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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經略高弟的捷報送達兵部,兵部尚書王永光興奮得夜未睡。自打金兵攻打寧遠開始,京城里文武百官以至于百姓就全都慌了神。從皇帝到老百姓都認為這次不僅寧遠保不住了,山海關也保不住了。山海關旦失守,明軍就再也無險可守,辮子兵打到北京城下那只是早晚的事。因此上京城里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不少的人家都搬遷到外地躲避,些商家富戶竟然打點起金銀細軟逃出了數百里之外。天啟皇帝更是坐臥不寧,嚴令王永光籌劃御敵之策。王永光哪里還敢怠慢,趕緊收縮部隊,調兵入城,京城外圍的防務也都顧不得了,甚而至于籌措起從各地調兵勤王的事來。自從奴爾哈赤從沈陽起兵,他就沒有睡過個囫圇覺。到了攻打寧遠,他更是眼未眨,坐等金兵漫山遍野而來。現在聞報寧遠大捷,怎不令他心頭如石落地。許多天來的憂慮焦躁掃而空,下子就癱坐在了椅子上。
緩過神來之后,第件事就是向皇帝奏報捷音。這道奏章該如何來寫,卻令他頗費腦筋:該當怎樣評價寧遠大戰呢?這可是明軍與奴爾哈赤交戰以來的第個勝仗啊。八年了,自撫順失陷以來,明軍是打仗敗仗,打仗敗仗。幾十萬部隊沒了,幾百萬百姓成了后金的奴隸。打到后來,整個遼東就還剩下寧遠這大點地方尚屬大明管轄。如果這次寧遠再陷,后果更是不堪設想。寧遠破,金兵直逼關下,他高弟有能力保住山海關嗎?倘若金兵攻占了山海關,那也就……想到這兒,王永光渾身冷汗不禁涔涔而下。
現在好了。奴爾哈赤大軍撤,就給我大明贏得了士氣、贏得了積聚力量的時間。多虧了袁崇煥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想那袁崇煥瘦瘦的身材,貌不驚人,甚而至于有些丑陋,卻能做出這么大的番事業。萬弱卒,竟能抵擋住十三萬精銳之師。這在當下,不,在我大明立國的三百年里,也是不可多得的精典戰例。想到這里,王永光欣慰地笑了。他抬手抹了把臉,剛要提筆,想了想又放了下來。要寫,就得要分清這里面的是非功過。怎么分呢,治高弟的罪嗎?但高弟現下是魏忠賢黨,魏忠賢現在已與天啟皇帝的奶娘客氏表里為奸,勢焰薰天,自己是惹不起的。何況自己也已依附了魏忠賢,還要靠他來升官發財呢。但他心里明白:依靠高弟這等鼠輩來保衛邊疆,無異于是自掘墳墓。要確保邊疆的長治久安,還得靠這些有能之士!對了,奏章就該這么著寫!
胸有了成竹,王永光靜下心來,提起狼毫,順勢而下,無阻桎:
寧遠,為山海之藩籬,關京師之安危,系天下之存亡!因之自寧遠被圍,舉國洶洶,京師士庶,人人自危。然寧遠戰,袁崇煥獨守孤城,以寡擊眾,以弱勝強,遂至韃虜知難而退。此乃皇上之洪福也。
自奴爾哈赤遼左發難,各城望風奔潰,無人敢膺其鋒,致虜勢益張,野心益大,而睥睨我大明無人也。今寧遠役,袁崇煥立馬城垣,戰之勝之。八年來賊始挫,乃知中國有人矣!蓋緣道臣袁崇煥平日之恩威有以懾之維之也!不然,為何寧遠獨自沒有奪門之叛民,內應之奸細乎?本官智勇兼全,宜優其職級,切關外事權,悉以委之。
寫完奏章,已至卯時,這是天里最暗的時辰。王永光不敢停留,匆匆洗了把臉,穿上朝服,拿起笏板,由小童提燈引路,向皇城走來。來到朝房,眾大臣早已等在那里,見王永光到來,呼地上前把他圍了起來,神情比平時親熱了許多。相互見禮之后,魏廣微親熱地與王永光拉了拉手,笑著說道:“王大人,本官在這里向你道喜了。”
魏廣微自從依附于魏忠賢之后,現在已經升為內閣大學士,成為了內閣左輔,也就是副宰相之職。雖說魏廣微平時待人平和,不端架子,但現在主動與自己搭話,仍令王永光受寵若驚。他趕緊開口說道:“魏閣老客氣,同喜同喜。”魏廣微依舊笑嘻嘻地說道:“這次寧遠大勝,你臨危受命,運籌帷幄,功不可沒呀。這次上朝,皇上的賞賜自然是少不了的。本官就先在這里討杯酒喝了。”王永光趕緊說道:“那是定的,定的。”
正在說著,不知有誰突然說道:“知道么,昨晚上高弟也跟著回來了。聽說他家也沒回,直接就去了九千歲的府上。”又個人接上說道:“早聽說了,據說過大門檻的時候絆了跤,鞋子掉了只都沒顧得上穿,抱在懷里跑進去了。”說著自己先“嘿嘿”地笑了出來,引得眾人也跟著笑起來。
奏章送到了司禮監。稟筆太監不敢怠慢,馬上與王永光向著魏忠賢那兒去。魏忠賢因為高弟的事兒,氣得也是夜沒睡。看著面前這個跪著的小老頭,真恨不得腳踢他個老鱉翻蓋。但把年紀卻又痛哭流涕的可憐模樣,卻又叫他哭笑不得。轉了兩轉,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大聲怒喝道:“好了,都到這時候了,哭你奶奶個熊,早干什么去了!要不是那個袁崇煥僥幸勝了,你的這顆腦袋還在脖子上么?”他氣哼哼地腚坐到椅子上,端起杯猛喝了口茶水,由于吞咽太急,嗆得呼又吐了出來,噴了高弟頭臉。氣得他把杯子重重地往桌子上墩:“還跪你娘個頭,滾!”
高弟忙不迭地連磕幾個響頭,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奔出大門,心里頭暗自慶幸:無論如何,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王永光來到魏忠賢的住處,吏部尚書顧秉謙也陪侍在側。魏忠賢看了王永光眼,問:“是不是有關寧遠的奏章啊,念來聽聽。”
王永光打開奏章念了遍。過了會,魏忠賢睜開眼睛,不悅地說道:“王尚書,你對這個袁崇煥的評價有點太高了吧,他可算是東林黨啊。”
王永光趕緊跪下說道:“稟九千歲,臣下是對他評價有點過高。但這是非常時期,不這樣不行啊。”
魏忠賢有些不解:“為什么不行?”
王永光說道:“您想啊,如果不是袁崇煥拼死保住寧遠,他高弟能守住山海關么?如果守不住山海關,辮子兵打到北京城下,后果如何?”說著他轉向顧秉謙道:“顧老弟,你說是吧。”
顧秉謙想了想,點頭說道:“不錯,應該是這么個理兒。”
王永光接上話茬說道:“就是啊。九千歲,說句不中聽的話,高弟這種人可是用不得呀。要是再讓這種人擔任封疆大吏的話,那不是自掘墳墓么?”
魏忠賢時倒也無話可答。過了會兒,他開口說道:“可他原是孫承宗的部下,東林黨人無疑。這種人絕不能用。”
王永光說道:“九千歲,袁崇煥不是東林黨人。據說此人最恨結黨,他心里只有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