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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
“皇額娘,此時后宮之中還有先皇遺留下來的兩位舊人,不知該如何處理?”皇后小心翼翼地問我道,我翻閱著近來后宮內的一些賬目,倒是覺得還可以,沒得什么大的紕漏,只是可能皇后的確是年輕的緣故,又有些急于表現,稍微有些急躁了,后宮內幾個重要的主事公公竟然都已經被替換了?
“是說延禧宮的滟嬪與永壽宮的淑貴妃么?”
“是的,因為是先皇幽禁,沒得皇額娘的懿旨,臣妾也不敢隨意遷移。”皇后稟告著,此時雍正王朝的嬪妃們,唯有我、甄嬛、安陵容、齊妃李氏、謙嬪劉和謙,再則便是子淇姐姐了。
此時我成為了皇太后,子淇與李氏都成為了太妃,謙嬪是追封為了先皇謙妃,但是并未封為太妃,而這安陵容與甄嬛,犯了大罪過,但是先皇又沒有將她們廢棄,故此,也只能由我來處理了,我按了按太陽穴,感覺很是愁人啊。
這兩人曾經都與我仇深似海,如今倒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了?安陵容看在聲諾的份上,我是打算放她出宮去的,至于甄嬛,真心是殺也不是,留也不是啊,殺她,感覺是違背了先皇的旨意,不殺,又覺得對不起自己,何況她手中還端著弘時的一條性命,我若是不殺她,齊太妃能夠答應么?
她已經來我這里說過好幾次了?我那時都以不想理會后宮之事打發了她,此時我既然要管理這后宮自然便是躲不過的了。
“皇后,你如今年輕,哀家不得不幫襯你做些事情,慧貴妃得寵,嫻妃又跋扈,即便是這個純嬪也皇上也有救命之恩,此時又為皇上生下了三阿哥,加之,皇上又封了一些貴人、常在的,雖然此時她們都位份底下,然后不知何時便升上來了,加之皇上這般年輕,選秀是免不得的事情,將后你要獨立掌管這三宮六院,哀家不得不提醒你,是位高責越重的。”
“臣妾明白,還請皇額娘多多教導。”
我招手讓她靠近我,拍了拍她的手道:“當皇后自然要有皇后的氣度與雅量,哀家從前就教育過你,皇上與皇后是夫妻,必定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但是他不可能只有你一個罷了,三宮六院這般多,你要忍受心愛的夫君夜里宿在旁人床畔處,只怕多的是委屈,這一點,無人能夠替你分憂,唯獨你自己寬慰了,皇上的月圓之夜,自然都是你的,何況,此時你膝下有二阿哥、有三公主,也是個寄托,你也年輕得只怕還會有子嗣,相夫教子,便是你的德行了。”
“皇額娘所言,臣妾怎有不明白的道理,然而,皇上待臣妾并不是多上心的,臣妾的二阿哥也比不過哲妃留下的大阿哥,慧貴妃與臣妾一襲比肩,嫻妃又咄咄逼人,純嬪嬌嗔多寵,臣妾、臣妾不過是個空架子。”
說著便感覺委屈,眼睛都紅透了,我很是理解,安慰道:“你放心,有哀家在,皇上絕不會離棄你,你皇后的位置也穩妥得很,除非你自掘墳墓,這后宮之中不是沒得廢后,但是那也是犯了大錯,而這大錯,無外乎就是與嬪妃們爭風吃醋,做下了一些齷蹉之事,你切記萬萬不可……”。
皇后心領神會道:“臣妾謹遵皇額娘懿旨!”
