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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氣氛凝重,張君小心開口問道:“去哪?”
明挽靠在車窗上,懶得答話。
厲彥成偏頭看了她一眼,毋庸置疑的語氣說道:“回別墅。”
“我不去。”明挽坐直了身體,輕飄飄說了句。
張君有些為難的看了一眼扯后排的兩人,一時間不知到底如何做。
厲彥成沒搭理她,徑自對著張君又說了句:“回去!”
許是她憋著的火氣實在忍無可忍,一扭頭便沖著他吼了句:“我不去,我要回公寓!”
張君嚇的一怔,輕咳一聲沒敢開口。
厲彥成眸光瞇了瞇,終究妥協:“先送夫人去收拾東西。”
“是。”
之后一路無言,直到張君開著車在她的公寓門口停下。
明挽一開車門疾步離開,厲彥成坐在車內看著她迫不及待的背影,只覺得心疼堵得厲害。
一偏頭座椅旁,那兩個紅的刺目的小本,似乎在嘲笑他的一廂情愿。
心情有些煩躁,他點了根煙。
張君小心翼翼的開口道:“先生,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厲彥成偏頭看了他一眼,瞇眼道:“說。”
“明小姐性子太傲,這樣的女人其實…”頓了一下,他終究一口氣說道:“我總覺得不太適合。”
厲彥成瞇起的眸光里,一道厲色一閃而過,泯滅了手里的煙頭。
語氣里警告滿滿:“這樣的話,我不希望再聽見第二次!”
張君一怔,點頭鄭重應了聲:“是。”
也怪他多嘴了,先生商場打拼多年,又怎么會看不清一個明挽呢。想來感情這東西,終究不是常理能解釋的,當局者迷大約如此。
厲彥成又偏頭看了一眼她剛剛離開的方向,心知她是不會下來了。
一偏頭對著車內的人說道:“回去吧。”
明挽是只刺猬,只要沒人碰她,她就會永遠躲在角落里,沒人會發現她其實滿身帶刺。可是他偏偏是個不信邪的,就算明知有肯能被扎的滿身是血,也還是想要試試!
她需要冷靜,他也是,畢竟他還是不希望她帶著滿心怨恨和他度過一生。
張君調轉車頭,緩緩開車路口。
——
然而彼時明挽的小公寓門口,她怎么也沒有想到秦默會一直等在那里。
心情有些糟糕,她其實不太想在這個時候開口說話,只是他堵在她房門口讓她不得不開口。
“麻煩讓一下。”
前一刻秦默還在為沒有看見厲彥成跟上來而有些慶幸,可這一秒聽見她生冷的語氣之后,心卻陡然跌落谷底。
他身上想握住她手腕,可惜被她一退步避開了。那一刻他仿佛看見十二年前的她,第一眼看見的那個滿身防備,將自己搞的遍體鱗傷的她。他曾經花了幾個月的時間走近她心底,那么這一次呢?他還能走進去嗎?還有希望嗎?他真的有些不確定。
“挽挽,你就不問問我回來是為什么嗎?”
