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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煥也搖搖頭說道:“大帥,這個不妥。這松林是百姓的衣食父母,要是都給伐了,叫他們靠什么生活呀。要說金兵埋伏么,我看未必。他要攻打錦州,直接過來就是,完全沒有必要埋伏上人。離這有十幾里地呢,他埋伏上人又能怎么樣?跑到咱們城邊得一兩個時辰,這沒有什么意義。”
高弟見袁崇煥公然頂撞于他,心里一陣窩火。當著這么多人不便訓斥,只悻悻地說道:“好了,不要爭了,下去準備準備,撤回關上去。”
話一說出眾人不禁大吃一驚。好半天沒有人說一句話。待了一會,高弟等得不耐煩了,向著眾人叫道:“怎么,都沒聽見嗎?幸虧本帥下來走了一趟,要不,誰知道要鬧出多大的亂子來。這個孫承宗,膽子也太大了點兒。這樣的城防就敢與韃子叫陣。看來九千歲所料不差。要是本帥再晚來個十天半月,這關外一準得一塌胡涂。”
這時祖大壽大著膽子問了一句:“大帥,您這不是開玩笑吧。”
高弟一聽火了:“誰跟你開玩笑了!這是開玩笑的地方嗎?趕緊給我撤!一個月之內給我撤上關去。我可不敢拿著上百萬的生命當兒戲。”
當下眾人一陣大嘩,亂亂紛紛地互相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內中白云說道:“金兵又還沒來,急什么呀。什么膽量,老鼠也不過如此。”
話音不大不小,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一下高弟不讓了,他大聲地叫道:“誰說的?安!給我站出來,站出來!”見眾人都閉了嘴鴉雀無聲,他走上前挨個地審著問道:“是你么,你么?安!你、你、還有你,是不是是不是?”眾人俱都搖頭不承認,白云氣不過,要出面承認此事,被胡岳一把拉在了身后。問了半天沒有結果,氣得高弟干瞪著眼嘟囔:“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無法無天、無法無天。”袁崇煥當即火了,氣恨恨地瞅著高弟問道:“高經略,你怎么凈說喪氣話呀。你才剛到,怎么就知道我們守不住呢?”高弟見有人竟敢頂撞于他,也是騰地就火了:“怎么,我說的哪兒不對了。我是大帥,你一個小小的參政就敢胡言亂語?反了你了!”袁崇煥更加不讓了:“一個參政又怎么樣,官是不大,可也是拿命換來的。孫大帥在的時候,情況比今日還要糟糕,難道就該把這大好的河山拱手讓給金人么?說什么為皇上分憂,屁!怕了韃子才是真的。”高弟氣得直打哆嗦,手顫抖著指向袁崇煥,嘴里“你、你”地說不出話來。祖大壽出面給他解圍說道:“大帥,何必跟下人們計較,由他們說去。在這兒呆的時間不短了,咱再上別的地方轉轉去?”
高弟沒好氣地說道:“不看了,再看還不是老樣子。我還得趕回關上去,走!”說著便當先走下城墻去。
第天,高第一行人從錦州啟程回往山海。袁崇煥因和高弟吵了一架,祖大壽、孫元化等人不讓他前去送行,免得再生出事來,兩人帶領隨從把高弟送出城外。胡岳昨日親眼見了高弟與袁崇煥吵架的場面,私下里悄悄地對白云說道:“走,送送他們去。”白云會意,也穿上士兵的衣裳跟了上去。一路上,人夾雜在高弟衛隊中間,與他們凈說些金兵慘害漢人的事情。這些人在來錦州途中,已經聽了不少這樣的傳聞,早已嚇得腿軟心顫,此時聽得他人再次提及,更是嚇得頭都大了。白云向著一個年紀小些的衛兵問道:“兄弟,你聽說過活吃人心的沒有?”那士兵嚇得臉色蠟黃,瞪大了眼睛搖了搖頭。胡岳裝做不解地說道:“怎么,連這都沒有聽說?唉,可惜、可惜。知道不?那韃子拿住了你,就這樣。”說著一把抓住了那個衛兵的前胸:“就這樣,嗖地把你的心給掏了出來,往那涼水里這么一擺,咯吱咯吱地就吃了起來。”這一說嚇得那名衛兵“媽呀”地一聲大叫,接著就哭了出來。旁邊眾人也都聽見了胡岳的說話,緊跟著嚇得齊聲驚叫。高弟在轎子里也聽得心里打鼓,這時伸出頭來訓斥說道:“吵什么!哪有此事。聽他瞎說。”
白云說得雖是嚇人,但卻的確是事實,金兵攻下一個地方之后,為了泄憤,拿住了漢人開膛破肚、抽筋扒皮、活吃人心的事經常發生,因此祖大壽他們也沒出面反駁。只孫元化勸道:“白云賢弟,別再嚇他們了。他們大都沒有經過戰陣,經不住嚇的。”胡岳插話說道:“我這兄弟說得不差。還有比這更兇的呢。”這時他又向著一個年紀稍大點的說道:“兄弟,你已經有了婆娘了吧。我告訴你,可千萬別叫韃子給遇上了。你那婆娘要是懷上了孩子,那韃子就拿刀這么‘哧’地一下,你婆娘的肚子可就大開膛了。啊喲!那腸子、孩子,還有那血呀。不說了不說了,嚇煞人了。”
