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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大壽坐在那里沒動窩兒,還是待搭不理地說道:“干嘛呀,不就是叫我筑城么。那,外面不正干著么,你還想讓我怎么樣啊。”
袁崇煥狠狠地瞪著祖大壽:“我要你馬上出去監督筑城!”
祖大壽翻轉過身斜倚在椅子上,懶懶地打一個哈欠說道:“我說袁大人,就憑寧遠這座破城,想抵擋住奴爾哈赤的十萬精兵?做夢啊。開原、鐵嶺、遼陽、沈陽,哪一座比寧遠小巧,杜松、劉鋌、羅一貫、鄒儲賢,又有哪一位比咱們差了,到頭來的下場又是如何?破費這多的錢財筑個瓢大的城,還想從這里打過沈陽去,省省吧。”
祖大壽這么一說,倒使袁崇煥冷靜了下來,想了一想,他拖把椅子在祖大壽對面坐了下來,開口說道:“既然你是如此說話,那我可得理論一番了。我聽說,你就是這寧遠人氏,可否是實?“
祖大壽頭也不抬地回說道:“這還有假,我祖祖輩輩都在這里生養,祖宗祠堂都在呢。”
袁崇煥于是就緊追著問道:“那,你不在此建城,不想保護你的祖宗祠堂了?”
祖大壽一臉的無奈,一攤手說道:“怎么不想啊,這不是沒有辦法么”
袁崇煥就又問道:“你怎么知道沒有辦法?”
祖大壽還是一臉無奈地說道:“能有什么辦法,就靠我這點人槍?我是天兵天將啊。”
袁崇煥聽到此處,一拍桌子霍地立起,怒氣沖沖地斥責說道:“胡說八道!咱堂堂大明朝萬里江山,萬萬民眾,就只有你這點人槍?”
祖大壽見袁崇煥動了真怒,也知道方才自己說的話有些消沉,不敢再行頂撞,放低了語氣爭辯說道:“這個我又何能不知。可這才幾年的光景,數十萬大軍,數萬萬的糧草器械,都填進了遼東這個無底洞里。空有萬里江山,萬萬民眾又能如何,能抵擋住兵敗如山倒么?打一仗敗一仗,這個你總得承認的吧。”
袁崇煥點頭說道:“這個我承認。可是,我軍是如何敗的,你考慮過嗎?”
祖大壽一時語塞,想了一想說道:“技不如人唄,還考慮什么。”
袁崇煥搖手說道:“你錯了。孫子兵法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找不出失敗的原因,如何保證日后不打敗仗?我軍之所以失敗,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最根本的是沒有以我之長,擊敵之短。敵軍騎兵精良,長于野戰,而我軍火器犀利,利于固守。我仔細研究過遼東的戰報,如果我軍憑城固守,不與敵人野戰爭鋒,情況會是什么樣子?你是從遼東戰局一路走過來的,該是有所體會的吧。”
祖大壽似是受到了啟發,手扶額頭沉思了一陣,抬頭說道:“這似乎有點道理。就說遼陽和沈陽吧,如果清除奸細,雍城固守,好象敗得就不會那樣慘。”
袁崇煥又將桌子一拍道:“對呀。我軍騎兵甚少,戰力又差,單靠步軍在野外與之相抗,無異于以卵擊石。火器的優勢發揮不出來,豈能不敗?可一旦憑借堅城,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就說廣寧之役,羅一貫以千弱卒,傷敵近萬。如果不是彈藥不繼,金兵根本就攻不下來。你說說,是不是這么個理兒?”
祖大壽這次陷入了沉思,久久無語。袁崇煥坐了下來,緩下語氣說道:“你是遼東人氏,不在遼東立足,何處可立,又有何處可以安放你的祖氏宗祠?假如帶著你的子弟兵撤向關內,你又有何面目見你的遼東父老?作為軍人,眼看著自己的兄弟姐妹淪為金人的奴隸,就那么心安理得么?”