我道:“去吧!去傳哀家的懿旨傳后宮嬪妃們覲見,哀家今兒在此做一次壞人,你再以賢惠仁善之名,恩澤于她們,想必能夠收復,至于嫻妃,她這般張揚跋扈,哀家倒不覺得她能夠長遠,何況,她如今又沒得子嗣,即便皇上再過寵愛,有了子嗣也是庶出,她若是冒犯于你,你要以德行收復于她,若是爭鋒相對,反倒丟了你的端莊了。”
皇后聽到我這般為她盤算,心中也是高興道:“謝皇額娘指點。”
不一伙兒她們便都來了,原本有名有份的只有五個女人而已,弘歷登基之后又封了幾位,眼下竟然有十多位了,太多了我也記不住,她們朝我行禮,我說:“免了吧!今兒喚你們來,是因為皇后提起了如今被先皇幽禁在延禧宮的滟嬪安氏與永壽宮的甄氏,哀家便想著與你們好生講一講這些女人為何落得這般下場?也要給你們提個醒,后宮之中,爾等都安分些,哀家再不想在這紫禁城內看見這些臟眼睛的事情,若是誰敢在這后宮之中做下這等齷蹉事兒,莫說帝后不會饒過你們,即便是哀家也不會放過的。”
眾人不知我的意思,只是畢恭畢敬地聽著,我緩緩道:“先說說這滟嬪安陵容,皇上不殺她,不是因為她的罪不重,而是要在這個宮中立個典范,她曾歌喉宛若黃鶯幽谷,又先后以霓裳舞、冰禧舞而寵冠后宮,后宮鮮有人可相比,然而,她竟然敢用五石散來邀寵,傷害皇上龍體,最后得以幽禁,生不如死!更是被幽禁于黑匣子內,有目不得見光,有耳不得聞聲,數年如一日,生不得生,死不得死,下場凄慘無比……”。
聽到此處,已然有嬪妃下得臉色發青了,我道:“再說曾經被送往澎湖島獨居的先皇寧妃,因為謀害皇嗣,從妃位將為貴人,更是被處以‘砍手’極刑。”
此話一出,擔心的妃嬪們已然有些世態了,連站都站不住了,我繼續道:“之所以能夠被追封為寧妃,是因為她族中兄弟在軍中立了戰功,皇上年紀舊情,在她死后追封了妃位,生前也是受盡了疾苦,飽受世態炎涼的摧殘。”
“懋嬪,因在宮中使用巫蠱之術,被處以‘棒殺’之刑,死后挫骨揚灰,后期乃是因為溫宜公主相求,才得以死后哀榮,自古以來宮中最為忌諱巫蠱之術,誰敢犯之,怕是難逃一死了。”
“最后說說這永壽宮的淑貴妃,在先皇時期,最為得寵,母家甄氏一族名聲大噪,族人子弟備受重用,卻犯下了謀逆之罪,全族覆滅,先皇憐憫她,故此未殺,爾等若是在宮中位及高位,可千萬要告誡母家,不可因勢而狂,否則后果不堪想象……”。
然而,雍正王朝的后宮又豈止這些事兒呢?嬪妃聽后也都不敢做聲,我繼續道:“哀家剛剛已經告誡了皇后,后宮之中妻妾要和平共處,切記不可有爭風吃醋之事兒,哀家也會告誡皇上讓他雨露均沾,爾等若是又何委屈,也只管來哀家這邊稟告,到皇后面前申訴,只要哀家不死,宮中有皇后在,自然有人還你們公道,可若是有人在暗地里做些手腳,禍害后宮,那邊是自掘墳墓了。”
說了好些,也不知道她們能不能夠聽進去了,總之最后都是道:“謹遵皇太后教誨!”
人的年紀大了,精力便也大大不如從前了,話說完了,便將她們打發出去了,靈蕓為我端來一碗提神的參湯,服侍我喝下,道:“額娘,教訓得極為有道理,但是這后宮之中的爭權奪利、爾虞我詐,莫非她們在做事之前都不知道后果么?無外乎是有著權勢與利益誘惑著她們去做事罷了,照樣有著膽大的人,怕是額娘的心思,她們領悟不了幾分,皇后這個性子,怕是壓不住的,額娘何不拿著哲妃的死大作文章,揪出那個人來,血染宮廷,讓她們見見真真的下場,如此才是真正的威懾啊!”
靈蕓自幼在宮廷長大,這些自然不會陌生的,我撫摸著她的臉龐道:“故此,哀家才不愿意你入后宮的,可你還偏生往里面跳啊?”
