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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78年(光和元年),交趾郡(今越南河內東)、合浦郡(今廣西合浦東北)等地烏滸蠻起兵反漢,與九真郡(今越南清華、河靜二省及議安省東部地區)、日南郡(今越南廣治省廣治河與甘露河合流處)等地蠻人聯合,有眾數萬人,攻沒郡縣。
靈帝感囊中羞澀,遂于西園開置邸舍賣官,價錢依官職大小而定,二千石官錢二千萬,四百石官錢四百萬。又命左右賣公卿官,公千萬,卿五百萬。并在西園另設錢庫,將所得之錢貯于西園庫中,以為已有。所得錢財,靈帝用來買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然而靈帝竟然能做出買私地為己有的荒唐舉動,這也顯得靈帝不是強權帝王,似乎比較開明。靈帝天性喜好經商,宮內設置集市,西園開置官邸。對要買官的人,暫時無錢的,可以賒賬,任官后要加倍付給。而對于已經在任的地方官,靈帝又巧立各種名目要他們向自己設置的西園繳納若干錢。而少數不愿意這樣做的清官,有的辭官,有的被逼自殺。于是買官的人自然更加狠毒的盤剝百姓,而正直清廉的官吏漸漸消失于官場,剩下的一個個都成了“視民如寇仇,稅之如豺虎”的貪官污吏。靈帝的所作所為,真是唯恐天下不反。當初,靈帝為侯時經常苦于家境貧困,等到當了皇帝以后,常常嘆息桓帝不懂經營家產,沒有私錢。所以,大肆賣官,聚斂錢財,作為自己的私人積蓄,這實在是幼時沒有得到好的教育,窮怕了的結果,也是漢室的悲哀。
邊疆作亂,朝中亦不安生,蔡邕與司徒劉郃不和,蔡邕的叔父衛尉蔡質,又與將作大匠陽球關系不好,陽球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讓人寫匿名誣告蔡邕及蔡質,蔡邕被流放至朔方。朝臣之間有黨派之爭,而宦官與朝臣之間又是兩個尖銳對立的陣營。
朝內不穩,后宮也多生事端。宋皇后得不到靈帝的寵愛,于是后宮一些受到靈帝寵愛的妃嬪便共同誣陷和詆毀她。勃海王劉悝的正妻宋妃是宋皇后的姑母,中常侍王甫當初害死了宋妃,恐怕宋皇后因她的姑母被誅殺而怨恨他,也乘機誣告宋皇后采用巫蠱、方術等邪門旁道詛咒皇帝。靈帝信以為真,下令收繳皇后印信。宋皇后自行前往暴室監獄,在獄中憂郁而死。她的父親不其鄉侯宋酆以及兄弟們,都一同被誅殺,曹操從妹夫濦強侯宋奇也在被害之列。
曹操因宋奇之事受到牽連,被免去官職。其后,在洛陽無事可做,回到家鄉譙縣閑居,在故鄉城外建起別墅,讀書放獵,自娛自樂。就在這里,年已二十歲的卞氏以才色過人,而被時年二十五歲的曹操看中,成了鄉宦曹操之妾。卞氏,祖籍瑯邪開陽(今山東臨沂),于公元159年出生在齊郡白亭,卞家世操卑賤職業,是以聲色謀生的歌者舞伎。據說卞氏出生的時候,產房中整天都充滿黃光,初為人父的卞敬侯非常奇怪,便去向卜者王旦問卜。王旦回答:“這是大吉之兆,這個小女孩前途不可限量。”話雖如此,長大后的卞氏仍然不免再操家族的卑賤職業,成了一名歌舞伎。這個以賣藝為生的家庭四處飄零,若干年后,來到了譙地。從此,跟隨曹操,開始了屬于她的姻緣。
公元179年(光和二年),黨派動蕩,朝中巨變,陳郡司徒袁滂(字公熙)、汝南袁氏之司空袁逢(字周陽)、太尉橋玄(字公祖)遭免。大臣欲誅宦官而不得,太尉段潁、司徒劉郃、衛尉陽球、步兵校尉劉納、永樂少府陳球、中常侍王甫及養子沛相王吉等重臣相繼身死。
