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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的持續叛亂使國庫大損,朝廷不得不增加課稅、征召勞力以應戰,而又無力圍剿。司徒崔烈建深知百姓已經極度疲敝,于是建議放棄涼州。靈帝下詔讓公卿百官商議這件事,議郎傅燮正顏厲色地說道:“斬了司徒,天下才能安定!”尚書彈劾傅燮在宮殿上公開侮辱大臣有罪。靈帝命傅燮陳述理由,議郎傅燮則發表了一篇激動人心的演說:“以前樊噲因為匈奴冒頓單于冒犯中國,出于忠義激憤,說:‘愿得十萬眾,橫行匈奴中’,并沒有失去人臣禮節,而季布還說:‘樊噲應該處死’。如今涼州是天下的交通要道,并負有守護國家西邊門戶的重任。高祖剛剛平定天下時,就讓酈商去占領隴右;武帝開拓疆土,設立了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四郡,當時輿論認為這是切斷了匈奴的右臂。現在,地方官員治理失當,致使全州起來造反,崔烈身為宰相,不為國家考慮如何平定叛亂的策略,反而要舍棄這塊廣袤萬里的國土,我感到困感不解!如果胡人得以居住此地,兵強馬壯,鎧甲堅實,據以作亂,這就是天下最大的憂慮,甚至會危及政權的穩固。假如崔烈不懂這一點,說明他極端愚蠢;如果他懂得而故意提此建議,則是不忠。”明智的靈帝同意并聽從了傅燮的意見。
本年,靈帝在西園修造萬金堂,把大司農所管國庫中的金錢及綢緞等都搬到萬金堂中,堆得滿滿的。看著眼前的黃金珠寶,綾羅綢緞,靈帝開心極了。但是靈帝認為不能把雞蛋全部放在一個籃子里,于是又分出一部分錢寄存在小黃門、中常侍家中,每家各存數千萬,并在他當皇帝之前的封地河間購買田地,修建住宅。
公元186年(中平三年),靈帝下令修復上年毀于火災的南宮,先使鉤盾令宋典(十常侍之一)修南宮玉化殿,又使掖庭令畢嵐(十常侍之一)重鑄四銅人、四黃鐘,銅人列于南宮倉龍、玄武闕外,黃鐘懸于云臺及玉華殿前。另鑄加以吞吐水的天祿(傳說中的獸名)、蝦蟆,轉水入宮,又作翻車(龍骨水車)、渴鳥(虹吸管),用以灑掃道路,極盡精巧,所用錢財皆從全國各地強行搜刮而來。
二月,江夏士兵趙慈發動叛亂,攻破六個縣城,斬殺秦頡。184年秦頡前往南陽剿滅黃巾時,途徑宜城縣城。城中有一戶人家,門朝東并有大道,秦頡停車看到后,說:“這房子可以做墳墓”。秦頡被趙慈所殺,運送其尸體的馬車路過此房屋時,馬車不肯向前走,秦頡的故吏便掏錢將此房屋買下來,修做秦頡的墳墓。如今宜城縣城中有一座大墓,墓前有兩座石碑,就是秦頡墓。數月后,荊州刺史王敏討伐趙慈,將他斬殺,結束了趙慈短暫的叛亂生涯。不管怎樣,趙慈在歷史上留下了簡略的一筆。
太尉張延字公威,河內修武人,因不逢迎宦官被免職,又被中常侍譖害,死于獄中。靈帝派遣使者持符節到長安,任命張溫為太尉,靈帝又一次做出了在京城以外任命三公這種創新行為。之前靈帝認為討伐黃巾,十常侍功勞很大,于是盡皆封侯。又任命中常侍趙忠為車騎將軍,命趙忠評定討伐黃巾軍的功勞,掌控前線兵將的生死榮辱。執金吾甄舉對趙忠說:“傅燮先前在征伐東方的黃巾軍時,立有大功,但是未被封侯,天下人感到失望。如今將軍親負這項重任,應該推舉賢人,審理冤情,以滿足眾人之心。”趙忠采納了甄舉的意見,派他的弟弟城門校尉趙延去向傅燮致意。趙延對傅燮說:“只要你肯稍稍接受我哥哥的友情,封萬戶侯則不在話下。”傅燮正色地拒絕他說:“有功而未得到封賞,是我的命運不好,我豈能乞求私人的恩惠!”趙忠知道后,越發懷恨,然而顧忌傅燮的名望,不敢公開加以迫害,便任命他為漢陽郡太守,離開了京城。
