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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煥在客棧坐等消息,胡岳與白云便趁這個機會到街上閑逛。街兩旁店鋪鱗次櫛比,貨物琳瑯滿目,光怪陸離。街上小販不時地走過,叫賣聲此起彼伏。胡岳因不買東西,也就不甚留意,只是問問價錢,看個希奇而已。白云卻還是孩子心性,乍一到京城繁華地方,倍覺新鮮,這里走走那里瞧瞧的,兩眼都不夠使了,就連墻上掛的招牌,店小戴的帽子,他也要過去看看。正走著,突然腳底下一擋,把白云絆了個趔趄,一定神嚇了一跳。原來是一個路倒躺在地下,旁邊跪著一個蓬頭垢面,骨瘦如柴的男孩子,身邊零零散散地撂著十幾枚銅錢。看樣子是在討要殯葬死者的花費。
這孩子約摸十四五歲,雖說是面黃肌瘦,卻是眉清目秀,細溜溜的欣長身子。白云恍若看到了自己兒時的影子,不由得加倍地憐惜起來,伸手便把腰里的銀子全部掏了出來放到孩子面前。孩子連忙說聲:“謝謝。”聲音很是少氣無力。胡岳問聲:“你還沒有吃飯吧。”孩子搖搖頭又點了點頭。胡岳便對白云說道:“走,先和他吃飯去。”白云說道:“好!”便把孩子拉了起來。
剛要邁動腳步的當兒,忽聽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傳來,就聽一人說道:“就是這個了。”另一個聲音說道:“裝車!”兩人抬頭一看,見是一隊兵丁站在身邊,旁邊放著一輛架車。胡岳問道:“你們是干什么的?”一個公鴨嗓子的士兵瞪眼說道:“干什么的,沒長眼嗎?大爺是五城兵馬司的,到這收拾路倒來了。”剛才吩咐裝車的軍官模樣的大漢不耐煩地說道:“少跟他們羅嗦,趕快裝車。”眾兵士一聽便要上前抬人,那公鴨嗓子的見了少年跟前的銀子,馬上喜形于色,口里叫道:“喲喝,小子哎,運氣不錯嘛,發財了啊。既然我們來埋你爹,這銀子你是用不著了,我就給你代收吧。”說著便伸右手去抓銀子。不料想剛剛觸到銀錢,手背上“叭”地著了一鵝卵石,疼得他“嗷”地叫了起來:“哎喲,小子哎,沒想到你還會這一手啊。你當大爺是吃素的?”說著反手一掌便向少年甩去。沒承想又是“叭”地一響,手背上又結結實實地挨了一顆石子,鉆心的疼痛令他捂住手背跳了起來,這才看清是白云在使壞,這就沖著白云叫了起來:“好小子,你敢打你喬大爺,我宰了你!”向著白云便沖了上來。胡岳趕緊將白云拉到身后,對那軍官說道:“這位軍爺,既然你們是來收尸的,就請行個方便,我去買口棺木將這人裝殮了,給拉到城外葬了如何?”
公鴨嗓子的士兵挨了打尚未解氣,這時插嘴叫道:“喲喝,你是打油的還是賣醋的,管起大爺的閑事來了,滾一邊去!”
“慢著。”那軍官模樣的上下打量著人問道:“你倆是干什么的,這小子是你們什么人哪?”胡岳答道:“回軍爺,我們是經商的買賣人。這孩子與我們素不相識,只是看著可憐,想幫他一把。”
那軍官點點頭道:“嗯,明白了。今日可真是開了眼界,還真遇上好心人了。可是,這北京城一天下來有幾十上百個路倒,你倆幫得過來嗎。”胡岳說道:“這位軍爺說得對,我倆是幫不過來。可今日既然碰上了,總不能讓他曝尸在大街上吧。再說,也可憐這孩子一片孝心,好歹幫他這個忙。”
那軍官說道:“好吧,既是如此,俺家也就成全了你,弟兄們,裝車。”眾士兵當是自己聽錯了,一時間全都屏息靜氣,大睜著眼看著他們的上司。那軍官火了:“怎么,都聾了,裝車哪。”士兵們這才七手八腳地將尸體抬到車上。那軍官又是點點頭:“嗯,不錯。”說著向著人嘿嘿一笑道:“我說位,這個忙可是不能白幫,這個辛苦費你們可是要交的啊。不瞞你們說,我們這干的是苦差使,半點油水沒有。咱弟兄當兵吃糧,別看是在他媽的京城,這餉銀照樣拖欠。今日遇上你們兩位有錢的主兒,對不住了,多少湊合一點,給弟兄們找倆酒錢。”說著轉身對著眾兵士叫道:“弟兄們說說,對不對呀?”眾軍士轟然大叫:“對對,王頭說得是。”那公鴨嗓子更是咭咭笑著說道:“就是,要不,咱上那萬花樓找樂子,手頭上緊了,人家還不把咱們當球踢出來呀。”
白云聽得大怒,兩手握拳,朝著公鴨嗓子就走了過去。胡岳趕緊拽他一把,對那軍官說道:“應該的,不知你想要多少?”
