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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有人等在機場外,見飛機降落,干脆直接進場。其中一個一毛三的上尉軍官走上前來,原本抬手想敬禮,可看見程勉的軍銜,手又放下去了。
“丁先生和程連長吧?車就等在外面,請你們跟我走。”
來之前跟這邊聯(lián)系過,所以程勉也認得這個軍官:“你是發(fā)射隊的陳副隊長?”
“沒錯。”上尉軍官提起他們的行李,“咱們發(fā)射隊是離基地最遠的單位,趁雪沒下大得趕緊走。這位女士看上去臉色不太好,基地有醫(yī)院,要不要過去看看?”
何筱臉色蒼白地躲在軍大衣里頭,聽見陳副隊長的話,搖了搖頭。程勉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沒什么事之后,對陳副隊長說:“走吧,直接去發(fā)射隊。”
又是一段頗為艱難的路途,一整天都在坐車,何筱幾乎都沒有力氣說話了,靠在程勉懷里,一動不動。好在陳副隊長的車技不錯,她還不算受罪。
安頓好何筱,程勉問陳副隊長:“這件事通知紅旗的父母了沒有?”
“沒有。”陳副隊長從后視鏡看了程勉一眼,“用我們隊長的話說,等他犧牲了,誰也不用告訴誰,尤其是他父母,一人寄一面五星紅旗聊表心意即可。”
程勉額頭一跳,這話葉紅旗曾經(jīng)也跟他們說過,因為父母不顧他的意愿離婚,他那是賭氣,可到了這個關頭,怎么還能由著他的意愿胡來?
“還是以基地的名義通知他父母的好,都到了這種時候了。”
陳副隊長沒說什么,專心開車。
差不多半個小時左右,才終于到了發(fā)射隊。陳副隊長開著車在營區(qū)里拐了好幾道彎,最后停在了一棟小樓面前。程勉、何筱和丁小巍下車一看,發(fā)現(xiàn)竟然是食堂。
陳副隊長面色平靜地解釋:“時間倉促,也不能為各位準備大餐了。不過上面特批我們發(fā)射隊享受空勤灶待遇,你們不妨嘗嘗。”
對著一名陸軍說這樣的話,多少有點不太合適。程勉并不認為他是故意的,只是覺得可能是因為出了紅旗的事,大家的心情都受影響。然而何筱身為一個女人,卻敏感地察覺到了陳副隊長對他們保持距離的意思。所以聽完這話,就揚起頭反駁:“我們不是來這兒吃飯的,紅旗的——在哪里,我想見他。”
遺體兩個字,何筱終究說不出口。
“別著急。”陳副隊長說,“你們會見著的。”
何筱還想說些什么,被程勉止住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陳副隊長:“那就請基地及發(fā)射隊的領導盡快做出安排。”
陳副隊長揚揚眉,抬手請他們進了食堂。
一頓飯大家都吃的心不在焉,何筱喝了一碗熱粥,吃了點熱菜。看著桌子上擺著滿滿的食物,不由自嘲:“真是愧對人家的心意了,空勤灶的標準?一天伙食費要多少錢?”
程勉沒說話,揉了揉她的頭,將她面前剩下的食物全攬到了自己這邊。咀嚼,吞咽,不帶任何感情。
坐在何筱對面的丁小巍也放下了筷子,環(huán)視四周,感嘆道:“這熊地方,這幫熊人,葉紅旗那孫子竟然一待待四年?真替他不值。”
程勉眉頭微皺,還沒開口,食堂的門突然又被打開了。一個穿著天藍色軍裝的人夾著冷風疾步走了進來,他看見程勉三人,首先露出的竟是一個笑容:“看來,你們吃好了?”
程勉擦拭了下嘴角,站起來對來人說:“吃的不錯,多謝款待。”
來人是個少校軍官,他微笑著介紹自己:“我姓熊,是發(fā)射隊的教導員,我代表發(fā)射隊歡迎你們的到來。”
要換在別的場合,聽完這句話,丁小巍保準就笑場了。可現(xiàn)在他也只能壓住不耐煩,說:“熊教導員,這吃也吃過了,咱們能談談正事兒了吧?”
