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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抬起朦朧的眼看了眼,四下無人,和往日一樣。
半晌,他重重趴下笑了聲,“主人啊……他不認我了……他說他不是司起,他是蕭半青……司起死了……”
短短幾百年,早已經物是人非。
他寧愿相信,現在的蕭半青只是一個有些主人記憶和容貌的普通凡人,而當初把他從地牢里救出來的主人……早就死在一日復一日的尋找中,死在了奔向所愛的路上……
秦笙沒有再勸,看了眼樓下的鬧市,轉身離去。
木門像他來的時候一樣關上,客棧朱紅色的酒旗飄啊飄,樹葉在溫和的風中沙沙響,天空靛藍像潑上去一盒藍墨,美得不似人間。
“老板娘”翻了個身,一雙狐貍眼中倒映著天空,身后尾巴一晃,他又變成了她,施施然趴在欄桿上盯著下面的車水馬龍發呆。
樓下拾歡拿出一張手帕,將那串破碎的骨鈴一點一點盛進帕子里。
她沒問任何人司池去哪里了,也沒問之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人生這條路,總有人是要提前分開的,這件事她很小的時候就明白。
司池……他大概是去找長歡的轉世了吧,等了這么長多年,他們一定能好好的。
至于蕭半青……
她眼神一暗,手下意識收緊,頓時骨鈴陷進皮肉,鮮紅的血在手帕上暈染開,染紅了整個手帕。
她身后的墻角,明玉臉色一驚,腳不由自主向前一步,另一只腳還未抬起,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來。
她身旁渾身都裹在黑斗篷里的男人驚訝的看她一眼,尖尖的下巴上紅唇勾了勾,“不過去看看她?沒有意外的話,這應該是你這輩子最后見到她了。”
“不,不用了。”明玉搖搖頭,看著拾歡背對著她的背露出一絲淺笑,“現在就是最好的結局,大人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大家都還在,這就已經很好了。至于能不能和大人說上話并不重要,大人能好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能和大人最后說說話最好不過,可若她再看大人幾眼,她恐怕就舍不得走了。
“真的不去看看?”男人還想勸勸她,“不要后悔,以后真的沒機會了。”
拾歡消瘦的背影裹在國師袍下直起身,仿佛有所感應一般瞧過來,卻沒看到任何東西。
她眉間朱砂勝血,一如當年。
風吹過衣擺,她盯著墻角蹙眉,收好手帕上的骨鈴,低頭走出去。
眼見那片衣角消失,好半晌,明玉露出一個笑。眼圈通紅,卻哭不出來。她早就沒有淚了。
“不后悔。”
后悔不能多陪她一段時日,后悔不能像她把她從尸堆里拉出來那樣將她從那段日子里拉出來,卻唯獨不后悔換她一條命,不后悔最后沒有叫住她。
她的大人啊,最好一輩子都不要經歷這些生離死別。
“時間快到了,我們回去吧,再不回去,就趕不上陣法的啟動時間了。”
“你……”
看著明玉率先轉身,男人有許多話堵在胸口卻說不出口。
最終他搖搖頭,跟上去,身影轉眼消失在空氣中。
算了,人各有命,擔心別人還不如多擔心擔心自己。
——
馬車駛出鎮西,蕭半青幾欲開口想和拾歡解釋清楚,但目光觸及她雪白小臉兒上清冷的雙眼,擠到喉嚨話半句說不出口。
突然馬車猛的一剎車,拾歡身旁的明香額頭磕在車壁上,頓時疼的嘶了一聲。
明月把她拽起來,眸光一冷,探頭向外看去。
路的正中央,一個身上滿是污血的人躺在那里,驚得馬兒不敢上前,空中飄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大人,”她拿起劍,轉身看向眸光清冷的拾歡,“我下去看看。”
另一邊蕭半青也跟著下了車,兩個人來到那個趴在地上的人身邊。明月蹙著眉用劍戳戳他,這人臉滿是污血,根本看不清長什么樣子,蕭半青蹲下剝開他臉上的發絲,祖母綠的眼睛頓時冷了下來。
“姬無雙。”
“什么?”明月擠開他蹲下身,扯出一塊布擦干凈他的臉,一張冷如雪蓮的臉出現在眼前。
“怎么是他?”
“明月,什么人?”拾歡看這兩人在哪里磨蹭半天,也沒個定論,忍不住開口問道。
蕭半青:“這是……”
“沒什么,大人。”明月打斷他,將劍換到另一只手上,背對著拾歡從一旁抹了把土給姬無雙涂上,“不認識,人已經死了,讓人找個地方埋了吧。”
隨后她給了蕭半青一個眼色,自告奮勇,“我們不著急回城,不如就趁這時候讓這人入土為安。蕭域主,我們兩個人力氣大,我們去吧。”
其實這事兒完全可以交給身后那群身強體壯的騎兵去做,但這姬無雙到底死沒死她還不清楚,若是死了還好,沒死她親自埋了他也方便補一刀。
拾歡興致不高,沒注意她的不對勁。剛擺擺手讓他們去,就聽地上人一陣沉悶的咳嗽聲,蜷縮的身子顫了兩下,被血和土掩蓋的看不清臉上慢慢睜開眼,露出一雙冰冷清澈如天山之巔雪蓮一樣的深藍色眼睛。
猛然見到刺眼的眼光,他不適應地瞇瞇眼,目光在四周打量了一番,緩緩將目光放在不遠處的拾歡身上。
頓時深藍色的眼睛一亮,聲音嘶啞:
“師……師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