子屋檐下掉下的一個風鈴。
這個風鈴勾起了她對剛來時平和安寧的八木街的回憶,那是幾個月前,這條街上現在已空無一人,道路上散落著町民疏散時丟棄的雜物,有幾間房子已經被焚毀,燒焦的木頭架構嗤嗤作響的冒著刺鼻的濃煙。
望著那個風鈴,女孩想起了旅館吉田女士告訴她的這個町的過往,在夜幕下的街町道路上仿佛又浮現出多年前那個高貴女子的身影,那個漂泊于天涯的貴妃,為使這個小町能有這樣一條體面漂亮,振奮人心的街道而傾注了大半生的心血。
和服女孩通過郁子阿姨的口中知道,作為一個母親,那個高貴女子自己也忍受著別人不知道的苦痛,然而和那些為了掩蓋過去而差點誤入歧途的老兵們不一樣,和只關心自己身份血統的少主義真也不一樣,那位高貴的母親卻用愛去回報自己的不幸,為這個曾經閉塞落后的小町帶來繁榮。盡管女孩只聽過關于那個女子的描述,沒有見過其人,但那女子的身影就像在月色下盛開的八重櫻,真摯,堅韌而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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