這名衛兵連嚇帶氣,聲調都變了,朝著胡岳大叫:“干什么呀你!我婆娘現在好好的在家呆著,你在這胡扯亂咒地,安的什么心呀你。晦氣、晦氣,呸、呸呸!”邊說邊大吐唾沫,引得旁邊眾人一陣哄笑。聽那笑聲,也是笑得甚是勉強。胡白人仍不罷休,仍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凈說些金兵虐害漢人的兇慘事。這些衛兵們心里發毛,但因是些未曾聽過的新鮮事,仍在七嘴八舌地詢問。兩人也就有問必答地大說特說,直說得眾人上下牙不住地“咯咯”敲擊。人群中籠罩著一片驚恐氣氛。
看看走出里遠近,來到一個山坡下面,祖大壽命眾人停了下來,向著高弟說道:“大帥,我們就送到此處吧。沿途衛所我都已打過招呼,各處都有人接待,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恕不遠送了。”高弟也不再說什么,只是擺擺手讓他們回去,祖大壽也就帶人回頭走了。胡岳小聲地向著白云說道:“走,嚇他一嚇!”人悄聲地跟在了一眾衛兵的身后走了下去。眾衛兵還沒有從方才的驚恐氣氛中解脫出來,只顧緊著往前趕路,誰也沒有發現他們人。上到山頂,眾人打馬小跑著往下走去。胡岳向著白云一使眼色,突然間啞著嗓子大叫:“韃子來了!”眾人一驚,方待回頭探看,白云接著大叫:“快跑啊!”眾人一聽,“呼啦”地一下子向前急竄而去。兩個轎夫一聽,也嚇得抬腳向前飛奔。前邊的那個腳底一絆,一個前蹌趴在地下,后邊的沒有提防,也跟著趴在地上。那頂轎子打著滾地向著山下掉了下去。兩名轎夫眼看著眾衛兵已經跑遠,爬起來也沒命地向前急跑。眾衛兵一陣狂奔,直跑得戰馬沒了力氣,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發覺身邊沒有什么動靜,這才大著膽子互相觀望。有人“囈”了一聲,叫道:“大帥呢?”眾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丟了經略大人,那可就是死路一條。衛隊長田福嚇得心膽俱裂,直著嗓子大叫:“還愣著干什么!快回去找呀。要是大帥丟了,我一個一個地活剝了你們的皮!”
大家趕緊打馬回頭,順原路往回找人。行到半途,見到兩名轎夫上氣不接下氣地向前急奔,田福朝著頭前的那個猛地抽了一鞭子,氣急敗壞地問道:“大帥呢,你倆把大帥抬哪去了?!”頭前那名轎夫吃了一馬鞭,“撲”地一歪身子趴在地上,當即暈了過去。后邊的那個懵懵懂懂地站在當地,也被嚇得傻了。田福問道:“大帥呢?”那轎夫呆癡癡地搖了搖頭。田福“嗆啷”一聲抽刀在手,惡狠狠地叫道:“媽拉個巴子,大帥好好地你給弄丟了,我宰了你!”那轎夫嚇得一個悸愣回過神來,趕緊跪下告饒。經過人們再三追問,方才記起扔掉轎子的事情。大家趕緊向前尋找。走了一陣,有那眼尖的叫道:“看,大帥在前邊!”眾人一齊迎了上去,見那高弟披散了頭發,光著一腳,象個沒頭蒼蠅,一竄一蹦地向前狂奔。來到近前,田福跳下馬來一把拖住高弟叫道:“大人且住,沒有金兵!”高弟似乎沒有聽見,仍在使力掙著往前奔竄,眾人上前扯臂抱腰地一陣緊拽才把他攔下。高弟因剛才急奔使脫了力氣,登時便昏死過去。幾個親兵捋胸捶背,好一陣才緩過氣來。他睜開眼來,直直地看著衛隊長田福。田福被他看得心里發毛,轉過身去大聲地向著眾衛士叫道:“剛才是哪個雜種胡亂喲喝,給我站出來,站出來!”叫了半天沒人應聲。田福急了,抓住一個衛士的前襟喝道:“是不是你,安!是不是你,說!”那個衛士嚇得打著哆嗦將頭亂搖。田福又抓住另一個的前襟逼問,那衛士也是搖頭。鬧了半天,有人忽然叫了一聲:“對了,是不是剛才嚇咱們的那兩個人?”眾人全都恍然大悟,紛紛叫道:“沒錯,一準是他兩個!”有人氣不過,嚷嚷著叫道:“走,找他去,奶奶的,欺負到老子頭上來了,大了他娘的膽子了還!”眾衛士也都齊聲應和,當下就要拔步而走。高弟無力地搖了搖手,說道:“算了算了,回府。”說著便要站起來。眾人趕緊扶他起來,田福喝令轎夫抬轎過來。兩個轎夫快跑著找到了轎子,可哪里還能坐人,早已摔得四分五裂,只剩下了一個空架子。田福氣得“嗆啷”一聲抽出刀來,照著轎夫就要下手。高弟連忙搖手制止,叫拉馬過來。田福趕忙喝令一個衛士下馬,將高弟扶上馬去,一行人垂頭喪氣地向著山海關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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