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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煥點頭表示同意。稍停，他又看看秦鳳問道：“她也一道去么？可別讓他們起了疑心啊。女孩子家，是不是有些危險啊。”

胡岳說道：“不要緊的，你別看她人小，腦筋卻是不笨，這些年一直在外闖蕩，也算是個老江湖了。不僅蒙古話說得流利，滿語也說得老到，而且還會一手妙手空空的本事呢?！?

秦鳳調(diào)皮地一笑說道：“說啥呀，我就你們說的那么大點本事呀，等著?！闭f著走進(jìn)內(nèi)室，不多的一會兒，走出一個弓腰駝背的小老頭來。不僅雞皮鶴發(fā)，而且一付病殃殃的樣子。眾人看得一愣，旋即回過神來，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袁崇煥點點頭道：“那就好，你們?nèi)グ?。?

四個人走出客棧，沿著長安大街向西行來。秦鳳這次打扮成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儒生模樣，干巴瘦小，并不引人注意。四人一路行來，不知不覺地又來到了南北夾街的兩處大宅第面前。昨天接二連三地出事，讓錦衣衛(wèi)有了警覺，今天沿街加派了不少的人手巡邏警戒。四人不敢再生事端，說話也不再那么隨便，一路行來倒也平安無事。

看看來到魏忠賢的府第門前，正巧遇見魏忠賢出門。那種氣派場面自不必說，比奉圣夫人客氏還要大些，引得大街上不少人眾都來駐足觀看，但也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望著而已，走得近了便要被侍衛(wèi)斥打喝罵。少頃，一乘黃呢大轎在門外落地，魏忠賢從朱漆大門里走了出來。如今的九千歲早已不是先時模樣，肥胖的身子被黃綢大褂裹著，大褂上繡著八爪金龍。骨頭架子好象支撐不住一個胖大的身子，雖有兩名小太監(jiān)攙扶，走起路來也還是一身肥膘亂顫，屁股后坐，一搖三晃。白云眼尖，悄悄與眾人說道：“快看，這個九千歲眼眶發(fā)青，眼皮也好象腫著。”胡岳微微一笑說道：“昨晚一夜沒睡，不青才怪?！眲⑼┎唤獾貑柕溃骸澳阍踔酪灰箾]睡？”胡岳笑笑不答。

魏忠賢正要進(jìn)轎，突然從人叢中跑出一個人來，鉆過侍衛(wèi)身邊跪倒在他的面前，口中大喊：“叩見九千歲爺爺。”魏忠賢吃了一驚，定睛看時，見是一個儒生打扮，五十多歲的小老頭子，人長得還算周正，只是骨瘦如柴，須發(fā)蓬亂，兩眼無神，一付落魄樣子。侍衛(wèi)們上前將其按住擒了起來。魏忠賢一擺手道：“放開他?！眹D(zhuǎn)了兩圈之后，開口問道：“膽量不小啊，你叫什么名字？”

來人答道：“小人是河南商丘人氏，姓程名叫本直?！?

魏忠賢樂了：“這名字起得好啊，可看你這付吃不飽的樣子，哪來的本直啊。說吧，來找咱家為了何事??？”

來人答道：“告爺爺，小的想投在爺爺門下找個差事尋口飯吃?！?

魏忠賢又看了看老頭說道：“這個好辦，但咱家可是不要白吃閑飯的。我看你儒生打扮，書讀的一定不少吧，那么八股文一定做得不錯了？”

程本直趕緊跪倒叩頭說道：“小人慚愧，讀書無成，至今沒有功名。”

魏忠賢仰臉長嘆一口氣道：“來找咱家的怎么都是這號人物啊，真是奇了怪了?！?

程本直趕快說道：“小人有家傳寶貝奉送?！?

魏忠賢抬了抬眼皮，鼻子里哼了一聲說道：“是么，那就拿出來給咱家瞧瞧?！?

程本直趕緊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打了開來，托起一只瑪瑙玉杯送到魏忠賢的面前。魏忠賢抓在手里略略瞅了一眼，“嘿”了一聲說道：“這就是你的傳家寶么？”劈手向著地上一摔，玉杯立即四分五裂。程本直“啊”地一聲痛叫，不顧一切地趴在地上撿拾著碎片。魏忠賢對著錦衣衛(wèi)指揮田爾耕說道：“小田子，等會領(lǐng)著他到庫里看看，叫他知道什么叫做寶貝。”說著頭也不回地上轎朝著皇宮而去。

程本直收拾起他的玉杯揣進(jìn)懷里，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胡岳等人正好要到西單那兒配貨，也就跟在他的身后。程本直上了一座酒樓，找了一張空桌坐了下來，大聲地叫道：“店家，店家。上酒上菜，老子要大吃他一頓！”

店小二聞聲走了過來，看了看程本直說道：“請問客官，你有錢嗎？”

程本直不由得大怒，指著店小二的鼻子罵道：“狗眼看人低，你怎么知道大爺沒錢！”說著掏出玉杯向著桌子上重重地一放：“看看，這家傳玉杯換不來你桌酒錢么？”

店小二看了看幾只玉杯，搖搖頭說道：“這位客官真逗，你這個樣的杯子，鼓樓那邊有的是，三文錢便能買到一只。就憑這個就能換桌酒菜，糊弄鬼去吧。哎我說，沒事你到別處轉(zhuǎn)去，別耽誤了我們做生意，啊?！?

“你！”程本直氣得一時說不上話來。胡岳上前向著店小二說道：“這位大哥，酒菜盡管上就是，我們幾個包了?！钡晷《纯春浪娜?，開口問道：“不知你們要多少錢的？”胡岳說道：“揀那好的盡管上就是，錢的事好說?？烊グ?。”店小二這才答應(yīng)著去了。

幾個人找張桌子坐了下來。少頃店小二將茶水送上，胡岳倒了一碗給程本直遞了過去，程本直連忙雙手接過，口中連連道謝。胡岳問道：“程大哥，看你樣子，先前家境一定也不錯，如何落拓到這等地步？”

程本直見問，端起茶水一仰脖子喝下，因倒得急了，嗆得差點吐了出來，咳嗽了好一陣子方才平復(fù)。打一“嗨”聲說道：“知道么？我那祖上也是中過進(jìn)士，出過翰林的。那時的家業(yè)真是紅火，不客氣地說，你們見了，也得羨慕得不得了。可慢慢地家道便中落了。我父親一心想著恢復(fù)先世的風(fēng)光，頃盡全力讓我讀圣賢書，做八股文，考取功名。可我天生不是那塊料，年年鄉(xiāng)試年年落榜?！背瘫局眹@了一口氣，臉上一付落寞神色，停下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