明挽搖頭,嘴角的笑容僵硬的難看:“我已經不想知道。”
他心陡然一沉,接下來的話怎么都說不出口。
避開他,她拿著鑰匙開門,走進去,徹底將他阻隔在門外、
明挽靠著門深呼吸強迫自己鎮定,可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門外他瘋了一般敲她的門,她不開,他便一遍遍打她的手機。
她開著免提,極力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回去吧,何微微才是你正確的選擇。我結婚了,就在剛剛。”
簡短的通話以后,她掐斷了電話。
屋外秦默握著電話,心痛到窒息。他是有多傻,才能錯過她一次又一次。如果當初訂婚宴上,他不顧一切帶著她離開,現在會不會變得都不一樣。如果他不曾自私的以為放棄是為她好,是不是結果會大不相同。
只是可惜,時光不再。
握著電話,他漫無目的往樓下走。
明挽收拾了東西,然后又帶著簡單的行李出去了。
這個地方,這座城市都讓她覺得心累。
厲彥成那邊接到她出去的消息的時候,是在她離開的第三天。
那天他讓張君去接她回去,那時才發現她不在。
同時發現她不在的還有秦默。
這兩人像瘋了一樣打她的手機,可惜那邊一直是關機。
秦默以為她失蹤了跑遍了整座城市,厲彥成擔心她想不開,找了警察報案,最后在機場那邊找到她的購票記錄才總是安心。
拋下一切工作在海南島找到她的時候,他卻沒有勇氣出現在她面前。
那時夕陽西下,海岸邊聚集了不少游客,她帶著一頂沙灘帽彎腰蹲在一個小女孩面前,手里是撿的那些五顏六色的貝殼。
她嘴角的盈盈笑意差點讓他以為終究看錯了,他有多久沒見她這樣單純的笑過了?
明挽在哄著那個孩子,那個小孩說丟了最喜歡的貝殼,她幫著找了一下午,可惜沒一個是她想要的。
顯然這一次已然不是,遠遠的便見那孩子搖著頭。
他似乎看出她臉上的無奈,只見她深呼吸一口氣笑道:“那阿姨在幫你找找好不好?”
然后他便看見她繼續拉著那孩子的手,去撿那些貝殼。她那件波西米亞風長裙被海風吹的搖曳生姿,殘陽如血,畫風很美,他情不自禁
畫風很美,他情不自禁恍了心神。
脫了鞋在岸邊,他沿著她走過的腳印尾隨而至。
許是她找的太專心沒有發現身后的人,反倒是那個丫頭先發現了。
只見那丫頭鬼精似的湊去明挽身邊道:“姐姐,有個壞蛋在跟蹤我們。”
聞言明挽腳步一怔,微微側身,真的看見一雙男人的腳。沒等她反應過來,只見那丫頭一轉身,雙手掐腰,故作兇神惡煞道:“你是誰,為什么跟著我們!”
明挽一轉身,四目交接,才發現是他。握著那孩子的手松了松。
厲彥成笑了,難得的好心情:“我不是壞人。”
小姑娘雙手掐腰:“那反正你也不是好人,好人是不會跟蹤別人的!”
厲彥成摸了摸下巴,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和這小鬼溝通。
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僵著的明挽道:“問你身旁的阿姨,她知道我是誰。”
小丫頭扭頭看著明挽,見她不吭聲,又瞪向厲彥成:“你是個壞叔叔你撒謊,姐姐根本就不認識你!是你一直跟蹤我們!”
聞言厲彥成挑眉:“她是姐姐,我為什么不是哥哥?”
大約是這地方景色太美,讓他竟忘記身份和一個小丫頭討論輩分問題。明挽也是有些詫異的,沒想到他竟會和一個小女孩計較稱呼問題。
小姑涼不假思索的回道:“你看著比較老啊。”
厲彥成臉色頓時就黑了,心中還一個勁安慰自己,童言無忌。
不遠處有人叫著小女孩的名字:“丫丫,跟媽媽回去了。”
明挽松了手,替她理了理衣服笑道:“回去吧,明天阿姨再幫你找貝殼。”
丫丫一點頭,飛快的往岸邊跑:“嗯,謝謝姐姐。”
明挽有些無奈的笑了,糾正她多少次了,她總是固執的叫她姐姐。
小丫頭一走,他們之間似乎又只剩下尷尬。
夕陽漸漸落下,天色暗了下去,一陣陣海風吹的她不由報緊了胳膊。
厲彥成拿起臂彎那件黑色西服搭在她肩頭:“回去吧。”
她很想將那件衣服還他,可是真的太冷,終究放棄了那樣的想法。
“厲彥成,是不是無論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跟蹤我有意思嗎?”
