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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岳等人告別林翔鳳,護著貨物向北行來。最初幾天無事,雖說到此已經不是明朝的勢力范圍,但蒙古族卻也輕易不到此地游牧。因此路走了下來也還安靜。大草原天高地廣,望無際,令人禁不住心胸開闊,神清氣爽。劉桐與秦鳳乍見到這天蒼蒼、野茫茫的塞外風光,高興得又叫又跳,不住地追逐嬉鬧,打馬狂奔,不會兒便離開了駝隊。胡岳與白云這等景色見得多了,早已不以為意,只管由著馬兒信步行來。秦鳳與劉桐嬉鬧得累了,便各自打馬追趕上來。秦鳳奔到胡岳身邊,冷不防長身躍,跳到胡岳身后,驚得馬兒聲長嘶,前蹄立便要騰空而起。胡岳趕緊“吁”地聲,勒緊韁繩讓馬安靜下來,扭身朝著秦鳳喝道:“你干什么!”秦鳳兩手摟在胡岳腰間,臉貼后背撒嬌說道:“黑哥,我怕狼。”胡岳訓斥說道:“真是胡鬧,哪里有狼。”劉桐朝著自己臉上刮了兩下羞秦鳳,秦鳳朝他瞪了眼:“你懂什么。”
隨后的幾天里,秦鳳在玩累了的時候,總要跳到胡岳的身前馬后,纏著胡岳笑鬧玩耍,實在累了便躺在胡岳身前閉眼睡去。胡岳因她年紀尚小,便當自己妹子般,更因自己答應秦文亭照顧于她,因此也不忍心訓斥用強。再加習武之人對于男女之防本就不太在意,因此也就由她去了。
這天,來到座山包下面。時近晌午,四人停了下來歇息。秦鳳和劉桐照常出去兜風,不會兒,兩人便打馬狂奔而來。秦鳳隔著老遠便即大叫:“黑漢子,快來快來,不好了,韃子來了!”聲音發顫,神色慌張,奔到近前,已是上氣不接下氣。劉桐奔到近前,也是副驚慌的模樣。胡岳問道:“什么事啊?”劉桐說道:“是蒙古兵來了。”白云問道:“有多少人馬?”劉桐說道:“多得是,好大的大片,看不見頭尾,總有好幾萬人吧。”
就在這時,北面傳來“嗚嗚”的牛角號響。不大的功夫,馬蹄聲與吆喝聲傳了過來。羽箭的“嗖嗖”聲同時響起。十幾只野獸從坡那邊沒命地竄了出來。除狐兔之外,還有只碩大的野豬,獠牙外露,總有三四百斤。胡岳與白云同時迎了上去。狐兔等小些的動物見了來人,嚇得四散逃開,那頭野豬卻是生性兇猛,見到有人擋住了去路,兇猛地竄上前來。胡岳對著白云叫道:“你去打那些小東西,這頭畜生我來對付。”白云答應聲向外跑去。胡岳抽刀在手,待到野豬來到近前,側身躲,翻轉刀背向那畜生頭頂猛地拍。野豬受到重擊,劇痛無比,幾欲暈去,不由得兇性大發,轉身又向胡岳撲來。胡岳又是移形換步站在野豬身側,揮刀朝著豬頭又是拍。野豬站立不穩,幾個前蹌向外便逃。胡岳哪能再讓它逃走?個騰躍跳到野豬身前,刀背又向豬頭拍下。野豬“吱”地聲慘叫滾翻在地。那邊十幾只小獸亦被白云十幾枚飛錐打翻在地。與此同時,山包那邊十幾騎馬奔了過來。內中有人大叫:“前邊的,快把野物攔住,別讓跑了!”來到近前,見野獸已被全部獵獲,遂下馬跑向前來。內中人大喊:“胡突達魯花赤,侯青達魯花赤!”隨從眾人跟著陣歡呼。胡岳與白云也齊聲大喊:“忽雷安答,忽雷安答。”齊迎了上去。忽雷急跑上前與胡岳擁抱在起,捶打著胡岳后背叫道:“胡突兄弟,你可想死我了。”白云也上前擁住了忽雷,三個人互相捶打陣,忍不住哈哈大笑。忽雷抓著二人胳膊說道:“快讓我看看,變了沒有。”他看看胡岳又看看白云,點頭說道:“沒變,沒變,只是顯得老成了些。好,好啊。”眾士兵也都齊齊跪倒與胡岳白云叩頭。二人趕緊將眾人扶起。胡岳問道:“忽雷安答,你們緣何到了這里?”忽雷答道:“父汗帶兵圍獵來了。”
胡岳詫異說道:“不對呀,往常都是在草長獸肥的季節,現在野物大都瘦弱不堪,且正在繁衍時期,豈不是得不償失么?”
