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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楓頓了頓,聳聳肩,輕描淡寫道:“也沒什么特別的故事,就是有個暑假,完成了父親交代的書法練習任務,獎勵的。”
這是從小到大,父親送給他唯一的一份禮物,而且是在他未開始恨他之前發生的事,他奇怪自己是如此珍視它。
“那這只橫笛呢?”思琳很快轉移了注意力。
“再次回到鄉下后,我無聊雕的,手工不怎么好,幸好還能用。”景楓唇邊帶著絲自嘲的笑,目光凝滯在橫笛上久久未離開。
是這貼心的家伙,陪伴他度過了最難的那些年,分享了他青蔥歲月里的孤獨與思念之苦。
“你總是這么謙虛!”思琳一句嗔怪打斷了他的思緒。
景楓抬手看了看表,眉頭輕皺:“夜了,該睡了,你先洗漱下。”
“去洗澡可以,不過我有兩個要求!”思琳嘟著嘴道。
景楓寵溺地看著她:“說吧!”
“第一,給我用這笛子奏一曲,第二送我一幅書法。”思琳下巴微翹,不容拒絕的樣子。
景楓滿臉無奈:“好吧,我好多年沒動這兩樣東西了。你先去洗澡,我準備準備,可以吧?”
“嗯,好吧!”思琳拿好衣物悻悻往樓下走去。
洗完澡出來,蘇江紅已給思琳鋪好了床,拉著思琳到客房看看是否妥當。客房在二樓,跟景楓房間在同一垂直空間,內部設計和家具也完全一樣,床單是粉紅帶花的,是思琳鐘愛的顏色。
“謝謝伯母,我好喜歡,辛苦您了!也不叫我和您一起收拾,給您添麻煩了!”思琳不好意思道。
“謝什么?就怕你睡不習慣,你喜歡就好!家里很多年沒來客人,這房間空置太久了,前幾天聽景楓說你要來,我已經好好打理過,放心睡哈!”蘇江紅溫柔的話語讓思琳滿心溫暖。
“我……我上去看看景楓在做什么?”思琳訕訕道。
“去吧!這里沒什么事,我也準備休息了,你們也早點睡!”
“嗯!”思琳說完上樓去了。
看樣子,景楓已準備就緒,笛子擦洗得干干凈凈了,墨汁、毛筆和宣紙也已擺好。
景楓靠著書桌,脊梁挺直,手上握著笛子,“想聽什么曲子?”
“隨便!”
“那隨便來曲《茉莉花》吧!”景楓笛子橫到嘴邊,輕吹起來。
聽著婉轉悠揚又清脆的橫笛之聲,看著景楓長身而立,玉手輕盈起舞,神情專注投入,仙風俠骨般的風度翩翩,思琳不禁有些出神,花癡般的表情定格下來,久久未做任何改變。
一曲畢,思琳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奔過去抱著景楓小跳歡呼道:“太好聽了,景楓你太有才了!”
“雕蟲小技而已,還能讓你這么興奮?”景楓揉揉思琳頭發不以為然道。
“第一個要求滿足了,第二份,來!”景楓稍微整理了下筆尖,沾了沾墨汁,俯身在宣紙上揮灑起來。
景楓的書法仿佛行云流水,一氣呵成,他寫字的神情更是專注瀟灑,頗有大家風范,思琳看得兩眼發呆,還沒反應過來,一副遒勁跌宕,顏筋柳骨的書法躍入眼簾。
“白頭如新,傾蓋如故,情深不壽,強極則辱。花已有主,柳有所屬,小豬小丫,攜手江湖。”思琳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起來。豬頭是思琳私下喊景楓的綽號,丫頭則是景楓喊自己的昵稱。思琳噗嗤一笑道:“寫得真好!”
“別笑話我了,太多年沒舞文弄墨了,你不要嫌棄就好。”景楓拿把扇子把宣紙上的墨汁風干,然后卷起來,用一根紅繩綁上,遞到思琳手里,“送給你!”
