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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諸葛亮入蜀
程閔西征一路得勝,得圖涼州。但與此同時,還有一人也在籌謀西進之事,那就是荊州的諸葛亮。
諸葛亮早就想過入蜀,但是一直找不到理由,就在諸葛亮一籌莫展之際,竟然有人主動跑來,要敞開三峽領諸葛亮進去!
益州軍議校尉法正出使荊州,奉劉璋之命結好諸葛亮。不過法正從一開始就沒把使命限定在結好的范疇內,他實際上是代表張松、孟達等不滿劉璋且敵視程閔的人來恭請諸葛亮“接收”蜀地的。他第一次來荊州就向諸葛亮表達了仰慕之情,并暗示自己可以幫忙奪取蜀地,不過諸葛亮初次與其見面,搞不清敵友真假,沒有貿然答應,只是予以厚禮妥善送回。可沒過多久,劉璋又派孟達率數千兵馬協防,進一步表達了善意,諸葛亮開始對這件事重視起來。緊接著法正又來了,這次名義上是邀請他領兵入蜀攻打張魯的,但私下里張松已親手畫了一張蜀中地圖,詳細標注了各個郡縣的道路、兵力、糧草數目。
法正獻出地圖,諸葛亮一見怦然心動,大感事有可為,雖仍不免顧慮,但已將法正視為貴客,設宴隆重款待,又親自為其把盞,一句接一句地問個沒完。法正既來之則安之,知道什么說什么,幾乎把蜀中所有機密都透露給了諸葛亮,最后捅破窗紗公然進言:“以將軍之英才,乘劉牧之懦弱;張松,州之股肱,以響應于內。然后資益州之殷富,憑天府之險阻,以此成業猶反掌也!”諸葛亮表面應允,心中卻在反復掂量利弊……
冬日天短,酒席散盡后為法正安排好館驛,天已經黑下來了,沉沉的天際顯出一彎新月,從公安城并不雄偉的城樓女墻縫隙間灑下清冷的白光,凜冽的北風嗖嗖吹過,刺骨的冷。諸葛亮送走法正并未回自己宅邸,而是一轉身又回了這座臨時的州府大堂,獨立窗前默然無語。張松、法正等人給了他一個機會,但這件事絕非說干就干這么容易,至少有三個未知的危險:首先,蜀中地勢險要,自己去倒是容易,可一旦翻臉,到時候若拿不下益州,再想退回來就不易了;再者,荊州實力還很薄弱,自己要防備諸葛亮,如今對孫權也得加以小心了,萬一敵人侵犯于后,到時候又怎么救援呢?更要緊的是諸葛亮不知法正他們能否真的代表蜀中士人之心,亂世征戰固然應兼人之地,可這種奪法卻甚為不光彩,若是不能得蜀中人心,又在道義上栽了大跟頭,即便拿下益州也難以安定。有人出賣劉璋,就有人可能出賣自己,到頭來只能為別人做嫁衣。
諸葛亮仰望天空,頗感自己就像暗夜中的孤月一樣,冷冷清清無依無靠,大將文聘也被諸葛亮派往要地鎮守了,那些新招攬的屬僚資歷尚淺,他只能守著這座空蕩蕩的大堂,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個桀驁爽朗的聲音呼喚道:“主公,您還沒回去安歇?”諸葛亮回頭觀瞧,從漆黑的堂外走來一人,在昏暗的燈光映射下顯得格外鬼魅。此人正是蒯越,他穿著一身粗布便衣,披著件開襟的大氅,似乎睡不著覺起來胡溜達。
“原來是異度啊。”諸葛亮認出,來者乃是軍師蒯越。
蒯越是荊州南郡望族之一、蒯家的代表人物,年輕時頗具名望。大將軍何進也因為聽聞他長于計略,于是聘請他作東曹掾。蒯越曾勸何進要先發制人,盡快把宦官殺掉,但何進猶豫不決。蒯越因而預料何進必會敗亡,于是便向何進申請出任為汝陽令。果不其然,何進最后為宦官所害,蒯越卻轉危為安。北軍中侯劉表應朝廷命詔赴任荊州刺史,卻對當時的局勢感到彷徨,因此就在宜城筵請蒯越及其兄長蒯良與同蔡瑁共謀大事。后來諸葛亮主持大權,一力招攬蒯越,諸葛亮那么有辦法也是飛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蒯越招攬過來的。
“今夜可真冷啊。”蒯越慢悠悠踱到諸葛亮身旁,“主公不回去安臥,還在這里賞月,屬下可沒您這份雅興。”
這哪是什么雅興?諸葛亮并非不想休息,是有心事,故而留下未走。他知道蒯越在揶揄自己,卻已習慣了這位軍師冷嘲熱諷的性格,并沒有嗔怪,只是嘆息道:“法孝直所言之事,我該怎么答復呢?”