公元187年(中平四年),潁川陳氏之始祖陳寔卒于家中,享年八十四歲,葬于郎城(河南省林州市臨淇鎮)。致悼會葬者三萬余人,車數千乘,司空荀爽、太仆令韓融等披麻戴孝執子孫禮者以千計。蔡中郎撰碑銘,大將軍何進遣使致悼詞,謚曰:“征士陳君文范先生,先生行成于前,聲施于后,文為德表,范為士則,存晦歿號,不兩宜乎。”
陳寔,字仲弓,潁川許(今河南許昌長葛市古橋鄉陳故村)人,東漢時期官員、學者。因曾任太丘縣長,故又稱“陳太丘”,與其兩個兒子陳紀、陳諶并著高名,時號“三君”,又與同邑鐘皓、荀淑、韓韶等以清高有德行聞名于世,合稱為“潁川四長”。有一天晚上,有一小偷溜到陳寔家里,躲藏在屋梁上面,想趁機偷竊。陳寔知道屋梁上面有人,并未喊人捉拿他,而是把子孫們叫到面前訓示:“今后每個人都應該要努力上進,勿走上邪路,做‘梁上君子’。作壞事的人并不是生來就壞,只是平常不學好,慢慢養成了壞習慣。本來也可以是正人君子的卻變成了小人,不要學梁上君子的行為!”小偷感慚交并,下地叩頭請罪。陳寔勉勵他改惡向善,并贈絲絹布匹于屋梁上的盜賊,后人常以“陳寔遺盜”比喻義行善舉,“梁上君子”也成了小偷的代名詞、雅號。
二月,滎陽郡農民起義。義軍攻打中牟(今河南鶴壁西)斬殺中牟令落皓及主簿潘業,聲勢漸盛。三月,河南尹何苗(南陽宛人,何進之弟,與何進交惡)率兵鎮壓,義軍失敗,靈帝任命何苗為車騎將軍。
西涼韓遂不愿受制于人,發動兵變,殺死邊章、北宮伯玉、李文侯及其親信隨從數百人,吞并了他們的部隊,擁兵十余萬,進軍包圍隴西。四月,涼州刺史耿鄙開始征調涼州六郡兵馬討伐涼州叛軍,馬騰(字壽成,扶風茂陵人)應征入伍,被任命為軍從事,后多有戰功,升為軍司馬。耿鄙非常寵信治中從事程球,而程球為人奸詐貪財,涼州士人都非常怨恨他。面對韓遂叛軍的進犯,耿鄙則想率軍迎敵,而新任漢陽郡太守傅燮向耿鄙進諫:“使君您才到涼州不久,百姓還沒有得到訓練。孔子說過,帶著沒有訓練的百姓去作戰,是糟蹋人的生命。如今您率領這些沒有訓練的人去翻越大隴山的險阻,這是百分之百的危險,而叛軍聽說政府軍將至,必定萬眾一心,這些邊塞的士兵一貫勇猛,勢不可擋,而我們政府軍都是新兵,將領和士兵都沒融合,萬一發生內訌,后悔都來不及了。不如我們罷兵休整,培養軍紀,賞罰分明。叛軍見我們不抵抗,一定以為是我們膽怯,叛軍首領多,必然會又為了爭權奪利而再次發生內訌,此時我們再率領已經訓練有素的政府軍去討伐離心離德的叛軍,這樣建立功業是輕而易舉的事。如今您不做萬全的準備而選擇危險的路,我個人認為使君您的決策不對。”耿鄙不從,蓋勛知道耿鄙必敗,不愿枉受禍害,返回漢陽郡固守。
耿鄙率軍抵達隴西郡狄道縣(今甘肅臨洮縣),軍中發生內訌,別駕從事閻行(金城人)反叛,率軍先殺程球,再殺耿鄙,軍隊嘩然而散。軍司馬馬騰及漢陽郡人王國率軍投奔韓遂,王國自稱“合眾將軍”,韓遂和馬騰擁戴王國為首領,率軍圍攻漢陽郡,韓遂隱蟄其后。隴西太守李相如、酒泉太守黃衍聞風而反,與韓遂勾連。漢陽郡城中兵少糧盡,傅燮仍是堅守不出。當時城外敵軍中有北地郡的匈奴騎兵數千人,都知道傅燮為人正直,且為報恩,一同在城外叩頭,請求傅燮出城投降,愿意保證傅燮平安返回家鄉北地郡。