那姓王的頭目說道:“看你們兩個,也不是什么太有錢的主兒,就掏五十兩吧。”
白云騰地火了:“想打劫啊,別說沒有,就是有,本大爺也不給!”
那頭目臉就立時拉了下來:“怎么,想耍賴?給我圍起來!”眾士兵“呼啦”一下將人圈了起來。那頭目喝道:“說,拿還是不拿!”公鴨嗓子叫道:“王頭,和他倆扯那個蛋,先按住揍上一頓不就有了。”說著上前照著白云一巴掌甩了過去。白云一個轉身躲過,反手給了對方一個耳光,打得公鴨嗓子轉了一圈,疼得捂臉“哇哇”大叫。這伙人在京城地面威風慣了,一見自己人吃了虧,那還了得,“嘩”地圍住白云動起了手腳。白云手腳并用,幾個回合下來,將這些兵士打得翻翻滾滾,一個個灰頭土臉,躺在地下再也爬不起來。
那王頭見狀“哼”地一聲說道:“看不出來,手底下還有點功夫,來,走兩趟試試。”說著上前一個黑虎掏心,朝著白云當胸就是一拳。白云見對手下盤穩健,拳風剛猛,便不與之硬碰,滴溜溜一個轉身來到對方身后,劈手打出一掌。對方倏地一個轉身,左掌接住白云掌力,右拳隨之揮出。白云借對方之力向后一退,又隨之轉到對方身后。白云腳步輕盈,掌影飄忽,不多時,那軍官身周已全是白云的影子。對手卻也全然不懼,施展開少林羅漢拳法,身隨意轉,以快打快,一時間打了個旗鼓相當。一眾兵士想要上前相助,被胡岳幾下拳腳攆出圈外。這時不少過往行人都停下了腳步,遠遠地圍住了觀看。兩人打到精彩之處,惹得眾人不住地喝采叫好。兩人心下也都佩服對方身手了得,惺惺相惜,也只點到為止,不再狠命相搏。忽聽圈外一聲大喝:“王一貫,還不住手!”
兩人聽見呼喊立時停手。抬頭看時,見兩個頭戴方巾,儒生打扮的人站在面前。那叫王一貫的頭目立刻上前施禮:“見過楊大人.左大人。”那兩人中一個四十左右年紀,眉清目朗,但頭發卻已花白的官員問道:“王一貫,你們在干什么?為什么打架。”
王一貫囁嚅著說道:“這個,回楊大人,弟兄們在清理路倒。”說著朝車上的尸體一指。
白云心里有氣,開口說道:“什么清理路倒,他是趁火打劫。我們要給這人買口棺材裝斂,叫他拉出去埋了,他開口要我們五十兩銀子。”
那姓左的官員一聽臉色就沉了下來,開口說道:“王一貫,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他倆要給死者裝棺入斂,這是做善事,很好嘛。你不想管也就罷了,還要敲詐人家,太過份了!”王一貫連忙點頭認錯:“都怪小的一時糊涂,小人知罪。”那官員又回頭看看胡岳兩人,問道:“看你們的身手,不象是經商之人,倒象是行伍出身,兩位在哪里公干啊。”
胡岳見問,忙開口答道:“回大人,我們確不是經商,可也不是從軍。只是兵部袁崇煥大人的相識而已。”胡岳知道官場險惡,怕將人與袁崇煥結拜的事說了出去給惹來麻煩,因此只是說了相識,沒再多說別的。
那人一聽說袁崇煥,當即瞪大了兩眼:“噢?你們與袁崇煥相識。介紹一下,這位是楊漣楊御史,我是左光斗。”胡岳與白云一聽來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御史楊漣與左光斗,當即抱拳施禮:“見過楊大人,左大人。”楊漣與左光斗連忙回禮:“免了免了。巧了,我們正要找他袁崇煥,只是不知他的住處,碰上你們,不就省事多了?”胡岳當即說道:“回楊大人,袁大人他現住在富源客棧。”楊漣說道:“知道了,就在督察院那邊,咱們走吧。”胡岳遲疑了一下,說道:“本當與大人同去,只是,這位小兄弟的親人還沒下葬,我們既然插手管了這事……”楊漣一聽連忙擺手說道:“好吧,既是如此,就不麻煩位了。”說著走上兩步,向著那個王一貫說道:“王一貫,幫著給順利辦了,不要再生枝節,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