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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甄嬛卻從未在你年世蘭手中敗過,初始的曹琴默為我所用,后來的頌芝為皇后所使,敗我一次,敗皇后一次,次次都讓你九死一生,你今日能夠坐在這里,不是因為你心計如何厲害?更是先皇于你何等眷顧?不過是在我與皇后苦斗之時,讓你鉆了個空子罷了。
即便你成為了皇太后,有皇上親筆信在此,怕是你今生也是坐不安穩的,那么你也未必就贏了,而我,十年宮廷路,無非夢一場,待我出宮,再世為人,即便沒得如花容顏,憑著腹內經綸,照樣可以風生水起……”
說著她又拿起了信,念叨:“落款為‘涼薄四郎’,四郎啊四郎,你倒是很了解自己啊?知道自己是個涼薄之人,那便也注定你今生難以遇見與你知心之人吶!”
甄嬛見我這番場景,似乎又有了戰勝的感覺,朝我道:“年世蘭,我甄嬛一定會茍且偷生,看你的結局。”
話音剛剛落下,弘歷的聲音便傳來道:“你想看便看吧!朕一定會盡己所能,讓皇太后名垂千古,百世流芳,而你,即便才華橫溢,也注定默默無聞,今時今日,有人還記得曾經有位才貌雙全的女子于紫禁城內榮光萬里,然而假以時日,便再不會有人記起你,你的名字、你的事跡、你的容貌、你的才華、乃至關乎你的一切,都會如同塵埃一樣被人拂去。”
弘歷見我難受,忙著過來照看我,我僅僅抓住他的手,痛心疾首道:“你、你皇阿瑪……太、太……”弘歷安慰道:“額娘,有我!”
他拍了拍我的手,吩咐道:“來人吶!送她回永壽宮,讓她及其所能地從永壽宮內拿走屬于她的一切物品,今日申時送她從神武門出紫禁城……”。
甄嬛便被人給帶走了,我更是淚如雨下,拉著弘歷的手哭道:“弘歷,你皇阿瑪一定是恨我入骨,如此臨了還要讓甄嬛來羞辱我一次,一定是這樣的……為什么你們都要怪我?是我不貞么?是你十三叔錯了么?你可曉得,一開始我哥哥就是將我許給你十三叔的啊?”
弘歷說過,天子的女人即便是被廢棄了也是屬于天子的。
子淇說過,即便是普通百姓家,被休棄,無本家返回,也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魂。
甄嬛罵我,背負著不貞的罪名,即便成為皇太后,怕今生也難以安穩啊?
莫非我真的做錯了么?
弘歷道:“額娘,我不是與你說過,忘記過去嗎?有我在,世人便不會知曉。”
世人知曉不知曉,我已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我與胤祥明明是兩情相悅,為何要背負不貞、不忠的罪名?我豈能讓他死后如此不安呢?
不久之后,靈蕓來稟告說:“額娘,安陵容到了。”
我與她也沒得多少話說,只是想著也許今生在無緣相見了,便想著見一面吧!畢竟聲諾也是愛過她一場的,雖然我不知道聲諾為何愛她?她安陵容又何德何能讓他連命都不要了呢?
我對弘歷與靈蕓道:“你們也離去吧!我自己見她便好!”
安陵容幽禁多年,且不能見光,膚色已然不是正常了,臉色白得如同紙張一般,而且眼睛與耳朵怕是都有受損之處,我見她走路緩慢,問道:“陵容,你的眼睛還好嗎?”
我怕她的耳朵聽不見,故此特意大聲了些,當年也是如花似玉的女子,如今被摧殘多年,早早沒得當年的艷麗里,當年甄嬛倒臺之后,我便想著放她出來的,可惜還來不及執行,我自己也被幽禁了,這幽禁之苦,可不是好受的,何況她又不能見光。
“我的眼睛雖然不如從前那般,但是還未完全瞎掉,只是多年不見光,突然看見光明有些受刺激了。”她容貌便難看了,但是聲音還依舊如此動聽,“不過,耳朵還好使,太后不必如此遷就!”
“那便好!”多年不見,她怕是也把恩怨給放下了,待我不如從前那般憎恨,我待她,因為有著聲諾的緣故,自然也是恨不起來的,“哀家會為你請太醫調理的,等著你安好了,便送你出宮,你曾經與孟太醫有過情緣,顧及先皇名譽,哀家會將你從史冊除名。”
安陵容笑道:“我未為皇家上下子嗣,本就該除名的!”
“哀家為聲諾在郊區修了陵墓,近有屋舍三所,你可愿意到那里去居住?”我想著聲諾可為她去死,總會喜歡我的這個安排吧!又不補充道:“若你想要回到故鄉,哀家也不會阻擾的。”
安陵容連連點頭道:“好、好,我愿意的,太后的安排極好。”
我再道:“你放心,你一個弱女子如今身體也不好,怕是沒得謀生之道,哀家會派人去照顧你,也會用內務府以‘功臣家屬’的俸例供養你的。”
安陵容聽后擺了擺手道:“不必,不必,等著我的眼睛適應了光芒,我還能刺繡的,我又會調香,我本就是窮苦人家出來的女兒,自幼便是過著苦日子的,倒是不必如此費心。”
聽后我不由感嘆道:“是了,你本是個心思巧慧的女子,若是當日不進宮,嫁入普通百姓家,必定是個賢妻良母的,若是你想要再嫁人,哀家也不會攔著你,總之你與皇家已經沒有糾葛了。”
我對安陵容已再無從前的憎恨,相反竟然有了憐憫之心,見她身上衣物單薄便道:“如今還未立春,哀家令人為你準備幾件暖袍,這些年苦了你了。”
安陵容只是微微笑了笑,道:“我想要嫁的人已經不在了,我知道他有愛我的心,我已經很知足了,若是能夠陪在他的身邊,即便這雙眼睛瞎了我也是不在意的,總之,到了夜里,他也是什么也看不見的,本想著,我們若是在一起,到了夜里,我便可以與他提燈籠了,從前我總是想,他夜里怎么過?如今我倒是明白了,當眼睛看不見了,耳朵就格外的靈敏了。”
聽到此處,我有點聽不懂了,問道:“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到了夜里,他什么也看不見的?”
