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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林8號丙門口,不渝充滿期待地看著思琳,她說過給他準備了份神秘的生日禮物,卻遲遲未見表示。
會是那個他期盼已久的“Yes”嗎?不渝無比緊張、激動又彷徨。
風吹過,路旁的樹葉沙沙作響,葉子縫隙間篩落的月光照亮了思琳白皙精致的臉龐。
他看著她,她含羞埋首,欲言又止。
“思琳……”不渝有些按捺不住地輕喚。
“不渝……”思琳踮起腳尖,將嘴巴湊到他耳旁,深吸一口氣,“我……”
下面兩個字還沒出口,她忽然全身冰冷凝固,目光所在的地方,那……老槐樹下,半探出來的身子可是他?星光下,那雙比黑夜更加漆黑的眼,絕望而空洞地朝他們看來。
就是這種感覺,那無數個夜晚,緊隨自己的雙眼竟然真實存在,而他又何苦如此?
“思琳!”不渝緊張地喚著她。
“不渝……我……我有點不舒服,先進去了!”思琳心緒混亂,轉身飛快走進了大院。
不渝石柱般站立在風中,許久,一動不動,失落、恐懼、不安、甚至有些嫉妒的恨意,她還是發現了?
他回身盯著不遠處的老槐樹,半探的身子已不復存在,可是能讓思琳如此反應的,一定是他。
久久地,不渝終于收回了目光,思琳需要的只是時間,他安慰自己道。慢慢打開車門,緩緩驅車而去,目光一直在盯著后視鏡,老槐樹的方向,直到車子在走道盡頭消失……
熱水從花灑極力傾瀉下來,卻沖不去思琳腦海里不斷涌現的那雙眼睛,為什么?不是早已狠心棄她而去,尋求他的飛黃騰達了嗎?還頻繁出現在她身邊干什么?
難道一邊想利用別人攀龍附鳳,一邊還念著過去戀人不放。
洗漱完畢,吹干發絲,正欲躺下,卻發現素素貓夜未歸宿,這小家伙從來不會如此沒時間概念,跑哪去了?
思琳已換上睡衣,懶得再折騰,隨手拿起一件薄衛衣套上,走出院子大門,素素不會跑遠。
“素素——素素——”思琳輕喚幾聲,夜太安靜,聲音足以傳得很遠。
“素素——”
“喵——”素素的聲音從老槐樹后面傳來。
思琳朝那方向看過去,那人的身影已不在,她頓了頓,慢慢走了過去,竟然心跳不斷加快,連呼吸都越來越凝重。
“喵——”素素溫柔地在呼喚著她,卻不似往常一樣自個向她走來。
也許被什么絆住了,思琳鼓起勇氣輕身走近,滄桑的古槐已在眼前,素素的聲音就在樹背后,她再深吞一口氣,一步繞過去。
“素……”
一個黑影從樹后串出來,一把將思琳推到樹干前,緊緊禁錮著。未來得及看清,兩瓣滾燙的唇已霸道地覆上來,極具侵略性地占領著她,似要吸出血來。那人的氣息如此熟悉,思琳知道是他,就是他!可他為什么要這樣?而自己,又為什么竟然有些舍不得反抗,甚至還有些可恥的眷戀和迷亂?
越來越沉淪,越來越不愿意醒來,直到意識到他身上濃濃的酒氣,他——喝多了。
“景楓……”思琳兩手在他胸前用力抵抗著,他卻不依不饒,刀子般的吻甚至從嘴唇蔓延到了脖子下方。
“馬景楓!”思琳壓低聲音卻犀利地叫喊著,一滴眼淚從她眼角落下,正好打在景楓的臉上。一陣冰涼讓景楓意識稍微清醒,粗魯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像受傷的野獸般,他把臉伏在思琳緊張起伏的胸口,久久不愿離開。
思琳一把推開眼前的人,拔腿就往院子跑去,素素貓緊跟其后。
“思琳……”景楓喑啞道。
她忍不住放緩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你現在幸福嗎?”景楓幽幽道。
幸福?她應該是幸福的吧,可為什么自己卻早已失去了感知幸福的能力。
“……”這個答案她自己都不知道。
“思琳,我們……還可能重新來過嗎?”