熊教導員笑得一臉和煦:“能,當然能。不過咱們不能在食堂說吧,要不,去我辦公室?”
三人對視一眼,程勉做出回答:“好,請熊教導員帶路。”
雖然軍裝不同,但熊教導員到底是個二毛一,他這個上尉不能像丁小巍一樣,想說什么就說什么,這是出于對一個老兵的尊重。然而沒過多久,程勉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耐性被磨得越來越不夠了。
熊教導員帶領著他們在營區(qū)里慢慢走著,遇到一個地方都興致一起地滔滔不絕地向他們三人介紹,甚至連他們的菜棚都逛到了,熊教導員親切地跟里面的兩戰(zhàn)士打了招呼之后,又帶著他們向外走,邊走邊說:“離我們發(fā)射隊不遠的地方有個防空洞,五六十年代的東西,當時說出去可都是機密,現(xiàn)在廢棄不用了,怎么樣,要不要過去看看?”
看程勉臉色不對,他又呵呵笑了兩聲,抬頭看了看天:“好像時機不太對,那就改天吧。”
快要走到辦公室的時候,一行人突然聽到了幾聲狗叫。熊教導員眼睛一亮:“喲,這不是我們養(yǎng)的軍犬在叫嗎?”他回過頭,想問幾位有沒有興趣去看看,嘴巴一張,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程勉攔在半道上了。
他糾起熊教導員的領子,仗著身高優(yōu)勢逼他抬頭看著自己,看著他眼中的冷厲:“我尊重您,可我實在不想拋下我剛剛犧牲在這里的兄弟葉紅旗在這兒跟您廢話,萬望理解。”
熊教導員舌頭打著結:“別,別著急啊。你,你先松手!”
程勉還真不能跟他太較真,因而松了手,面色冷峻地看著他。熊教導員呲牙咧嘴地摸了摸后脖子,看著程勉,忍不住失笑:“年輕人,你也太沉不住氣了。”
程勉站著不動,一句話也沒說。丁小巍和何筱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本來不想讓你們別么壓抑的,現(xiàn)在看來是不可能了。”熊教導員嘆了口氣,表情恢復了嚴肅,“是這樣,葉隊長的——還在基地醫(yī)院,今晚這雪下的這么大,又到這個點,過去不太可能了,等明天吧。反正已經(jīng)這樣了,不差這一晚。”
一聽熊教導員這話丁小巍的爆脾氣就上來了,簡直想效仿程勉拎起熊教導員暴打一頓,聽他說的什么話,這部隊的領導還把人當人看嗎?
可還沒動手,就被程勉攔住了。他眉頭緊皺,沉吟片刻,卻漸漸松展開來:“那明天就麻煩教導員你了。”
之后,熊教導員直接帶他們去了招待所。進了屋,等到只剩自己人的時候,丁小巍忍不住發(fā)泄道:“有這么玩兒的嗎?什么叫不差這一晚?程勉你干什么攔著我?小爺我現(xiàn)在就他媽想揍那個姓熊的,什么玩意兒!”
程勉默默地關上了門,走過來,看著丁小巍和何筱,若有所思。何筱看著他出神不語的樣子,多少有些擔心:“怎么了?你怎么不說話?”說著握住程勉的手,感覺到了微微有些顫抖,她大驚,睜大眼睛看著他,“你的手怎么在抖?”
程勉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示意他沒事。他說:“今天太累了,大家都先休息吧。熊教導員說得對,不差,這一天。”
發(fā)射隊安排了兩間屋子,一間給了丁小巍,另外一間則是程勉和何筱住。同床共枕,何筱已經(jīng)沒了在老大院時不自在的感覺了。在發(fā)射隊這個陌生的地方,何筱覺得自己從心底都在依賴著程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