安陵容聽后吃了一驚道:“咦,太后娘娘不知道么?聲諾有夜盲癥呢!到了晚上便什么都看不見了,若是要在夜間行走,便要有亮堂的燈籠照明才是……”說著她又自顧自地解釋道:“哦,這終究是他自己的事情,太后娘娘不知道也是應該的。”
我倒是當真不知道此事的,由此可見我待聲諾還是不夠用心,相處那般久,竟然是沒有察覺,反倒是安陵容知曉了?
“罷了!哀家也不與你多說了,你先在宮中修養幾日,待你眼睛好些再送你出宮吧!”我擺了擺手道,命人來扶著她,她起了身道:“太后娘娘,陵容臨了還有一件事情相求,還請不要拒絕我。”
我說:“你說吧!到了今日這番場景,你我之間便也沒得什么深仇大恨了?既然你是聲諾的心上人,哀家自然會待你如弟妹一般,你有什么要求,你只管說,只要哀家能夠辦到,都會答應你的。”
安陵容朝我微微俯了俯身道:“倒不是什么難事兒,只是當年陵容以五石散邀寵,危害了先皇的龍體,先皇不殺我,就是讓我留在宮中當個典范,告誡那些以下作手段邀寵的嬪妃們,如今我即將離開紫禁城了,我想要去東西十二宮里走一趟,也好讓如今的后宮妃嬪們看看我此時的下場,如此便能夠讓她們知道,做出這種錯事,下場是何等慘烈了。”
我倒是不明白她為何要有這種請求?只是她這般場景已然是夠凄涼了,又何必到處行走反倒令人奚落呢?
“你這又是何必呢?”
“先皇留我性命,便是此等深意的,陵容也自知大錯,唯有如此來彌補心中的歉疚了,不然難以安心離宮啊?”她說得那般深沉,我覺得那也好,總之如今的這些后宮嬪妃并不安分。
“那好吧!哀家命人陪著你,斷然不會讓人對你指指點點的。”我很是同情她,她拒絕道:“不必不必,我越是凄慘,后宮便越是能以我為誡,不敢犯錯了!”
我想她心中可能有悔意,便就準了!
午膳時分,弘歷與我共進午膳時,還道:“這個安陵容很是有意思!落得如此場景,躲起來不見人才是,竟然還想著到東西十二宮走一圈,怕是要受盡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啊!后宮女子聚集之地,怕是又要多了一樁茶余飯后的閑聊事兒了。”
然而到了未時的時候,便見太監總管來稟告道:“啟稟太后娘娘,啟稟皇上,出、出事兒了?”他戰戰兢兢地說著,弘歷冷峻的眉毛皺了皺道:“什么事兒?”
“回皇上,先皇時的淑貴妃與滟嬪都、都死了。”聽到此處我不由一驚,與弘歷相視一眼,忙問道:“怎么回事兒?”
“回太后!滟嬪娘娘去了永壽宮把、把淑貴妃娘娘給、給殺了……”
“胡說,安陵容一個弱女子,眼睛又不好,身子骨怕是半點力氣都沒得,如何殺了了甄嬛?”我不信,喝道。
“是、是真的,奴才去查看的時候,發現永壽宮內有特殊氣味,想必是安眠香,滟嬪轉過東西十二宮之后,停留到了永壽宮,說想要與淑貴妃共進午膳,要敘一敘這姐妹之情,伺候的奴才們便去準備午膳了,誰知道再回到永壽宮,淑貴妃就被三尺白綾吊死在房梁之上,滟嬪則是一頭撞死在永壽宮的宮墻之上……”。
聽到這話,我只覺得心中一涼,倒當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局啊?
弘歷笑道:“甄嬛沒有死在皇阿瑪的手中,沒有死在額娘的手中,也沒有死在我的手中,沒料到竟然死在安陵容的手,怕是她做夢也想不到的。”
是啊,我總覺得與安陵容說話的時候怪怪的,不是她從前的性格,只是覺得她可能是被關久了,故此才會如此,倒是沒想到心中竟然是有計謀的,感嘆一聲道:“這個安陵容啊……”。
至此,我這一生所有與我有仇的人便全部死光了。
整個雍正王朝前后只有十三年,而這十三年來,我身陷宮廷斗爭之上一日也沒有停止過,回首看去,我今日能夠成為這個皇太后,腳底下堆砌的全部都是她們的獻血與尸首。
襄嬪曹琴默,棒殺而亡;麗嬪神志不清而入冷宮;頌芝死于五谷軟香散;祺嬪瓜爾佳·文鳶難產而死;富察貴人富察洛夜與秀嬪都死于亂刀之下;
皇后與福沛一把火葬身于景仁宮;溫宜公主與茱萸公主死于□□之毒,佟佳·月賓服毒自盡;沈眉莊與溫實初也雙雙陷入火海;武雪翎在澎湖島幽禁而死;欣妃戴麗顰也隨先皇殉葬;如今安陵容與甄嬛也一同死去了。
曾經我想要少掉的人終于都統統死掉了,然而,卻并未有我想要的欣喜,因為付出的代價遠遠是我無法承受的。
若是命運讓我重來一次,也許紫禁城內根本就不會有那個張揚跋扈、不可一世的華妃……也許我真的會“溫厚敬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