忽雷點頭說道:“是啊,按說是這么個理兒。可如今金兵勢大,時有覬覦蒙古之心,我們得早作防備不是?因此父汗發令圍獵,實則是練兵來了。”不等胡岳發問,忽雷又道:“這不是么,剛剛轟出頭野豬,誰知這畜生兇猛無比,拱倒了好幾個人,又咬傷了個跑了出來,因此我便帶人追到了這里。”
說著話來到了野豬跟前。忽雷仔細看了看,見野豬完好無損,只頭部凹了下去,抬頭說道:“你沒用刀砍哪。”
胡岳搖頭說道:“那哪成啊,皮砍壞了就不值錢了,我用刀背敲了它兩下。”
這時兵士們已把狐,兔,黃羊等收拾了過來,見到躺在地上的野豬,無不連聲贊嘆,紛紛向胡岳投來欽羨的目光。個士兵提著只狐貍來到忽雷面前說道:“安答你看,這些畜生每只都是傷在頭部,這份暗器功夫著實了得。”眾士兵也都齊聲夸贊。忽雷看看白云問道:“侯青兄弟,這些都是你的身手吧。”不待白云答應,眾士兵又齊齊跪倒在地。蒙古族民風慓悍,勇猛尚武,因之對于武功卓越者十分恭敬。今日見到二人顯露的上乘功夫,自是打心眼里感到佩服。胡岳與白云趕緊上前攙扶:“各位兄弟快快請起,不必多禮。”
番客套過后,忽雷問道:“你們又緣何到了這里?”
胡岳說道:“我們要到沈陽探望師傅去,因寧遠那邊形勢緊張過不去,因此繞了這個大圈子。再說,我們也著實想念汗王與眾兄弟。”胡岳此行本是身負使命而來,繞道喀爾喀是探察林丹汗對金人的態度,再是也想會會上次結識的忽雷等人,倒也不全是虛話。
忽雷當下說道:“那好,咱們這就見父汗去。你們幾個趕緊幫著把駝隊趕上來。”眾人答應著剛要邁步,卻見劉桐與秦鳳已經趕著駝隊走上土坡。胡岳引導劉桐與秦鳳和眾人見禮,并向忽雷說明兩人都是爹娘雙亡,成了孤兒,見他們可憐,于是收留下來做了幫手。忽雷仔細看看劉桐,點頭說道:“不錯不錯,這位小兄弟資質不錯,是個練武的材料,假以時日,前程不可限量。你老弟真是好眼力呀。”說著又看看秦鳳,不禁贊嘆說道:“這個妹子好標致呀,怪不得上次父汗要把公主嫁了給你,你竟百般推托,原來早就有了碧人了,啊。”
胡岳不好意思地搖頭說道:“你說哪兒去了,我們才剛剛認識了幾天。”秦鳳歪歪頭對著忽雷說道:“誰說的,他就是我的黑漢子。”惹得忽雷與眾人陣哄笑。忽雷擺擺手說道:“好了好了,不要再說笑了。走,咱們見父汗去。”
眾人路說笑著向著圍獵大隊走來。時近晌午,大軍停下起火做飯,林丹汗王正坐在胡床(馬扎)上歇息。察哈爾蒙古是當時蒙古族最大的個部落,地廣數千里,控弦幾十萬,林丹汗是元世祖成吉思汗的嫡派子孫。這林丹汗王家大業大,志向也大,時時以統天下,恢復大元為己任。但自從奴爾哈赤與明朝開戰以來,后金國連戰連捷,勢不可擋。而與后金接壤的科爾沁部又已倒向了后金,這使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因此在這初春時節,他便帶領部下到此圍獵,實則是練兵而已。
胡岳與白云來到面前,緊忙趨前跪拜。林丹雖然已經接到了部下報來的消息,但乍見面,仍是十分歡喜,抬抬手說道:“起來吧。”說著站起身來向著兩人說道:“你們倆呀,真是拿你們沒有辦法,要是允了我的賜婚,能夠常隨左右,那該多好。”不待二人答話,林丹揮揮手道:“算了,不提他了,人各有志,勉強不來。聽說這次又添了兩個小客,快帶過來見識下。”