“可靈蕓不要名分,自然與她們是不同的,靈蕓只想著陪著皇上、陪著額娘,此生便心滿意足了。”
我擔憂道:“哀家擔心你再長大兩年便不如此想了,這世間的欲啊……便是得到了一點,便想要再得到一點,再得到了一點,便又想著還要一點,就這般一點一點的想,一點一點的要,再回首時便再找不到當初的自己了?哀家擔心你將后對皇上泥足深陷,便會羨慕那些宮廷嬪妃,那時你會要名分、要恩寵、更是要權利,你要得到這些,自然便會去爭取,你若是去爭取了,便會侵犯到旁人的權益,到那時,你爭也得爭,不爭也得爭的,怕那時,你想要懸崖勒馬,也勒不住啊……”。
靈蕓那水靈靈的眼睛瞧著我,一臉的崇拜與仰慕道:“額娘,不會的,正因為靈蕓已經看遍了這后宮的險惡,自然不敢再涉及了,靈蕓對皇上的愛,是女人對男人的愛,不是妃嬪對帝王的愛,沒有任何的雜碎……額娘若是不信,靈蕓可用一生來給額娘證明的。”
我欣慰道:“好!哀家看著!將后即便哀家死了,也在天上看著,靈蕓,你若是沒有守住此時的心愿,額娘定然不饒你。”我點了點她的眉心,她癡癡傻傻的笑著,窗外的光陽散射在她的臉上,雖然沒得少女的純真,卻依舊留著女子向往愛情的癡迷,還有飽受艱辛之后留下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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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
“大膽,見了太后娘娘為何不下跪?”稍后,有人將甄嬛帶到了慈寧宮,見她穿著淺青色的袍子,倒是覺得她依舊是青春貌美,墨發垂肩,并未挽髻反倒像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家,她年方十五入宮,此時才二十七八,倒是是個年輕的。
靈蕓朝她喝道,我連忙阻止道:“罷了,靈蕓,退下吧!哀家與淑貴妃說說話。”
靈蕓雖然有些不愿,但是還是聽話地退下了,帶著在宮內伺候的許多人一同退下了,替我們關上了門,我見甄嬛自進門開始便是一身傲骨,不說下跪行禮,即便正眼也不愿意看我一眼,我冷冷道:“今時今日,你這又是何必?想當年,哀家為華妃,你區區一貴人的時刻,還不是日日給哀家下跪行禮么?”
她同樣冷笑道:“是啊,當日我在高,你在低的時刻,你不也得在我的面前卑躬屈膝么?”倒是個有骨氣的,到了今日依舊不服啊?
“故此哀家也不與你爭這個禮數了?今日把你叫過來,不是為了奚落你,更不是來與你算舊賬,也不是讓你來看看哀家今時今日的威風,而是來問你,將后的打算?先皇未殺你,哀家雖然與你仇深似海,但是也不敢違背先皇的旨意,打算放你出宮去。”
聽到此處甄嬛笑了,終于抬了起頭,我不由一驚,竟然發現她的臉上左右各有著一道疤痕,我納悶地瞧著她,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毀容了?當日傳聞她在永壽宮神志不清,我只當她是為了保命,從未信過,也更是知道有何子茜守護她,她的命我也是一時半伙拿不走的。
“你、你的臉?”
“哈!我、我的臉?這從來都不是我的臉,是烏拉那拉·柔則的臉,既然他對我所有的恩與寵都是因為這張臉,那么我便毀了這張臉,免得讓他總是記得他那命短的發妻。”女子得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夠自毀容顏呢?
“罷了!你在永壽宮幽禁了這般久,家破人亡也沒自行了斷,可見你還有想法,故此臨了還擺了哀家一道,讓哀家傷神傷心,險些與皇上母子情斷,論著聰穎聰慧、心智心計,哀家是萬萬不如你的,故此當日能夠讓你逼得進了冷宮,后來多次被你逼到了絕境,若非老天眷顧,哀家的命便早早被你拿了去。
哀家不會殺你,會放你出宮去,可惜你唯一的親人,你的二妹玉嬈與妹夫因為楊雨霖之事,再次獲罪,雙雙自殺于天牢,瑾汐與蘇培盛因為幫你傳遞消息,也受到了牽連,皇上憐憫蘇培盛照顧先皇一生,不忍殺害他們,要放蘇培盛回老家養老,可惜蘇培盛不愿意,一頭撞死在了養心殿,算是為先皇陪葬了,瑾汐便也一同去了,你是一無親,二無故,你在宮廷這些年,怕是不能再適應民間的生活了,哀家很是擔憂你啊!”
“你不會殺我?”甄嬛很是不屑地笑了起來,道:“你不是不會殺我,而是你殺不了我,我手中有先皇的親筆信,連當今皇上都殺不了我,你又怎么殺得了我呢?”其實這個,我早早就想到了,然而聽到甄嬛這般說,我心中依舊不舒坦,終究他還是愛過這個女人的,終究還是不忍殺她的。
我好奇道:“先皇書信如何說?”
