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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玉兒的住處,早有畫師等在了那兒。紙筆顏料早已放在了桌上,柳縈正在里里外外地忙活。玉兒把白云按坐在椅子上,給他整整衣襟,命令式地說道:“就這樣坐好了啊。”回頭吩咐畫師:“李茂,開始吧。”
名叫李茂的畫師是個漢人,見白云皺著眉頭,提醒他道:“哎,小伙子,笑一笑。”白云瞪他一眼說道:“怎么,還要擺樣子嗎?”李茂說道:“笑起來好看。你這樣小小年紀,哪來那么多的愁事?笑一笑。”玉兒笑著止住他道:“不用了,就叫他這樣,比他笑起來還好看呢。”于是李茂便不再說什么,瞅住白云畫了起來。玉兒也拿把椅子坐在李茂身后,眼瞅著畫布,不時地指指點點地給李茂提著意見。其實李茂是位宮廷畫師,回開原探家時被擄,在金人這邊依舊擔當畫師之職。他在繪畫上造詣很深,根本用不著別人指點,更不用說玉兒了。但玉兒對白云關心至切,仍覺放心不下,免不了在一邊說三道四。到后來玉兒說得累了,就坐在椅子上對著白云癡癡地看了起來。直到柳縈端過一杯茶水遞到手上,她才回過神來,這時才覺得有些渴了,將一杯茶水幾口喝個干凈,重又坐下審視著白云,突然間靈機一動,脫口而出說道:“哎,小猴兒,我去跟父汗說說,你干脆入了我們旗籍算了。還有柳縈,別看她是傭人,其實我們跟姐妹差不多,也一塊入旗。小縈兒,好不好啊。”
柳縈這時正在為畫師拿遞顏料,聽得玉兒問話,抬頭看看玉兒,又看看白云,未置可否。白云覺得好笑:“你說什么?我入旗籍干什么。”玉兒說道:“入了旗籍,我就可以把你要在身邊,兩人就可天天在一起了啊。”
玉兒說得輕描淡寫,白云可就有些抵受不住,臉騰地一下紅了。他抬眼看看柳縈,見她恍如未覺,仍舊忙著給畫師配料,方才放下心來。又看看玉兒,見她正認真地看著自己,似乎等著回答,虎下臉來沒好氣地道:“跟著你干什么,去殺人啊。”
玉兒這下不愿意了:“哎,小猴兒,別不識好歹,怎么說話啊你?要你加入旗籍,這是本公主看得起你。你說我殺人,都殺誰了?啊。”白云也不相讓地說道:“你沒殺人,你父親不天天殺人?自從薩爾滸往這,你們殺了多少漢人,數得清么?”
玉兒心里來了氣,瞪起眼睛盯著白云,吵架似地大聲說道:“那些漢人就是該殺!我爺爺、祖爺爺就是他們漢人殺的,我父汗給我爺爺報仇也錯了么?”
白云也一時抬高了嗓子:“要報仇,你找李成梁去啊,殺那么多的百姓干什么,殺人好玩么?”
玉兒這時覺得有了理,不相讓地爭辯道:“李成梁是帶兵的頭兒,殺得了么?再說,李成梁的手下不動手,我爺爺跟祖爺爺能死么?”說到這里,玉兒心里酸酸的,眼淚掉了下來,恨恨地罵道:“那些漢人就是該殺!”
白云聽得玉兒話說得兇狠,看看玉兒,對她的隔閡就又多了一層。他心里明白,兩人本不是一族,漢人與女真經過這些年的相互仇殺,彼此結怨已是不可調和,想說服玉兒已是沒有可能。但看著玉兒珠淚盈眶的樣兒,不覺也有些心軟,放低了聲調說道:“這么些年,成千上萬的漢人人頭落地,還沒殺夠么?”
玉兒仍舊有氣,朝著白云叫道:“就是沒有,殺進北京城,把皇帝老兒殺了才算!小縈兒,你說是不是?”
小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道:“唉,這打打殺殺的,哪年才是個頭啊。象這樣你殺過來我殺過去的,老百姓可遭了罪了。”說完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白云也深受感動,向著玉兒瞪了一眼道:“說得不錯,老百姓有什么罪,難道所有的漢人都該死么?”
玉兒眼瞪大了:“哎,小猴兒,你又不是漢人,怎么老替漢人說話哪,有毛病啊。打不打仗,那是我阿瑪跟明朝的事,我才懶得管呢。”說著又坐回椅子上,繼續看李茂作畫。白云也不再跟她爭吵,只是越想越氣,看看玉兒,見她早已消了氣,沒事人似地對著畫師指指點點,氣得刷地立起:“不畫了,走!”幾步便跨出門去。
這下玉兒急了,轉過身叫著:“小猴兒,你給我回來,你給我回來!”也跟著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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