說起這些重臣和宦官,不得不提一下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當初,著名才女蔡文姬之父蔡邕彈劾太尉張顥、光祿勛瑋璋、長水校尉趙玹、屯騎校尉蓋升等人貪贓枉法,又舉薦廷尉郭禧、光祿大夫橋玄、前任太尉劉寵,所呈奏章多提及中常侍程璜之罪,因奏章泄露而得罪了一大批人。程璜誣告蔡邕得逞而被判處死刑,另一個中常侍呂強清廉正直,替蔡邕向靈帝說情,靈帝于是下詔將其免死,流放至朔方。蔡邕之前在東觀和盧植、韓說等一起修撰《東觀漢紀》,突遭流放,所以沒有寫成。后又因不愿屈節而得罪中常侍王甫的弟弟王智,不得不流亡吳會之地。蔡邕因其書法和文學成就而聞名于世,最終不幸遭王允沖動之下迫害而死,漢史一時無人考定。
蔡邕好友橋玄平日里與南陽太守陳球有仇怨,但當他任三公時,反而推薦陳球任廷尉。橋玄因為國家力量薄弱,并揣度自己的能力沒有用武之地,于是托病上奏,把發生的各種災害歸咎在自己身上,于是被免職。一年多后,被任命為尚書令。當時太中大夫蓋升和靈帝關系密切,曾任南陽太守,貪污好幾億錢。橋玄上奏罷免蓋升并把他關押起來,沒收他賄賂所得的財產。靈帝不同意,設宴招待蓋升,說道:“尚書令奏你貪污無度,涉數極多,你怎么這么不小心?讓你的徒子徒孫們也別太招搖!”蓋升誠惶誠恐,汗不敢下,哆嗦道:“臣知罪,任憑圣上發落。”靈帝哈哈笑道:“發什么落啊,罰酒三樽,下次注意。”隨后反而升任蓋升為侍中。橋玄快要氣炸了,于是托病辭職,靈帝不準,又升為光祿大夫。
橋玄的小兒子十歲的時候,獨自外出游玩,突然有三個人拿著棍棒把他劫持了,進入橋玄府里樓閣上,讓橋玄拿錢贖人,橋玄不答應。不久,司隸校尉陽球率領河南尹、洛陽縣令包圍喬府。陽球等人擔心劫匪殺掉橋玄的兒子,沒有下令追趕劫匪。橋玄大聲說:“犯罪的人沒有人性,我怎么能因為一個兒子的性命而縱容了國家的罪犯!”催促命令追擊。陽球于是攻擊劫匪,橋玄的兒子也死了。橋玄于是面見靈帝謝罪,請求靈帝向天下下令:“凡是有劫持人質的,一律格殺,不得拿財寶贖回人質,讓罪犯有利可圖”。于是詔書發布了這個命令。起初從漢安帝以后,法律漸漸失去效力,京城里面經常發生劫持人質事件,從橋玄這次事件以后,就沒有這種事再發生。
靈帝將蓋升升任為侍中后,廬江太守羊續轉任南陽太守。羊續,字興祖,今山東鄒城市石墻鎮羊續村人。羊續在南陽太守任上,廉潔自守,赴任后數年未回家鄉探親。一次,他的夫人領著兒子羊衜從老家千里迢迢到南陽郡中官邸找他,羊續卻拒之門外。羊續對兒子羊衜說:“我自己用的東西只有這些,用什么來養活你的母親呢?”而把羊衜和他的母親送走。原來,羊續身邊只有幾件布衾和短衣以及數斛麥,根本無法招待妻兒,遂不得不勸說夫人和兒子返回故里,自食其力。
羊續雖然歷任廬江、南陽兩郡太守多年,但從不請托受賄、以權謀私。他到南陽郡上任后,在郡中頒布政令,為百姓興利除害,百姓都歡悅佩服。當時有權勢者及富豪人家都崇尚奢侈華麗,羊續對此深為憎惡,因而常常身穿破舊的衣服,乘用的車馬也很簡陋。他屬下的一位府丞給羊續送來一條當地有名的特產——白河鯉魚,羊續拒收,推讓再三,這位府丞執意要太守收下。當這位府丞走后,羊續將這條大鯉魚掛在屋外的柱子上,風吹日曬,成為魚干。后來,這位府丞又送來一條更大的白河鯉魚。羊續把他帶到屋外的柱子前,指著柱上懸掛的魚干說:“你上次送的魚還掛著,已成了魚干,請你一起都拿回去吧。”這位府丞甚感羞愧,悄悄地把魚取走了。此事傳開后,南陽郡百姓無不稱贊,敬稱其為“懸魚太守”,也再無人敢給羊續送禮了。明朝于謙見世間竟有如此清廉的官員,感覺不可思議,于是賦詩曰:“剩喜門前無賀客,絕勝廚內有懸魚。清風一枕南窗下,閑閱床頭幾卷書。”至今此事仍以“懸魚”、“羊續懸枯(指死魚)”、“掛府丞魚”等典故被后人廣為傳誦。
