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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夫人默然不語,片刻后,方道:“我家弘靖雖稱不上嫡子,可也是長房里的少爺,我們老爺是從一品尚書,按品階也算是那馬大人的上峰,與上峰的次子攀親,還是下嫁地方小官的嫡子,這個馬大人應會好生掂量?!?
周元家的道:“那太太的意思是,仍會為五爺這邊向唐姨娘提親?”
苗夫人眼內在暗沉無光的角落中閃過一抹精光,斬釘截鐵道:“馬家這門親我是志在必得。弘靖這一房人,需要一個壓得住的正室奶奶來管束管束,早在月前我看到語姐兒的時候,我就認定了她是我的五媳婦?!?
容迎初和秋白相視了一眼,秋白雖然不知道此事與主子有何干系,可也聽出了個中非同小可。容迎初眼神中有濃濃的思慮之色,心念急轉間,早將苗氏的話和馬靈語有可能面對的命運都忖量了一遍,總也覺得這當中該有一條她應該緊緊把握的線,牽一發而動全身,為她所用,成為她扭轉局勢的生機。
周元家的道:“可若是二太太跟唐姨娘早有商定……”
苗夫人顯然是胸有成竹,“唐姨娘雖得馬大人寵愛,有主中饋的實權,又可親自決定女兒的婚事,但是這一切都不過是馬大人的額外恩恤,按著常理,這姨娘所出的兒女,都應由嫡母教養作主,一應婚事自然也必須經過嫡母的同意,馬大太太雖在病中不理家事,可主母的名分擺在那兒,若要過問庶女的婚事,想必唐氏也不能阻止。我要成事,只消直接向馬大太太提親即可,即便馬大太太不能當即答應,至少可以將陶氏的提親往后延一延,我亦好有余地好生安排接下來的事?!?
周元家的欽佩道:“太太想得果然周全。”
苗夫人想了想,吩咐道:“你今夜只替我留心著陶氏,看她和唐姨娘之間可還有何舉動,若是于語姐兒的親事有關,你馬上來告我?!?
周元家的知事關重大,忙答應了。
容迎初已然知道事情始末,為恐被苗氏發現,不敢于此處長留,趕緊拉了秋白悄聲無息地退出了后院。
重新置身于頤祥院的光華繽紛之中,秋白方低聲問她道:“此事與奶奶并無關系,為何……”
容迎初放眼向忠靖侯府馬瑞處望去,燈影耀目,如是那威赫赫的爵祿高登,直教底下人心生敬畏,卻又拼了死,亦不能退了那膜拜之心,只想分得一點哪怕只得一點的奢靡垂憐。
夜寒風涼,她攏一攏衣襟,緩步往前走。遠遠只見馬氏一家其樂融融,馬大人滿臉寵溺,唐姨娘笑逐顏開,馬靈語靠在親娘懷中嬌笑連連,不知人間愁滋味。
容迎初唏噓地注視著這一幕,徐徐道:“掌上明珠似的一個姑娘家,雖生為庶女,卻比嫡女還要金貴??蛇@不一定是福氣,女孩兒家真正的福氣,是他日能覓得佳婿舉案齊眉,翁姑寬和體貼,若嫁為人婦后,還能笑得如此開懷,方是真正的福氣。”她輕輕一哂,笑得別具意味,“若是知道自家視若珍寶的女兒是他人謀算中物,稍有差池,女兒的終生幸福便毀于一旦……可會愿意拼盡全力應對變卦,甚至付出任何代價?”
秋白不免自覺挫敗,怎么自己總是跟不上主子的思維呢,真的是半點也猜不透主子意欲為何。虧自己前世還經歷過不少辦公室政治,關鍵時刻卻搞不清楚重點在哪里,看來要在這高門大宅里混得開,還得跟著主子多學著點。
容迎初心中自有計較,暗自思量著,對秋白道:“你去盯著周元家的,有何異動,你便仔細記下,不必再叫我了,免得惹人注目。”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她縱然羽翼未豐,要好生把握這當中的風吹草動,尚綽綽有余。
從從容容地返回到席位上,臺上正唱著柯大老爺所點的《穆桂英掛帥》,英姿颯爽的旦角兒頭壓金冠,鐵甲威武,唱念做打,字字鏘鏗。
臺上粉墨登場,臺下步步為營,不過都為極力演好一出戲罷了。
柯弘安已然不在座上,容迎初抬頭看到自家相公正站定在不遠處的一圍席桌旁,向來吊兒郎當的他此時一派談笑風生,只因他此時攀談的對象正是威名遠播的驃騎將軍韋英,有意與他這位柯家嫡長子結親的未來老丈人。
韋將軍豪氣萬丈,站起身與柯弘安碰杯,一飲而盡,接著又爽快地再斟滿了一杯,拍著柯弘安的肩膀說了幾句什么,兩人一同干了酒,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