傅燮之子傅干,十三歲,也在漢陽郡官舍之中。傅干知道父親性格剛烈,仰慕古人高風亮節,恐怕不會接納匈奴人的建議,于是勸說父親:“皇帝昏庸,宦官當道,就連父親您都不能被朝廷所容。如今涼州已經被叛軍所控制,我們無法抵擋,不如接納匈奴人的建議,暫時先返鄉后,再征募勇士,等有道的人出世,我們再來考慮拯救天下。”話還未說完,傅燮嘆氣道:“別成(傅干小字),你可知我今天必須死在這里嗎?正所謂‘圣達節,次守節’,商紂王這樣殘暴的君王,都有伯夷為他絕食而死,孔子都稱贊伯夷是賢人。如今朝廷還沒有商紂王那樣殘暴,我的品德能超過伯夷?亂世不能培養出浩然正氣的人,我拿著朝廷的俸祿又怎么不替朝廷分憂?我既然已經到了這里,就一定要死在這里。你有聰明智慧,請努力加油。郡府的主薄楊會,是我的程嬰(趙氏孤兒的撫養者)。”說到這里,傅干哽咽不能再說,旁邊的人都流淚哭泣。
王國派前任酒泉郡太守黃衍進城勸降,傅燮手按住寶劍斥責黃衍:“虧你還曾是朝廷命官,反而為逆賊做說客!”黃衍退出后,傅燮率僅有的士兵出城迎戰,終于戰死沙場,成全了自己的忠烈之名。劉宏聽聞后十分哀痛憐惜,下詔追封傅燮謚號為“壯節侯”。太守傅燮戰死,自此,東漢政府基本上喪失了對涼州的控制權。而西涼軍隊因地方勢力過多,派系不一,自守尚可,并未能形成進取中原的有效合力。
8月,張溫領導烏桓突騎三千人討伐涼州韓遂、馬騰等人。中山太守漁陽(今北京密云西南)人張純自薦為將,張溫拒絕,反而以公孫瓚為將出擊。張純心生不憤,與同郡土豪泰山太守張舉及遼西烏丸大人丘力居等人叛亂。張純領軍劫略薊縣(今北京西南),殺漢護烏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郡(今河北豐潤東南)太守劉政、遼東郡(今寧義縣)太守陽眾等。聚眾至十余萬人,屯兵肥如(故城在河北盧龍縣西北三十里),掠奪幽州、冀州。張純自稱彌天將軍、安定王。他們發布公文通告各州、郡,宣稱張舉將取代東漢政權,要求漢帝退位,公卿奉迎張舉。
此時全國的起義和叛亂如雨后春筍,長沙郡(今湖南長沙)人區星自稱將軍,聚眾萬余人,攻打郡縣,起兵反漢。桂陽郡郭石聯合零陵郡周朝舉兵響應,一時南境動蕩。漢廷以孫堅為長沙太守,進剿區星義軍。孫堅到郡,檢選循吏,使之治民,并且明白交代:“你們只管好好對待善良百姓,好好處理官曹文書,按規矩辦事。至于郡中盜賊,交我負責好了!”他說到做到,立即率領司馬朱治等將士,謀劃方略,僅一個月的工夫,就打敗了區星,郡中震服。又越過郡界,征討郭石、周朝、蘇馬。這樣一來,三個郡都得到了平定,秩序井然。
廬江太守陸康的侄兒陸路當時任豫章郡宜春(今江西宜春)縣令,被敵兵所攻,派人向孫堅求救。主簿勸孫堅不要越界征討。孫堅回答:“太守我沒有什么文德,只以征伐為功。越界征討,是為保全郡國。倘若以此獲罪,我無愧于天下!”于是,整頓部伍,起兵馳援,敵人聽說孫堅要來,聞風逃遁。漢朝官員檢錄孫堅前后戰功,封他為烏程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