蒯越哪里是睡不著出來遛彎的?等他問及此事,早已備好說辭:“荊州荒殘人物殫盡,東吳孫權、中原袁紹、揚州曹丕,鼎足之計難以得志。益州國富民強,戶口百萬,糧草兵馬,所出必具,寶貨無求于外,今可權借以定大事。機不可失,望主公應允出兵。”
出兵的好處諸葛亮自然清楚,但他現在考慮的都是隱患,有些話實難啟齒,故而慨然道:“今與我水火相爭者,唯程閔也。今若以小故而失信義于天下者,我所不取也。”他這唯恐失信于天下的話雖然有些故作姿態,但是卻很受用。
蒯越也知道這并非真心之言,尤其前番諸葛亮對孫權入蜀橫攔豎擋,而今卻要親自動手奪人之地,未免于德有損。蒯越心中暗笑,卻還得給他臺階下,略一思索道:“主公之言雖合天理,奈離亂之時權變行事,固非一理能定也。兼弱攻昧,五伯之事。逆取順守,報之以義,事定之后,封以大國,又何負于信?今幸有張松、法正為內助,可謂天賜!主公今若不取,恐為他人所圖也。”
諸葛亮背對蒯越暗暗思量:奪人之地不負于信,純屬強詞奪理,但“今若不取,恐為他人所圖”倒是不折不扣的實話。程閔本有征張魯之意,近聞已破馬、韓,日后必要圖謀蜀地;孫權已拿下交州,雖然是蠻荒之地,但只要用心經營,未嘗不能自南方繞道侵染益州,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看來也難顧全什么好看不好看了。
蒯越見他不言,料是已然動心,便把自己的謀劃合盤托出:“今程閔尚在關中,遠路征戰不及南下。孫權有事于交州,亦不能為害,袁曹二人你爭我奪,正是主公趁機取利之時。荊州雖處四戰之地,有文聘等將鎮守料無大礙。主公可抽精兵萬余驍將數員,屬下愿自請參謀,有張松、法正為內應,必能襲劉璋于無備,何況還有孟達統兵數千屯于江北,主公若折節待之也可收為己用,何愁兵馬不足難以兼顧?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還望主公三思。”
誠如他所言,文聘等將分批征收,這般陣勢互為救應,不管是袁紹、孫權還是曹丕來襲也可支應一時。諸葛亮部曲魏延、劉封等如今也歷練出來了,又得霍峻等荊州驍將,取蜀未為無望。而且前番奪取長沙又有意外之喜,昔日劉表之侄劉磐號稱勁旅,幾度侵擾江東,如今也歸到諸葛亮帳下了,憑這些驍勇之徒,加上法正等內應,雖然兵少,取下益州也不是沒有勝算。
諸葛亮十成決心已動了七成,卻依舊不敢輕率舉兵,只是點了點頭:“你所言倒也有理,不過此事再容我詳思,來日再做定奪吧。”
蒯越見他還不肯決斷,索性也不勸了,打個哈欠轉身就往外走,嘴里叨叨念念:“夜已深了,我是沒有主公這等興致,硬熬著在這里賞月,如此躊躇,即便站到五鼓天明又有何益?我回去鉆被窩,安安穩穩睡個好覺。也請主公早早安歇吧!”
一陣料峭寒風吹過,檐下的銅鈴不安地搖晃著,發出清冷的叮當聲。諸葛亮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被蒯越的話勾起了悲意——雖說現在有了荊州,但又能比以前好多少呢?莫說稱霸一方,就連溫暖的家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當初心愛的黃月英,居然被程閔搶走了,諸葛亮每每回想,都是痛苦不已,再窮困的人都有個可以安臥的家,可堂堂荊州之主竟然沒有,整日在江東孫氏的陰影下討生活,近兩年來并無一日睡得安穩踏實。拋開雄心壯志不論,單單為了自由也該下決心放手一搏。
“且慢!”諸葛亮倏然叫住蒯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