這絕不像往常孤傲自信的景楓說出來的話,聲音中隱著無限的期許和不安。
還可能重新來過嗎?當初他決絕地拋下她,為了所謂的光明前途,甚至還拿著向另外一個女人求婚的戒指向她表達決心時,他可想過,一切再無回旋余地了。
從鏡子破碎那一刻起,該痛的都已經徹底痛過了。
思琳咬著下唇,冷冷道:“分手約定,破鏡難圓,你走吧,別再在我面前出現。”
她提步繼續往前,步履卻重如千斤,前行維艱。
“思琳……當初,我是有苦衷的,我……”
“夠了,我什么都不想聽,無論你有再充分的理由,沒經過我同意,你自以為是地拋棄了我,我都不會原諒你,我只會更加恨你。”
景楓嘴唇動了動,沉默了。是啊,他早知道不可能再擁有她的信任,她是那么膽小的一個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如果不是,也不會跟他有那么奇怪的約定,她太過不安,所以需要一個百分百的承諾來給自己安全感。
而他,卻愚蠢地狠心地將她的殼硬生敲碎了,傷得她一身鮮血淋淋,這樣的痛,她又何時能夠痊愈。
老槐樹下,景楓久久挺立,望著思琳院子的方向,不愿離去,星光依舊燦爛,所照之人卻已非昨日的心情。
走吧,就按照她的要求,走得遠遠地,遠遠地看著她,幸福……
徐步往博士生公寓方向走去,景楓一步一回頭,也許,這條曾經無數次讓他流連忘返的路子,他從此再不會踏上了。
不是不留戀的,只是再也傷不起。
二校門前的小橋邊,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已久候夜風中,他早猜到他在等他,他們確實該好好談談。
桌面的時鐘滴滴答答,今夜仿佛特別嘈雜。
思琳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眠。平靜了些時日的心湖,因景楓這忽然而來的強吻再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還可能嗎?不,絕對不可能。她已經有了不渝不說,無論什么苦衷,都成不了他狠心拋下她的充分理由。思琳極其痛恨恐懼這種被突然剝離最親最信任的人的感覺,這樣的痛有過一次已經足夠讓她千倉百孔了。
好不容易進入淺睡狀態,那許久未侵襲她的噩夢再次卷土重來。
一個陌生的面孔,對思琳笑著,溫柔地說:“思琳乖,跟阿姨走,以后阿姨就是你媽媽。”
思琳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向后退,無助地看向母親,母親滿臉淚痕地撇過臉去。
奶奶在一旁冷聲敦促道:“快帶她走吧,家里的女娃夠多了,養不起,還盼著再添個孫子呢。”
思琳害怕地蜷縮在姐姐思君的懷里,姐姐死死抱著她,大吼道:“誰也不許帶走我妹妹!”
那個阿姨一步步向她靠近,一把將她奪過去,扯著思琳就往門外走。
“媽媽,姐姐,救我!救我!”思琳無助地大喊!
“爸爸,快回來!爸爸,快回來!救我!”思琳竭嘶底里地抵抗著,可才4歲不到的她那點小力,根本阻擋不了什么,眼看著自己被那陌生的女人一步一步拖出家門。
“不要!”思琳大喊一聲從床上彈起來,額頭上,脊背上,胸口前,全身上下已被冷汗打濕。
那個雷雨交加的盛夏之夜,她就那樣被那位陌生的阿姨強硬地帶上了一輛黑色小車,無論她再怎么哭鬧都是徒勞,家和她最親愛最熟悉的家人就在她模糊的視野里越來越遠,眼里留下的只是那一抹無盡的黑夜,耳邊回響的只有那徹夜未止的雷雨聲、蛙鳴聲。
當連夜趕回的父親第二天帶著血絲的眼睛出現在她面前時,思琳撲了過去,抱著父親的腿,啞口失言。
父親跟阿姨家人說了一番抱歉話語后,堅決地把思琳帶回了家。那一幕就像一場噩夢,短暫而不真實,可這種被自己最信賴的人離棄的傷痕,又如何能夠淡去。從此,黑夜對于思琳像個魔鬼,雷雨夜更加可怕,一個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房間,都會讓她敏感不安。
過去了,都過去了,那只是夢,思琳雙手緊緊抓著被子,努力調整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景楓,一切再回不去了,再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