宦官王甫、曹節等人奸邪暴虐,玩弄權勢,朝廷內外無不插手,太尉段潁(字紀明,武威姑臧人,涼州三明之一)為保全富貴,逢迎他們,枉殺了一些大臣。曹節、王甫的父親和兄弟,以及養子,侄兒們,都分別擔任九卿、校尉、州牧、郡太守、縣令、長等重要官職,幾乎布滿全國各地,他們所到之處,貪污殘暴。王甫的養子王吉擔任沛國的宰相,更為殘酷,每逢殺人,都把尸體剖成幾塊放到囚車上,張貼罪狀,拉到所屬各縣陳尸示眾。遇到夏季尸體腐爛,則用繩索把骨骼穿連起來,游遍一郡方才罷休,看到這種慘狀的人,無不震駭恐懼。他在任五年,共誅殺一萬余人。尚書令陽球曾用手拍著大腿發憤說:“如果有一天我陽球擔任了司隸校尉,這一群宦官崽子怎能容他們橫行?”過了不久,陽球果然調任司隸校尉。
這時,正好王甫派他的門生在京兆的境界內獨自侵占公家財物七千余萬錢,被京兆尹楊彪(字文先)檢舉揭發,并呈報給司隸校尉。楊彪是楊賜的兒子,楊修的父親,弘農郡華陰縣(今陜西華陰東)人,出身東漢名門“弘農楊氏”。當時,王甫正在家中休假,段潁也正好因發生日食而對自己提出彈劾。陽球入宮謝恩,于是趁著這個機會,向靈帝當面彈劾王甫段潁,以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等人的罪惡。四月初八,便將王甫、段潁等,以及王甫的養子、永樂少府王萌,沛國的宰相王吉,全都逮捕,關押在洛陽監獄。陽球親自審問王甫等人,五種酷刑全都用上。王萌先前曾經擔任過司隸校尉,于是他對陽球說:“我們父子當然應該被誅殺,但求你念及我們前后同官,寬恕我的老父親,教他少受點苦刑。”陽球說:“你的罪惡舉不勝舉,即令是死了也不會磨滅你的罪過,還跟我說什么前后同官,請求寬恕你的老父?”王萌便破口大罵說:“你從前侍奉我們父子,就象一個奴才一樣,奴才竟然膽敢反叛你的主子!今天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你會自己受到報應。”陽球命從人用泥土塞住王萌的嘴巴,鞭棍齊下,王甫父子全被活活打死,段潁也畏罪自殺。于是陽球把王甫的尸體剖成幾塊,堆放在夏城門示眾,并且張貼布告說:“這是賊臣王甫!”把王甫的家產全部沒收,并將他們的家屬全都放逐到比景。
段潁,字紀明,武威姑臧人,為武威望族段氏后代,出身軍吏家族。段潁身為高級將領,作戰身先士卒,且能與士兵同甘共苦,經常深入軍中慰問病傷士卒,有時親自裹傷敷藥,深受將士擁戴,士兵樂為他死戰。因此,朝廷每有重大軍事行動,非段潁莫屬。與皇甫規(字威明)、張奐(字然明)在朝野知名顯達,京師稱為“涼州三明”。賈詡早年被察孝廉為郎,因病辭官,向西返回家鄉到達汧地,路上遇見叛亂的氐人,和同行的數十人一起被氐人抓獲。賈詡說:“我是段公的外孫,你們別傷害我,我家一定用重金來贖。”當時太尉段颎,因為久為邊將,威震西土,所以賈詡便假稱是段颎的外孫來嚇唬氐人,叛氐果然不敢害他,還與他盟誓后送他回去,而其余的人卻都遇害了。由此可見段穎的威名,可惜段潁晚年為保全富貴,逢迎宦官,枉殺了一些大臣,以致晚節不保,遭彈劾后畏罪飲鴆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