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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話。早上起床梳洗過后,來到前廳用飯,又與昨日服對方功夫了得,因此便互相點頭致意。飯后回房,白云問道:“兩人遇到一起,還是無話可說,經過昨日晚飯時的試探,雙方均是佩袁大人,今天打算去哪?”袁崇煥道:“正要和你二人商量,我想到前邊去看看,你們以為怎樣?”胡岳想了一陣說道:“金兵剛剛退走,明軍尚未進駐,有的只是難民和散兵游勇,前路怕不太平。”袁崇煥道:“那怕什么,有你二人,只要不遇上金兵大隊,三二十人怕也奈何不了咱們,走吧。”
白云也道:“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屯,金兵來了又能咋樣,趕他回去就是了。”胡岳輕喝一聲:“胡說!袁大人是兵部官員,要是出了差錯,你又如何擔當?”說得白云一吐舌頭,趕緊把話縮了回去。袁崇煥一擺手道:“哪來那么多事,我只不過一個六品兵部主事,芝麻小官,沒人問的。再說,咱還沒去,怎就知道一定會出事?”胡岳低頭思考一陣,抬起頭來說道:“好吧,既是如此,我倆就陪您走上一遭。”
三人走在去寧遠的路上。一路北行,昨日一同住宿的兩人亦騎馬遠遠地跟在后面。白云沉不住氣了:“不行,我過去看看。”胡岳說道:“不必了,我看他二人沉穩凝重,沒有江湖俠客的流氣,象是行伍出身。估計是滿桂將軍的手下。”白云不解:“滿桂派人來做什么?”胡岳說道:“我想他有兩個目的,一為監視咱們行蹤,二來擔當保護職責。”袁崇煥點頭說道:“有理。且不管他,先辦正事要緊。”
三人一時無話。越往前走,越是荒涼。所過村屯盡皆破敗不堪,早被亂兵洗劫一空,人煙皆無。進得寧遠,已是一座空城。空曠沉寂得有些瘆人。三人心情沉重,久久無語。來到南城,這里尚有一段沒有拆毀的城墻,袁崇煥說道:“走,到城上看看。”
于是三人便向著城上走來。登上城墻,居高臨下,全城景況盡收眼底。向南望去,,可看到海水湛藍,覺華島孤懸海中,與一座城堡相似;北面,那是連綿不斷的大山;東北方向,是通往錦州的大道。袁崇煥思索良久,自言自語地道:“多好的地方,兵家必爭之地呀。”
白云問道:“袁大人,想的什么?說給咱聽聽。”袁崇煥心情似乎開朗起來,不無興奮地道:“胡岳、白云,你們看,這里北面是山,南面臨海,往東是去錦州、沈陽的大道。如在這里留兵駐守,退可保山海,進可取遼沈。是不是這個道理?”
白云看了一陣,似乎有點明白其中道理,說道:“反正,在這里駐上一支人馬,誰也過不來。”胡岳比較持重,看了看說道:“這里若能擋住金兵,山海關就安全了。如果朝廷兵馬強壯了,咱們就以此為基地,前去收復被金人占領的土地,對不對?”
袁崇煥喜得猛一擊掌:“完全正確,英雄所見略同。走,再往前邊看看。”不等二人說話,轉身走下城頭,跨馬出城向前馳去。
等到二人追趕上來,袁崇煥讓馬慢了下來,問二人道:“自從薩爾滸大戰以來,我軍屢吃敗仗,到底原因何在?你們兩個都是土生土長,又經過了這些戰亂,聽到的傳聞肯定不少,說說看,能不能說出個二三來。”自萬歷十七年至天啟二年,不過三年多一點的時間,胡岳當時已是二十出頭年紀,白云也在十六七歲,應當記得清楚,是以袁崇煥有此一問。
白云這時說道:“我對此不感興趣,還是讓我大哥說吧。”
袁崇煥也就不再相強,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胡岳。胡岳想了一想說道:“這些年當官的連年克扣軍餉,當兵的吃不飽穿不暖,哪有心思打仗。你也看到了,當兵的哪有件象樣的兵器,盔甲也大都朽壞,有些人根本就沒有甲胄,這樣的兵士要能打仗,那才叫怪蛋了呢。”
袁崇煥點頭說道:“不錯。我在兵部也聽到過一些傳聞,說是薩爾滸失敗的原因是分散了兵力。但十八萬大軍如此不堪一擊,好象也不僅僅在此。如今你這一說,我覺得士兵戰斗力不強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胡岳點頭說道:“其實,金兵是人,我們大明的士兵也是人,只要有飯吃,有衣穿,不都一樣么?”白云跟著沖口說道:“就是,他金兵就有三頭六臂么?我就不服!”
袁崇煥大為贊賞,一擊掌道:“一點不錯!我大明地大物博,大口眾多,一個小小的建州,反不了的。”
胡岳這時皺了下眉頭說道:“遼沈的百姓這幾年可被韃子給害苦了,他們根本就不拿我們當人看,老百姓都盼望著朝廷大軍打過去解救他們呢。可朝廷軍隊卻是一敗再敗,打一仗敗一仗,幾十萬軍隊如此沒用,百姓們都寒了心了。”
白云也說道:“就是啊,哪怕你勝一小仗也行啊,怎地就這么不濟事。這一來把老百姓的那點希望也給打沒了。誰愿意在韃子的皮鞭下過日子啊,可又有什么辦法呀!”
