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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玨一愣,似乎有所疑慮,復又笑道:“以星斗命名,甚是雅致。”
搖光很快就想明白他為什么疑慮了。
確實……
搖光,天璇,開陽,同屬北斗七星之列,這三個名字拿來擺在一處,真是叫人不懷疑是胡謅才奇怪了。
可是,要自我介紹“穆小魚”這么田園意趣的姓名,實在開不了口啊!還有兄長的名字穆悅,一點都不好聽對不對?相信他也不會愿意被人這么稱呼的。至于開陽……咦,開陽本名叫什么呀?
搖光想了無數個念頭在內心為自己辯解,但見趙玨雖然疑慮卻仍滿面春風,不由暗暗驚奇。畢竟,在他心目中,自己應當是有所欺瞞的陌生人,難得他這樣風清云淡,要么是缺心眼,真不計較;要么是裝的,城府太深。
左思右想,世間應當不會有這么缺心眼的人吧?
趙玨往靈堂那邊看了看,三位仙人也跟著循目望去,見老祖宗背過身去,似在整理儀容。趙玨便收回目光,細細打量三仙,問道:“三位儀表堂堂、談吐非凡,方才搖姑娘又提起同僚之語,不知搖姑娘和這位開陽兄弟是在何處供職?玨不才,官拜吏部右槽。”
搖光愣了一下,隨即一想,定是叫他誤會了。大宋民富物饒,風氣開化,若說有姑娘家為官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多少有些稀奇罷了。
她一樂:“我不姓搖,我姓穆。”
趙玨恍然,連連賠禮道:“是我失言,對不住!”
搖光更樂了:“對不住我什么呀?我沒告訴過你,你當然不會知道我姓穆啦。”
一旁的天璇咳了一聲,警告地瞥了她一眼。她笑嘻嘻地往后退了一步,想將主場讓給兄長,誰知兄長一言不發,全沒有閑談之意。正好靈堂那邊的文墨目光掃來,趙玨便匆匆告辭。
開陽道:“這位趙瑾瑜謙和有禮,溫潤如玉,與之相交如春風拂面,甚為舒暢。”
搖光不由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又沒跟他相交!舒暢個什么勁啊!”
那邊,趙玨走到露天的靈堂,躬身行禮:“瑾瑜見過老祖宗。”
老祖宗淡淡頷首。
“老祖宗請節哀,仙體為重。”
小公子抬頭,喚了一聲:“姐夫!”
趙玨微笑點頭,低聲道:“小弟清瘦了許多,身子可大好了?”
小公子連連點頭:“好了好了!”
“夫君。”一直被忽略的文墨到底沒忍住,主動起身迎了上去,侍女萱草雙手奉上孝服,文墨接過,挽著趙玨去內室伺候他換下公服,穿上孝服,和小公子一道跪在靈柩前。
文公膝下無子,唯一一個沒認祖歸宗的女兒也不知去了哪里,他們三人就代為守孝,盡一份心意。
守靈七日之后,孝子眼圈青黑,臉色暗黃,嘴唇干裂,各自散了回房洗漱完畢,又一道去正廳給老祖宗請安。
正廳堂上,老祖宗高坐,須發皆白。自從文公西歸,他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趙玨行禮,環顧一圈,見堂下只坐了一位黑衣女子,不見前幾日見過的三人,微微詫異。
老祖宗見他張望,問道:“瑾瑜在找什么?”
趙玨恭敬地作了一揖:“七日前,玨在府門口遇到二男一女,均貌若天人、氣度不凡,以為是府里的貴客。不想這幾日不曾見他們來祭奠……”
老祖宗捻了捻胡子,微微一笑:“瑾瑜所見之人乃是文某故交,早已飛升九天,不問俗世。你要好生應對,不可糾纏,記下了么?”
“飛升九天?那幾位可是仙人?”趙玨猛一抬頭,甚是吃驚,見老祖宗點頭承認,他心思玲瓏,也不多問,口中道,“記下了。”
“這位也是文某的故交,巫姑娘。”老祖宗又一指堂下端坐的一名黑衣女子,因她著黑衣妝盛容,與喪儀格格不入,趙玨早已注意其許久。而且,更奇怪的是,每次他望過去,都能看到她正好收回望向他的視線。
他行禮道:“巫姑娘安好。在下姓趙名玨,字瑾瑜。”
巫瑤這回沒有刻意收回視線,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眼神幾乎稱得上是狂熱,好像是在沙漠中行走數日的旅人遇到了綠洲,又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趙玨見她不答話,不由萬分尷尬,輕聲喚道:“巫姑娘?”
巫瑤眼一眨,終于回過神來,突兀地問道:“你表字是哪兩個字?”
“瑾瑜,周公瑾的瑾,周瑜的瑜。”雖然不解其意,趙玨仍溫和地回答。
“翩翩君子,溫潤如玉。玨為雙玉,又得瑾、瑜雙玉,好名字。”
巫瑤平素是個極其吝于贊賞的人,是以她說了這番話后,堂上的老祖宗和堂下的文墨、文文姊弟都十分奇怪,齊齊望向她。
“只是,日中則昃,月盈則虧。雙玉過盛,只怕會過柔則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