袁崇煥又接著歷數了金兵侵占遼東以來的種種暴行,以及遼東民眾在金人統治下遭受蹂躪的凄慘景象,聽得祖大壽身手抖顫,冷汗涔涔而下。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叫說道:“夠了,別說了行不行!”停了一停,緩下一口氣來,有些底氣不足地說道:“我也不是不想筑城,我只是擔心。”
“你又擔心的什么,是不是擔心城是筑了,卻守御不住,徒然白費力氣對不對?”袁崇煥審視著他道。
祖大壽點頭說道:“正是如此。我軍新敗,人心不穩,誰來守城?再說了,統兵大將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些下濫的人物,依靠誰來指揮鎮守啊。”祖大壽神情有些落寞,嘆了一口氣又道:“要是熊經略出山就好了。”
袁崇煥微微一笑,盯著祖大壽說道:“你又錯了。我大明數百萬大軍,猛將如云,豈能無人鎮守。孫承宗大帥鎮守邊關多年,有勇有謀。還有你祖大壽,滿桂滿將軍,趙率教、何可綱,哪一個差了,不都是一等一的猛將么?這一次離京,我就專門拜訪了熊廷弼大帥,對這營筑寧遠,他也是首肯的。”
祖大壽聞聽眼睛一亮,盯住了袁崇煥問道:“此話當真?”
袁崇煥點頭說道:“當真。熊大帥問我守遼方略,我告他以遼人守遼土,以遼土養遼人,穩固根本,徐圖后舉之策,大帥是拊掌稱善,大有英雄所見略同之感。”
祖大壽不再猶疑,當即長身立起,向著袁崇煥深深一揖:“袁大人,祖某粗陋,方才多有冒犯之處,請您多多擔待。您說吧,需要在下做些什么?”
袁崇煥還禮說道:“好,祖將軍,按原定計劃,筑城。不過,這次咱來個大動作,重新修改方案,加大筑城力度,把寧遠打造成關外的銅墻鐵壁,讓奴爾哈赤無法越雷池一步!”
做通了祖大壽的工作,筑城走上了日程。在袁崇煥的主持下,立即將筑城計劃付諸實施。一切以戚繼光練兵實紀中規定的承建,其城墻的規格是:城墻墻址廣丈,墻高丈二尺,城雉高六尺。城墻筑成后,墻上可以并排跑開四匹戰馬,箭垛炮位齊備,炮臺伸出城墻,可以旋轉射擊,射界開闊,不留死角。
這一來袁崇煥有了事情可做。身為寧遠衛的最高軍事行政長官,防衛與政務集于一身,除了筑城為第一要務之外,其他軍事行政事宜也得負責。連日來忙得他食不知味,睡不安席。好在一眾民工都知此城的建成對他們利害攸關,因此上人人盡力,游擊祖大壽也全力以赴。只有副將滿桂與袁崇煥不合。上次袁崇煥私察遼東遇險,滿桂帶領兵士解圍,已經將其奚落一頓。這次進駐寧遠,居然又做了他袁崇煥的下屬,更是讓他心里不痛快。在他的心目中,書生是只會做做八股文,百無一用的。要不是他對孫承宗存著敬畏之心,根本不會來寧遠與袁崇煥共職。但這些天來親眼目睹了袁崇煥的所作所為,對其忠于職守,廢寢忘食,蠻不要命的拼命郎的架勢,也不由打心眼里暗暗佩服,因此上也頃力配合,在人的全力監督之下,筑城工作進展很快。
這些日子里,白云卻是無論如何也興奮不起來。每日里跟著眾人忙忙碌碌地筑城,怎么也提不起勁頭。閑暇時間,眼前時常晃動著柳縈的影子,也不知她現在怎么樣了。最使他放心不下的是賴布的糾纏。一想到他那望著柳縈的色呼呼的模樣,心里頭便有吃了蒼蠅的感覺,禁不住的便涌上一陣惡心。柳縈心地善良,待人處事全無心機,被玉兒帶在身邊,說不定哪天便著了道兒,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柳縈性子剛烈,要是有個長兩短,叫他白云如何活在世上?越想越不是個事兒,干脆,到柳縈身邊去,隨時保護她的安全,就是死也死在一塊兒。主意一定,便將自己的想法向胡岳說了。胡岳聽了也點頭同意,他也是擔心著師父和師妹的安危,再也準備再次前去打探消息。于是兩人便與袁崇煥說知,袁崇煥便也點頭同意,只是再次告誡要絕對保住自己身份不要泄露。兩人置辦全了貨物,胡岳還有點事情要辦,白云卻是再也等不及,自己先行牽馬上路,向著赫圖阿拉的方向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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