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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走了,一會功夫又提了瓶開水進來:“師傅說,你多喝點水。我叫沙凈,你有事就找我。”
他和彭凱很快就熟了,話也就多了些。他告訴彭凱,自己是懷臺鎮附近的農民,家里有兄弟三個,他是老二。他父親原來在煤礦上干活,錢雖然不算多,但加上母親種些糧食和蘿卜白菜什么的,一家幾口還過得下去,后來煤礦出事了,父親就再也沒有回來。他當時小學剛畢業,母親說三個孩子只能有一個讀書,他和哥哥就輟了學,哥哥跟著村上的人外出打工了,他年齡小,就跟著一個遠房叔叔到五臺山出了家。彭凱問他還想讀書嗎?他說不想,在寺廟他覺得挺好的,每天跟著師傅念念經,接待接待來朝拜的人,到年底也能分點收入補貼家用,他覺得很知足了,比父親在煤礦上干安全多了。
彭凱聽了不由生出一些感慨,無所思,也無所欲,每天就這樣平靜地生活,這也是一種人生。
晚上,房間里的床位住滿了,是一群背包客。他們嘻嘻哈哈地說著路上的故事,大致是誰不聽建議,沒有穿護踝的高幫鞋,結果把腳崴了,只好住著根樹枝一點一點向前蹭,本來可以當天下山的,卻必須住一夜。又說了段不知是真是假的段子,什么幾個洋佛教徒晚上在臺懷鎮閑逛,碰到了白天在寺廟里接待他們的和尚,而且是西裝革履的打扮,驚詫之余想搞個明白,就問和尚:“你不是廟里的和尚嗎?怎么這樣打扮啊?”和尚回答說:“我們下班了,所以換上了自己的衣服。”洋佛教徒這才明白,原來和尚也有上下班。這群背包客已經在五臺山上待了一個星期了,有了些見聞,嘻嘻哈哈的說個不停,直到夜深了,才在一遍一遍的“睡覺了”“不許再說話”“誰再說話誰是小狗”中慢慢安靜下來。第二天,這些背包客下山了,臨走,留了瓶感冒清給彭凱。
連續二天,都是小和尚送“病號飯”給彭凱。彭凱也從小和尚嘴里知道了懷臺鎮的一些事。關于假和尚,他告訴彭凱有,不過不在廟里,而是在臺懷鎮上,那些剃著光頭穿著僧衣在馬路上拉你燒香算命的多半就是。
一個星期后,彭凱的病基本好了。下山前,他要小和尚帶他去向心澄道謝。
彭凱進去時,心澄剛打坐完畢。
這是一個很小的屋子,硬板床,磨掉漆的桌椅,床尾有個箱子,上面放著疊得整整齊齊的幾件袈紗。
心澄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有何吩咐?”他的臉色非常平和,找不到世間喜怒哀樂留下的任何痕跡。
彭凱也雙手合十:“承蒙師傅關照,我病已好,今天特來感謝。”
心澄說:“佛說:默默的關懷與祝福別人,是一種無形的修行。在這個世界上,大眾修行即是大同。施主心誠向佛,佛必當相佑。”
彭凱說:“謝謝師傅。父母仙逝,如果真有另一個世界,愿佛能保佑。”
心澄說:“佛說:悠然,隨心,隨性,隨緣。注定讓一生改變的,只在百年后,那一朵花開的時間。平心面對,不必索取。”
彭凱雙手合十:“父母因空難突然離世,再也沒有機會向父母盡孝了,我所以走遍五臺,為父母超度,只希望能彌補一、二。還請師傅指點。”
心澄說:“孝心可鑒,善哉,善哉。”
彭凱憂郁地說;“他們才五十多歲,本應該在世上享受生活的。”
心澄說:“佛說:萬物皆無常,有生必有滅,不執著于生滅,心便能安靜,而得到永恒。施主父母仙逝,世間輪回而已,難以釋懷則心不能靜,心不能靜則業惑,不足取。”
彭凱問:“怎么才能放下生滅二字?”
心澄說:“善哉。施主一時為親情所惑,迷于心,隨緣則為上策。佛說“隨緣”二字不是得過且過,因循茍且,而是盡人事聽天命。”
彭凱似有所悟,他雙手合十,躬身道:“謝謝師傅指教。”
在心澄的指點下,彭凱心寬敞了許多。他決定朝拜過五臺后,給父母做7天道場,正式而隆重地超度父母的亡靈,讓父母安心而去,自己則回到自己應該運行的軌道上去。雖然已不能膝前盡孝,但按照父母的愿望接手天訊公司也算慰藉一二。
離開東臺,彭凱心里默念著心澄送他出廟門時說的最后一句話:“佛說:握緊雙拳,你將兩手空空,伸開雙手,你就擁有世界。”
沉浸在虔心朝拜中的彭凱,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的凌叔叔受傷,而另一場陰謀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