劉桐與秦鳳走上前來。劉桐上前跪倒行禮,秦鳳卻說道:“你們蒙古的禮節我不太懂,就行漢人的禮吧。”說著矮身向著汗王福了福,逗得林丹哈哈大笑,連聲說道:“好好好,有趣有趣,我喜歡,我該賞你點什么呢?”想了想,隨手解下腰間玉佩說道:“走得匆忙,荒野之中沒帶他物,就把這個送了給你吧。”
秦鳳接過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說道:“這么貴重的東西,給我成么?”忽雷開口說道:“既是大汗賞了給你,什么貴不貴的,你拿著就是。”秦鳳看看胡岳問道:“黑漢子,咱們拿著?”胡岳點頭說道:“汗王賞的,拿著吧。”秦鳳將玉佩捧在手里說道:“要是兩個多好呀。”胡岳不解地問道:“為什么?”秦鳳歪腦袋,看著胡岳說道:“也給你塊呀。”林丹汗看著秦鳳臉天真的模樣,不由得哈哈大笑:“這個好說,等下回到王城,再賞給他塊就是了。”胡岳瞪了秦鳳眼說道:“別貪心了,還不謝過汗王。”秦鳳嫣然笑:“那就謝謝伯父了。”
林丹愣:“嗯,伯父?”秦鳳又是笑說道:“是啊,您的年紀比我爹大了那么點,就該叫您伯父啊。”
林丹不由得又是哈哈大笑,看看秦鳳那種不嬌怯,亦不粗魯的模樣,心里不由蕩。他的子女們由于他是大汗的緣故,對他都是畢恭畢敬,不茍言笑,哪個敢在面前有這樣言談不羈之舉?不由得點頭說道:“好好好,你這小娃兒不錯,我喜歡。要是我有你這么個女兒,那就好了。”
秦鳳聽不由得喜形于色,連連跳著說道:“好呀好呀,我又有爹了,爹爹在上,受女兒拜。”說著盈盈地跪拜了下去。林丹哈哈大笑著說道:“好好,太好了,我就收了你這個女兒。”說著向手下擺手說道:“還不拜見公主。”眾手下齊齊地跪了下來,向著秦鳳叩頭施禮:“拜見公主。”秦鳳上前抓住林丹的胳膊,格格笑著說道:“爹爹,我這就是公主了?”林丹伸胳膊攬住秦鳳,大聲笑著說道:“這還有假么,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乖女兒了,誰要敢欺負你,你就和我說,爹給你做主。”秦鳳高興地親了林丹口,回頭看著胡岳說道:“哎,黑漢子,爹爹給了我這么貴重的禮物,咱是不是也得給爹爹個什么禮物啊。”
胡岳答應聲,從駱駝身上解下個布囊,兩手托著送到林丹面前。林丹接過解開布囊,抽出個精致的長匣,掀開匣蓋,赫然露出柄鯊魚皮鞘的長刀。林丹左手抄起刀鞘,右手握把向外拉,柄精光耀眼的長刀脫鞘而出,引得旁觀眾人不由得聲驚呼。此刀便是胡岳在赫圖阿拉時,由師傅柳湘亭所鑄,與給奴爾哈赤的那把同模樣,其鋒利程度不亞于奴爾哈赤的那把寶刀。林丹汗眼睛亮,登時興奮異常。當時察哈爾部屬游牧部落,日逐水草而居,沒有鐵礦,日常所需只能向外購買。明朝又對外實行嚴格的禁運制度,難以滿足本部所需,因之其對鋼鐵的需求十分迫切。今日見這柄曠世難逢的利刃,怎不令他心花怒放?他握緊寶刀,向著身旁株小樹掄臂揮,胳臂粗細的樹干應手而斷。眾人不由得又是陣驚呼。林丹更是興奮異常,快步來到胡岳面前,拍拍胡岳肩膀,喜滋滋地說道:“哎呀,你的這份禮物,比我的可是貴重多了,我該怎么謝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