思琳小心地接過來,滿意道:“謝謝,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
景楓滿足一笑,“好了,夜了,你該休息了,我去洗個澡,客房如果住不習慣跟我說聲,我跟你換。”他拿好衣物,陪同思琳一起下了樓。
二樓客廳,已是空蕩蕩一片,其他人都睡下了。
思琳換上睡衣,躺下床,眼睛卻睜得老大,翻來覆去無法入睡,是不習慣新床還是怎樣?思琳尋思著原因,沒找著,那就閉上眼睛數星星吧。她雙眼緊閉,默默嘀咕起來……
不知何時,房間的門輕輕打開又悄然關上了,“思琳,睡著了嗎?”
思琳清醒得很,立刻睜開眼睛:“還沒,你洗完澡啦?”
“嗯,怕你睡不著,過來看看,忘了給你插小夜燈了,這就給你點起來。”景楓邊說著邊把客房的燈亮起,在床頭的插座上插上一盞亮度恰到好處的節能燈。
“我就說怎么睡得那么不安穩,原來是太黑了。”思琳扶著床坐起來,抬頭看向景楓,他穿著寬松的棉質睡衣,姣好的身材依然散發著濃郁的魅力,第一次看景楓穿著睡衣的樣子,思琳忍不住多看幾眼。景楓也定睛看著思琳,臉上漸漸露出一陣暈紅,忙把眼睛別開,思琳這才記起自己沒穿內衣,粉色的蕾絲睡衣太透明……
思琳臉上一熱,趕緊把被子往上一拉,有些手足無措地坐在那里,“我……我這就睡,有了小夜燈會好很多了,你……你快回去睡吧。”思琳重新躺下來,呼吸有些亂了節奏。
景楓彎身下來揉揉思琳的額發道:“好,晚安!有什么事隨時電話呼我。”景楓幫思琳關了大燈,轉身欲開門。
“哇……哇哇哇……”窗外忽然傳來陣陣酷似小孩撕心裂肺哭泣的聲音,思琳身子往被子里一縮,破口喊出:“景……景楓……”
景楓定了定身子,回身坐在思琳床沿上,拉著思琳的手道:“別怕,是野貓在叫。”
思琳手心已全是汗,景楓握著她的手都濕潤了,他點了點她的鼻子,“真是個膽小鬼!要不,我先陪你睡著,我再上去吧。”
“嗯……”思琳高興點頭。
景楓拉起被子在她的身邊躺下,思琳自然地將他的手臂枕在自己頭下,心里一下子踏實多了。
窗外,風吹竹林,沙沙作響,縷縷淡香,隨風入內。思琳突兀道:“景楓,你見過竹子開花嗎?”
景楓頓了頓,好一會才喑啞道:“見過,不過迄今為止就那么一次。”
他清晰記得六歲那年的夏天,整個村子的毛竹一夜之間全開出了滿樹淡黃色的花朵,村里的老人們還因此忐忑了好些年。
竹子開花后不久,整片竹林齊齊枯萎而死。失去了原材料,村里賴以生存之一的竹制品一下子沒了,新的竹子要至少三五年才能長成,大伙因此挨了好幾年餓,所幸葵林還在,讓他們有驚無險、艱難度過了那些年。
“聽說竹子開花,其年便枯,是真的嗎?”思琳好奇道。
“真的,那年村子的竹林全部重栽了。”
“哦,好奇怪!”思琳感嘆道。
“也不奇怪,總有那么一個使命,值得它用一生的能量去完成……”景楓揉揉思琳的頭頗有深意道,就像他會如此愛著她……
“嗯……”思琳已睡意朦朧,不自覺地往景楓身上靠了靠。
景楓身上的味道真好聞,她忍不住深吞幾口氣,他的呼吸由輕微的急促慢慢變得均勻,心跳也由不安跳動到慢慢平復。思琳知道,他是極其善于自我克制的人,心里總有那么一把尺子,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雖然她其實并不介意他做任何事,甚至還隱隱有所期待。
景楓單手輕拍著思琳的后背,幫助她放松入睡,自己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何嘗不想,可是,他還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