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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鶴駕,斷了文府最后一點仙緣,府上府下哭成一團。
搖光倚在府邸十丈外的一棵楓樹下,遠遠地望著文府愈發淺薄的仙氣,不由嘆出一口長氣。
這口氣剛剛落定,不料像是響應一般,周遭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兩聲嘆息,將搖光嚇了一跳。她定睛一看,兄長和開陽都是一臉愁容,也不知是什么時候站過來的。
察覺到她的視線,開陽望了過來,奇道:“星君為何嘆息?”
“我嘆文府仙緣淺薄。”搖光看了看他,“開陽美人又為何嘆息?”
開陽俊臉微赧,道:“本仙嘆世人堪不透生死別離。”
“開陽美人是天仙,天生天養的,自然不會明白世間生離死別之苦。”搖光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又轉向天璇,“兄長又在嘆什么?”
天璇回答:“為兄嘆文府死氣縈繞。”
搖光又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文公去世了,沒有死氣,難不成還會有生氣不成?”
天璇搖搖頭,目光沉沉:“只怕文府禍事不止這一樁。”
兄長在就職北斗天璇宮之前,曾在南斗天府宮司命星君下掌了幾百年的仙職,掌管生死卷宗,對于生死命格之敏銳,搖光心里再清楚不過。聽他說得這么嚴重,她眼皮一跳,壓低聲音問:“莫非是……文叔?”
天璇疲憊地揉了揉額角,文府喧天的哭號聲震得他太陽穴隱隱發痛。
搖光見他沒有否認,急道:“仙家壽命長則萬年,文叔成仙不過兩千年,怎么會是他?”
牽扯到這位關系親厚的故人,天璇一貫冷清的臉上也帶了幾分憂色,“大約巫姑娘擅改命格,她動過的手腳絕不止文小公子這一處。”
聞言,搖光心中一沉,望向文府門口的高臺上。
那處已搭起了一處高臺,臺上放置著文公的靈柩和牌位,靈柩四周排開七支香燭,牌位四周裱了一圈紙花,細看之下居然是一只只鳳鳥。
不多時,文家一百八十口人全到齊了。
下人們哭哭啼啼地跪了一圈,全場白花花一片,只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其中,伴著一只色彩斑斕的單眼鶴鳥。高臺上,披麻戴孝的文墨和文文姊弟倆跪著哭泣,聽老祖宗致祭奠詞。
靈堂席地幕天而置,以紙鳥作祭,實在不合常禮。
文叔一生修道,怎么會如此不顧禮節?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搖光直剌剌地盯著在一眾孝服中顯得相當突兀的黑色衣裳,怎么看怎么別扭。她心直口快,忿忿道:“文公去世,大家都素裝白衣,怎么就她穿黑衣,還盛裝打扮過,太不敬了吧!”
天璇聽罷,不由細細望去,巫瑤唇紅眉黛,果然是敷了粉面胭脂,長發也編了一個繁復華麗的樣式,縱使只穿了銀線暗繡的黑色衣裳,也不掩艷麗之色。
“哼,要是自恃身份,大可跟我們一樣不去祭奠便罷了。既然去了,做戲也得做全套吧。”一側,搖光還在絮絮地念叨著。
他不禁辯解道:“巫族以白為尊,以黑為哀,親友亡故皆盛妝佩黑,此是她表達沉痛之意,并非不敬。”
“星君見識廣博,佩服、佩服。”開陽順口說道,,忽見搖光正瞪著自己,不知說錯了什么,疑惑地回望。搖光卻已收回兇狠的目光,揚起臉,笑道:“那是我錯怪巫姑娘了。”說完,她又掉過臉來惡狠狠地瞪著開陽。開陽原本還在奇怪她的反應,被她這么一瞪,頓時明白過來了,收聲不語。
天璇若有所思地望著黑衣的巫瑤,沒有留意到他們的小動作。
冷不丁巫瑤轉過臉來,視線穿過百來個哭泣不止的下人。
雙目相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看到了那雙眸子里隱約的笑意。
天璇面皮一僵,毛骨悚然,生怕她又使什么媚術,趕緊挪開視線,正好望及一頂官轎被簇擁著抬上了西嶺山。
簾帷一挑,馬靴落地。
視線往上,只見一名紫色公服的年輕男子走了下來,身后垂掛的魚袋隨之擺動。
是官府中人。
來人看到三位仙人,怔了怔,往靈堂處瞥了一眼,立即施禮道:“幾位可是府上的貴客?我乃文世孫之婿,姓趙名玨,字瑾瑜。不知幾位如何稱呼?”
這位就是小公子提過一嘴的姐夫啊!
搖光眼睛一亮,回了一禮,笑嘻嘻地道:“原來是信王爺的公子,幸會幸會。”說完,察覺到其他二位仙人投過來的視線,仿佛在問“你怎么知道是信王公子的”。
根本就不能指望這兩位仙僚能記住什么事。
搖光對自己過耳不忘的記性頗為得意,嘿嘿笑了幾聲,一個沒剎住嘴,笑聲震天,引得靈堂那邊一陣側目。她這才想到眼前的信王公子是來為死去的文公戴孝的,那頭正辦喪事,她在這頭大笑確實過分,尤其方才她還背地指責過巫瑤大不敬,此時不由老臉一紅,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只希望這位孝子不要太生氣。
不想趙玨神色自若,仿若未聞,含笑道:“姑娘可喚我表字瑾瑜。”
看來這位小王爺不喜歡被人稱為“信王公子”呀。
搖光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往身邊一一指過去道:“我叫搖光,這是我兄長天璇,同僚開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