正說話間,忽見東北方山包那面騰起一股煙塵,緊接著雜沓的馬蹄聲傳來,由遠漸近,夾雜著大聲的吆喝追趕聲。不大的功夫,一只獐子跳上山包,向著山下竄來,獐子后腿上中了一箭,步履已是不穩,仍在沒命地奔逃,看看已到三人左近,略一止步,向左一偏越過三人,向著西南方向跑了下去。再看對面,二三十個金兵縱馬越上山頭追了過來。袁崇煥定睛觀查片刻,招呼胡岳、白云二人道:“走,迎上去會他一會!”胡岳問道:“我們兩個沒有問題,你怎么樣?”袁崇煥道:“傷敵不足,自保尚可。”說著一提馬韁迎了上去。
金兵一見來了三個漢人,立刻縱聲歡呼,前邊的回頭向著一個頭目打扮的大聲說了幾句,那頭目也大聲地吩咐了幾句什么,這隊金兵便扇子面地向著三人兜了過來。袁崇煥問道:“韃子說的什么?”胡岳答道:“他們說,上天賜福,送來三個奴隸,要抓咱們回去。”
袁崇煥不由得大怒,罵聲:“狂妄!胡岳、白云,你們二人一個打頭,一個打尾,我從中間攻進,殺他個措手不及。”
胡岳道:“不行,你沒經過戰陣,這樣太過兇險,我倆對付他們,你給掠陣。”說著話便與白云抽出兵器沖了上去。
自從薩爾滸之役以后,明軍節節敗退,不堪一擊。滿人稱雄關外,無人能敵,今日乍遇,這伙金兵根本沒把這三個漢人放在眼里,生怕這三個人逃走,兜個大圈圍了上來,有幾人掏出套索準備拿人。沖至左近,胡岳一聲大喝,在金兵驚鄂聲中將一人劈于馬下。白云亦是一聲大喝,一劍向一金兵咽喉刺去,金兵猝不及防,緊忙中將頭一偏,白云反手一劍劈過,將金兵一條手臂削下。那金兵大叫一聲摔跌下馬。金兵頭目一聲呼哨,眾金兵忽地分散開來,依然呈包圍狀態,成兩隊向著胡岳跟白云撲了過來,意圖將兩人分割包圍,分而制之。胡岳叫道:“白云,暗器!”白云說聲:“好!”兩手連揚,向著金兵打出幾支袖箭,胡岳左手一甩,擲出一把鋼珠,在金兵忙于擋格躲閃的空檔,兩人兜轉馬頭又沖入金兵隊中,一陣拼殺,倏忽間金兵又是一死一傷。那頭目吼叫連連,單人獨騎向著胡岳殺來,交手數合,又有幾名金兵沖上。胡岳猛劈兩刀將那頭目逼退,提韁向前沖出,向著一名金兵揮出一刀,趁那金兵舉刀擋格的空檔,反手一刀將背后一人砍傷。那金兵頭目又是一聲呼哨,兩名金兵向著袁崇煥沖來,胡岳與白云要待救援,卻是已然不及,正在危急的時刻,突然間一枝羽箭激射而至,將一名金兵射下馬來。另一名金兵嚇得尖聲大叫,撥轉馬頭逃回,脖子上已是著了一箭。三人抬頭看時,原是前屯城中背后跟蹤之人,此時只有一個在場,另一個不知所往。至此三人方知來人是友非敵,一齊點頭致謝。
金兵頭目此時方知遇到了勁敵,大喝一聲:“列陣!”于是眾金兵留下兩名照護死傷人員,其余士兵結成方陣向前沖來。弓箭手與槍手互為應援,遠射近戰,幾個人一時倒也無法靠近。袁崇煥招呼方才射箭護已之人來到近前,說道:“你來掩護,讓他二人沖擊。”那人說聲:“好!”連珠箭出,迫得金兵不斷擋格,進攻速度慢了下來。胡岳叫道:“白云,你攻左路,甩手箭傷他!”白云應聲:“好!”仗劍上前,向前虛劈兩招,冷不防左手一甩,一枝短箭打出,射入一名金兵右眼,疼得金兵拋刀捂眼,那馬長嘶一聲,載著他落荒而走。幾名金兵箭手齊向白云射到,白云揮劍擋格,突然間金兵頭目單騎突出,挺槍向著白云扎到,白云回劍反刺,被對方挺槍逼住。一枝箭激射而至,扎入白云左臂。對方瞅準這個空檔,一槍緊似一槍,向著白云猛扎猛刺。白云左臂受傷,運轉不靈,且寶劍既短又輕,擋格費勁,又近不得身前,登時弄了個手忙腳亂。正在危急之際,袁崇煥身邊箭手一箭射到,風聲勁急,金兵頭目忙不迭地一個后仰,羽箭貼臉飛過,嚇得他登時出了一身冷汗。此時胡岳馳馬趕到近前,向那頭目劈出一刀,那頭目不及防備,眼看著無法避開,只得閉目等死,身邊一名士兵見狀,大叫著從馬上一個虎跳上前,擋在了頭目前面,被一刀劈作兩半。就此緩得一緩,眾金兵一擁上前把頭目接應歸隊。正在此時,遠處傳來嗚嗚的牛角號聲,滿桂帶領二百名軍士接應而來。金兵頭目一見對方來了援兵,馬上一聲呼哨,帶上死傷人員,弓箭射住陣腳,快速地向山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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