只見甄嬛從她的衣袖之中取出一封書信來,在我的面前慢慢轉開,朝我道:“年世蘭,一字一句你給我聽明白了……”我見她嘴角帶著笑容,便知道這份信上的內容必定與我沒好處的,然后我依舊是想要知道的。
甄嬛念道:“嬛嬛親啟,朕,疾病纏身,命不久矣,臨終之前唯有汝放之不下,十年相伴之情,三度孕育之苦,倚梅園之許愿、千秋閣之笛音、驚鴻舞之驚艷、寧坤宮之歌喉,椒房寵、玉泉歡、雖有類菀之由,卻并非毫無真情,福宜命淺,綰綰命薄,朕痛心不已……”。
念到此處,甄嬛朝我瞧了一眼,我也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看,免不得閃著淚花,我知道她后來變得那般陰毒狠辣,多半是因為自己的孩子一而再再而三被人謀害的緣故,她再無情也好,虎毒不食子的。
“汝犯下謀逆大罪,朕赦免不了,汝年紀尚輕,不該幽禁至死,然,汝與翊坤宮生死恩怨,待朕駕崩之后,必定會秋后算賬……”胤禛這是擔心我會殺了甄嬛,故此才會在臨死之前給她寫這么一份信嗎?
“先皇想多了,他說不殺你,哀家斷斷不敢違抗的,何況,如今勝負已分,高低已定,你甄嬛的命,哀家要與不要已經毫無意義了,與其讓你好生安樂地去死,倒不如讓你流落民間飽受凄苦、歷經風霜而死,更令哀家歡喜。”
我心中多少有些妒忌的,他的情誼終究還是如此分散的,永遠也不會聚到我一個人的身上,前有柔則,后有甄嬛,即便來生還有子淇,于我,不是開始,也不是結局。
“是嗎?怕是你聽了之后的話,依舊會想要殺我也不定呢?”甄嬛不信,那目光待我的恨意自然是不消的,繼續念叨:“年世蘭于雍正七年出宮,到雍正八年重返宮廷,期間將近一年時光,與怡親王心生情愫,已定情緣。”
聽到此處,我的心好似被人什么蟄了一下,胤禛竟然用書信告知甄嬛這些?這、這倒是我萬萬想不到的,甄嬛笑道:“待新皇登基,以此為要挾,保命離宮,隱姓埋名,從此皇族除名,嫁娶兩不相干,朕祝愿你尋得一良人,可與你白頭偕老,共度余生……”。
聽到此處,我的淚水忍不住往下落,甄嬛也是淚眼婆娑,想不到啊,當真是想不到,胤禛給予甄嬛的保命丹竟然是我與胤祥的事情?他讓甄嬛拿著胤祥的名譽、我的名譽、他自己的名譽還有整個皇族的名譽去威脅弘歷,從而保命離宮?
莫非他的心中,甄嬛竟然重到了如此地步嗎?
甄嬛又哭又笑道:“皇族除名,嫁娶兩不相干,我為他三次受孕,生了三個兒女,臨了,他要將我逐出皇家,還要讓我去再嫁,祝我再尋得一良人,與我白頭偕老,共度余生?皇上啊皇上,您待臣妾可真是情深又意重啊?”
我咬著牙,一句話也不知道該如何說?甄嬛笑道:“當年我因為冒犯天威被幽禁之時,果親王曾經多次暗助,本宮心生感激之情,見他待我一片癡心,心中燃著那不該有的情誼,這邊對皇上是心灰意冷,那邊對果親王是心猿意馬,佟佳氏得知之后,好生將我訓了一頓,令我當真是羞愧難當?從此再不敢胡思亂想……想不到啊,年世蘭,你竟然與怡親王雙宿雙棲了?
從身到心,都背負著不貞的罪名,你又有什么資格坐在這慈寧宮的主位之上?受盡皇上子孫后代的孝順與敬重?”甄嬛朝我指責道:“你年世蘭有什么本領?何以到了最后你竟然成了贏家?要怪就怪我當初眼睛不好?錯信陵容,毀了我的第一個胎兒;再則便是皇后太過陰險,奪走了我的福宜;武雪翎太無情,一邊養著我的女兒,又一邊謀害我的腹中胎兒;那溫宜更是可恨,自己要死便自己去,為何要帶走我的女兒?
更怪我自己,長了這張不該長的臉,人生鼎盛之期,竟然成了故人的影子,一時傲氣,為邀寵而終生不孕,到了最后,越發的覺得自己無枝可依,手中抓著再多的權利也不知道該給誰?臨了又被劉和謙算計,這才落得這般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