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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柳湘亭答應下來,奴爾哈赤叫道:“何和理。”何和理上前應道:“臣在。”奴爾哈赤道:“你給我調配三百名工匠過來,交給柳師傅支配。這間鋪子拆掉,擴建成一個兵器作坊。”待何和理答應下來,奴爾哈赤向著柳湘亭道:“柳師傅,從今天起,你就是這里的總管了,一切事務由你全權負責。”
柳湘亭剛要開口,就見扈爾漢提著一個破了的頭盔進來,奴爾哈赤看見問道:“怎么回事?”扈爾漢回答道:“是六阿哥賴布打獵落馬給摔破了。”
原來今日一早賴布出去打獵,因追趕一只獐子,馬失前蹄,摔到一塊山石上,將頭盔摔裂,人也昏迷不醒,問奴爾哈赤制盔的工匠如何處理。奴爾哈赤接過頭盔一看,見上面刻的是個漢人的名字,遂把頭盔往地上一扔說道:“請示什么,照老規矩,砍了便是。”
扈爾漢答應一聲往外便走。柳湘亭說道:“慢著。”奴爾哈赤聞言看看柳湘亭。柳湘亭說道:“在下斗膽,要請汗王允準一件事情。”不待奴爾哈赤答應,接著說道:“請汗王赦免打制這件頭盔的工匠。”奴爾哈赤一臉的疑惑,靜靜地聽著。柳湘亭說道:“雖說頭盔破碎,此人難辭其咎。但七阿哥摔到山石上,其力道肯定是相當的大,碰巧了將頭盔摔碎實在是情理之中的事,不一定便是工匠做工不細。再者鐵匠學成不易,若非十年八年的功夫難以出師。現下正當用人之際,請大汗網開一面,交由在下看管,大汗看是否合適?”
奴爾哈赤低頭一想,也就答應下來:“好吧,看在柳師傅的面子上,今日放他一馬。不過,死罪饒過,活罪不免,給我重打五十鞭子,讓他長點記性。”見柳湘亭低頭不語,奴爾哈赤說道:“柳師傅不要見怪。我一向對你們漢人過于嚴酷,動輒砍頭。但我的父兄就死在他們手上,這個仇就是得要他們千百倍地加以償還。至于你嘛,那是另當別論的了。你的父親被朝中奸臣所害謫赴遼東,你也辭官不做陪伴父親,這一份孝心本王是十分地佩服。柳老先生本性醇厚,從不歧視外族,對他老人家本王是敬重有加。既然你不愿做官,我也不來勉強你,但我這把刀你得給我打成了,并且把這個作坊給我負責起來。”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
此后數月之間,遼東沒有發生戰事。胡岳與白云專心做他們的武術教習,柳湘亭的作坊也已初具規模。明軍方面,倒是不斷傳來消息:孫承宗將遼東戰守事宜交由袁崇煥全盤策劃,寧遠城已經筑成,遼東難民大多遷住于此,遠近視為樂土。下一步的計劃便是構筑寧錦防線。如今正在加緊修繕錦州城防,大小凌河,松山、杏山一帶,也有大批明軍駐守,緊鑼密鼓地構筑防御陣地。柳湘亭與胡岳、白云等人見明軍穩扎穩打,步步進逼,倍受鼓舞,加緊做著收集情報的工作,為明軍收復失地作準備。
這些天,玉兒象只小鳥般地跟在白云左右,看著他訓練一眾武士。時不時地問這問那,要不就給擦擦汗,弄點吃的。攪得白云心煩,不時地朝她瞪眼,氣得玉兒也不時地耍小性兒不理白云。先還柳縈與胡岳二人常給說和,后來慣了,也就不再當回事兒,由得他們鬧去。玉兒也沒了往日的脾氣,剛剛氣過,轉身又象方才一樣,照樣對著白云問這問那。
這天清早,玉兒來到白云的住處,向著胡岳說道:“糊涂大哥,今天不干了,咱們上山打獵去。”胡岳看看玉兒,尚未答話,白云先就瞪她一眼說道:“我倆還有事干呢,先陪你玩兒去,叫你父親抽我們鞭子呀。”玉兒不高興了,轉身向著白云嚷道:“我跟糊涂說話呢,誰問你了?告訴你,本公主早向父汗說了。怎么,放假一天,出去散散心去,不愿意呀。”說著不再搭理白云,拉著胡岳說道:“快點吧,走啦走啦!”不容分說,催督二人扎束停當,跨馬向著山上馳去。
到得山腳,人下馬,與玉兒的隨從們向著山上走來。忽聽得后邊一陣雜沓的馬蹄聲響,回頭看時,見是十幾騎健馬馳來。十來個壯漢簇擁著一個公子模樣的青年人來到面前。那人一見是晚玉公主,趕緊滾鞍下馬,上前跪倒施禮:“見過公主,公主吉祥!”玉兒并不認識此人,開口問道:“你是誰?”那人答道:“卑職李小良。”玉兒“哦”了一聲道:“你就是撫順游擊李永芳的兒子?”李小良答道:“卑職就是。”玉兒問道:“你干什么來了?”李小良答道:“今日有點空閑,我們弟兄幾個上山打獵去,不承想在這里遇見了公主。”玉兒點頭道:“原來如此,起來吧。”李小良如遇大赦般地趕緊說道:“謝公主!”磕過頭后站了起來。白云上前仔細地看著李小良問:“你就是打撫順時投降過來的那個李永芳的兒子?”