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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焦站起身來,道:“這北監請得景王要親來督學,勢頭不小。眾所皆知,景王黷武,若是今年我們輸了武斗,卻是要丟大面子。”
沈坤嘆了口氣,道:“正是,只是我南雍已連輸六年,怎么與北監斗?”
張玉景道:“若是武斗,我卻有一人推薦。”
眾人齊刷刷望了過來,張玉景緩緩道:“只是…。”
說到這里,張玉景忽的停下,旁邊人見她欲言又止,孟焦首先追問道:“只是什么?”
張玉景面露尷尬之色,道:“只是是個女子。”
眾人一怔,只見孟焦搖頭道:“那女子讀書已是反禁,怎么能讓她參加會試,豈不落了口實…”
“女子,女子,女子怎么了?”見張玉景怒視過來,孟焦才覺得話語有些不妥,忙改嘴道:“張閣主是先帝親賜,自是不同。”
沈坤見氣氛尷尬,忙笑道:“雖說孟老先生話語冒失,但確實如此。”
眾人啞然。
沈坤干咳一聲,道:“當下先不說會試一事,這會試一過,便有更重要的事情。”
眾人相識一眼,都心知肚明祭酒所說何事。
嚴世蕃笑道:“這是自然,祭酒大人還不放心嚴某手段?”
沈坤拂須,沉吟一聲,才道:“倒不是不放心,只是這景王前來,我怕到時候情況有變啊!”
嚴世蕃冷笑道:“呵呵,我知道祭酒大人擔憂何事。若仇仕圖就此被檢舉,祭酒大人是怕,呵呵...從此南雍在景王面前失了份量。”
沈坤點了點頭,道:“正是。”
嚴世蕃道:“我有法子讓景王知道南雍的份量。”
眾人都驚了一驚,沈坤忙問道:“什么法子?”
嚴世蕃正色道:“田忌賽馬。”
在座眾人哪個不是飽讀詩經,當下會意,孟焦卻是疑道:“這會試又不同賽馬,參賽者要求文武缺一不可,一易順序,豈不是壞了規矩?”
眾人紛紛點頭,以示默認。
嚴世蕃咧嘴,不禁笑出聲來:“呵呵,有道是規矩是死,人卻是活,孟夫子怎么不懂變通?”
嚴世蕃見眾人仍是不解,續道:“會試六門,我們只需贏得過半,我們南雍歷來書算樂見長,只要做足功夫,那三門不比何妨。如今皇上喜愛青詞,我等先在書樂會試上大顯光彩,至于算學嘛…我心中倒有一人選。”
孟焦老眼一瞪,道:“莫不是林尋那小子?”
“不錯,”嚴世蕃拍手道:“正是他,林尋身出林家,算術當是無人可及,孟老夫子應該清楚。”
孟焦搖頭道:“這話卻是說大了點,林尋算術確是厲害,但是又并非十全…”
嚴世蕃接過話道:“雖說有些夸大,但是孟老夫子可有合適人選?”
見孟焦不語,嚴世蕃笑道:“只要拿下書算樂三場,就已是不敗,有何擔憂。”
沈坤似是明白,點頭道:“確有道理,但是這人選卻是要獨過六關,即使林尋算術了得,又怎么能勝另外兩局呢?”
嚴世蕃昂然道:“林尋身出富貴,通曉音律,至于四書五經,我卻是有法兒打個平手。”
孟焦冷笑道:“說來說去,卻是只能贏兩場半,左右是輸,何苦鬧心。”
見孟焦三番插嘴,嚴世蕃心下不悅,冷聲道:“依我之計,兩勝一負,剩下三場比試賭上一局,還有勝算。若是夫子不依,那還用比什么,還請夫子去告陛下和秦公公:我們南雍今年不用比試了。”
孟焦冷哼一聲,道:“依你就是,只是那小子文上功夫確實不弱,但拳腳卻是差的要命。”
嚴世蕃望向張玉景,道:“那還要多多麻煩張閣主了。”
成賢路盡頭轉角一閣樓,門外種著三兩顆青梅樹,枝頭卻是一顫,驚飛鶯燕,緣是閣樓里聲響劇烈,呼喊聲不絕。只見那閣樓上掛一錦旗,雖是擺動,卻認得上書“真武館”三個大字。
真武館大堂上坐一細眼女子,著飛魚服,乃是真武館館主張玉景,此刻正望著臺下一干習武學子。
一片呼喊,木劍抨擊聲中,卻聽一女子嬌喝道:“林尋,你怎么這么笨?”只見女子順手一挑,對面男子木劍脫手而出,直直插在地上。
兩人正是林尋,喬月,看似互相拆招,實則林尋不過一招便是木劍脫手。
話說那日林尋出了北極閣,王凡便來傳話,說是要派自己參加會試。想來應是百生宴計劃一部分,這書算禮樂倒不成問題,唯獨這武卻是薄弱,每日便來這真武館聽講習武。約摸過了二十來天,雖有長進,但是與喬月一對手便成了天壤之別。當下見喬月呵斥自己,也不生氣,嬉笑道:“好,你厲害便是。”
喬月白他一眼,冷聲道:“你若是這樣,再有刺客你夠丟幾條命了?”
林尋似是知道她嘴上厲害,心底卻是關心自己,仍是笑道:“我是命大,再說你這么厲害,我大可多讀些圣賢書了。”
喬月臉色稍和,輕聲喝道:“你這蠢貨,真是不知死活?”
林尋著她數落一番,心道逢人都說自己聰慧過人,何時受過這般折辱。就算自己不生氣,也要挽回點面子,當下將木劍扔到一旁,笑道:“你這破劍法只是一對一的招式拆解,我要學萬人敵的武功。”
喬月冷眼道:“胡說八道,哪有那樣的功夫?”
林尋冷笑道:“那就是你孤陋寡聞了。”說罷就要出大門,卻聽身后錚嚀一聲,臺上那細眼女子高聲喝道:“站住,你是來搗亂的吧?”
張玉景長劍出鞘,抵住林尋咽喉,道:“你再胡說八道試試。”林尋本是玩笑,不料這張玉景卻是動了肝火。林尋也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兒,見這張玉景這般強勢,心中更是不服,當下硬著骨子道:“我哪里胡說了?”
雖然南雍有求于林尋,張玉景又是一介女流,但是張玉景成名已久,主持真武館有些年頭,尚未有人敢在真武館如此頂撞,厲聲道:“你若是不向喬月認錯,今日休得出門。”
林尋別過頭去,喬月壓著哭腔道:“老師息怒,”喬月別過長劍,忙拉一旁的林尋衣袖,低聲道:“林尋,你今天怎么了?”
林尋不理她,冷聲道:“若是今日我認錯,從此就不再姓林。”
張玉景冷笑一聲,高聲道:“你不認錯也行,只不過…”
林尋聽此話卻是不滿,正要發問,卻聽張玉景又道:“若是你能在二十天之內擋住喬月一招,我便饒你不敬。不然,你膽敢耀武揚威,我便打斷你小腿。”話語之間,盡是威脅。
林尋深知這些武功高強的女子脾氣古怪,一聽要打斷小腿,當下不敢再多話。見林尋妥協,那張玉景才肯轉身離去,邊走邊笑,心道世蕃這招兒果然厲害,治得這混小子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