李小良在公主面前,本是懷著戰兢兢的心態,不敢抬頭張望。聽得有人叫他的名字,這才和白云打個照面。但他平時呆在軍營里,自是不知此人是誰,只當是公主的一個保鏢而已。見其一身蒙人打扮,在公主面前行事也不卑下,猜想定是有些身份,隨即恭敬地問道:“不知這位大哥怎樣稱呼,在下這里有禮了。”白云上前將李小良的肩頭一拍,說聲:“沒啥,只是想和你親近親近。”白云在拍他肩膀時,手上用上了一股陰柔的內力,李小良如何禁受得住?不由自主地向下一蹲,眼看就要坐倒在地下。陪同來的眾人中一個大漢上前一托其腋下,李小良這才站住,登時鬧了個面紅耳赤。自從李永芳投降后金之后,奴爾哈赤提升他為都統之職,仗了老子的權勢,李小良也在其父的軍營中鬧了個千總的職位。但當時漢人在后金的地位極低,平時見了金人無異于老鼠見貓,今日有玉兒在場,他自是不敢造次,只是吃個啞巴虧算了。可這一來卻惹惱了跟隨來的一眾武士。這伙人平日里隨侍在李小良左右,飛揚跋扈慣了,何曾受過此等窩囊氣?當下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拳頭,臉上現出憤怒之色。胡岳見狀走上一步,向著方才扶持李小良的大漢說道:“這位大哥怎樣稱呼,咱們弟兄初次見面,理應好好親近。”說著手上加勁,一下子握得對方半身發麻,幾乎動彈不得。但胡岳意在震懾對方,給其一個警告,只一握便即松了開來。那大漢手上一松,驚異地看著胡岳,一時說不出話來。
此人名叫達里花,是后金安插在漢軍營中擔任監視之職的監軍。李永芳自是知道監軍的厲害,平日里與其稱兄道弟不說,大把的銀子和大批的物品也是孝敬了不少。俗語有言:青酒醉紅臉,財貝動人心,達里花得了這多的好處,如何能不對李永芳青眼有加?況且自打投了后金之后,李永芳一直是夾起尾巴,小心做人,并沒有大的過錯,因此達里花放心吃飯、放心睡覺,在奴爾哈赤面前沒少說李永芳父子的好處。時日久了,竟與李小良成了生死弟兄,因此今日見李小良吃了委屈,他便打算替其出頭。達里花武功本來不弱,雖是不及胡岳功力深厚,卻也并非能在一招之間將其制服,實在是他在毫無防備之間才著了道兒。達里花看看胡岳,知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測,不敢貿然生事,揮揮手示意眾武士快走。
眾武士見到己方頭領失手,哪個還敢再強出頭?只得擁著李小良快步前走。來到玉兒身前,李小良有意討好玉兒,恭敬地同玉兒攀談起來。李小良本長得一表人才,也算是風流倜儻,但卻少了白云的一身傲氣,那付低眉順眼,小心奕奕的樣兒,令玉兒說不出的厭惡。說不上幾句,便被玉兒譏笑嘲諷,弄得十分尷尬,正待思想著脫身離開,白云手中暗捏一粒石子彈去,李小良腿上一麻,不由自主地向著玉兒身上撲去。玉兒驚叫一聲,險險被撲倒。白云不由分說,躍上去朝著李小良就是兩個耳光:“好小子,敢對公主無理,該死!”腳下一勾,劈手一掌擊在臉上,打得李小良一聲慘叫,仰面向后倒去。眾武士見狀,“呼啦”一下齊向白云攻來。胡岳搶上一步,掌劈指戳,將一眾武士逼出圈外。白云趁勢雙腳連環踢出,踹得李小良滿地亂滾。玉兒方才猝不及防,在柳縈扶持下剛剛回過神來,她貴為公主,何曾受過如此輕薄?不由得柳眉倒豎,立時便要上前理論,見到白云大打出手,還道是在為自己出氣,馬上轉怒為喜,大聲喝喊著給白云助威。柳縈見白云越打越氣,生怕出事,跑上前拖住白云叫道:“侯大哥,別打了,住手。”白云猶不解氣,連踢兩腳方才住手。李小良躺在地上,已是鼻口出血不能動彈。眾隨從上前將其扶起,上山打獵的興頭早已丟得干干凈凈,在眾武士的攙扶下,轉過身蹣跚著走下山去。回到軍營,李永芳見了兒子鼻青唇紫的慘象,驚問為了何事,眾人七嘴八舌地說了事情的大致經過,李永芳也只有長嘆一聲莫可奈何。漢人其時在后金的地位極低,奴爾哈赤對變節投降者尤其鄙視。就是一般后金平民毆打漢人也不受懲罰,何況又是大金國的公主?自己雖是漢軍統領,又是奴爾哈赤的額附,也就是女婿,但他心里明白,那只不過是奴爾哈赤用來監視自己的一種手法而已。要是真要爭究起來,無端戲弄公主,這個罪名可是大了去了,就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只有自認倒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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