她說的心平氣和,可他知道她怒了,也誤會了。他心疼一陣苦澀,卻無從解釋。
一路無言,直到岸邊,她提起沾滿砂礫的腳心便要往鞋子里套。倒是他眼疾手快彎腰一把握住她的腳踝,明挽臉色頓時黑了。
緊張道:“你在干嘛?”
他低著頭,伸手小心翼翼去幫她拍掉那些砂礫:“這樣穿進去不膈腳嗎?”
她掙扎道:“一會就到酒店了,沒關系。”
厲彥成不理她,拍的仔細:“我沒有跟蹤你,只是找不到你,太過擔心。”
明挽一低頭,便見他彎腰蹲在自己面前,腳心被他撓的隱隱有些發癢。她臉色不自然的紅了起來,卻又掙扎不開,只好由著他。
“你放心我不會想不開,活著遠比死了好。”
他總算幫她清理好穿好鞋子,起身笑道:“嗯,我想也是。”是他當時太過擔心了,她還不至于為了一場婚姻就去尋短見,這一點他信。
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她繼續往前走。卻在經過他身旁的時候,被他握住了手。
她腳步猛的一頓,側身看著他,示意他松開。
厲彥成哪里理她,順勢一拉,她整個人便栽進他懷抱。
耳邊傳來他透著笑意的聲音:“我們領證了。”她原本的掙扎,在他說完這句話以后泯滅了。
僵硬的由著他一步步擁著往酒店去。
耳邊再度傳來他輕輕的聲音:“明挽,一切從這里重新開始好不好?不要拒絕一個愛你的我。”
許是海風太大,她一度以為自己幻聽了。也或許,是她希望幻聽了。
值得慶幸的是,厲彥成是訂了房間的。若是他真的已那張結婚證書為由強迫她同處一室,她一時恐怕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等她洗完澡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厲彥成已經等在門口,于是共進晚餐是難免了。
對于這個男人為什么偏偏盯著她不放,她已經不想去想原因了。不管她如何排斥,他們結婚已成事實。
餐桌上安靜極了,只是偶爾有刀叉碰撞的聲音。許多次他即將脫口而出的話,都被他生生埋在心底。
她說要出去走走,他尾隨而至。
寂靜的夜,璀璨繁星,她倚在欄桿上臉色平靜的看向他:“厲彥成,我最近不想去公司。”
“嗯,我已經讓人幫你請假,電臺那邊也是。”
深呼吸,她轉身望向天空:“謝謝。”
那時他就站在她身后,她瘦削的背影深深映在瞳孔里。思緒飄向三年前,那時他想,如果三年前他對她不是那么的不屑一顧,現在的他和她會是怎樣的情形?
移步走去她身旁,他笑道:“你信不信,命中注定。”
他以前從不信命,可是如果不是注定,為何三年后他會對她一往情深?
明挽偏頭,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沒有答話。
“你的前夫,是怎樣一個人呢?”這時候提起這個話題顯得突兀,可是不知為何,在他得知自己曾是她的前夫以后,總是莫名想要知道她心中對于他的評語。
評語。
明挽不知道,也想不明白他為什么要提起那個她其實并不熟悉的人,她一直以為他是不愿聽她提起過去的。
然而事實上,她也不太了解那個人。她和三年前的那個人,從來都是相安無事,她對他著實無從說起。
思量片刻她只說了一句:“應該是好人吧。”
肯滿足蘇博文的獅子大開口,同時又讓她徹底擺脫蘇家,應該算是好人吧。
厲彥成顯然不滿于此,他繼續問道:“還有呢?”
明挽偏頭有些不解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恢復如常:“五十幾歲,事業有成,離異,有一個兒子吧。”
她盡可能回憶著,訴說著她說知道關于那個人,所有的一切。
明挽沒再開口,覺得此時此刻已經沒必要去和他解釋這些。反正他早知道她離過婚不是嗎。
有時候她真的搞不懂他,明明是他先開口問的,現在卻又惱怒。
可是今晚的厲彥成似乎格外對這個話題感興趣:“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你到底有沒有…”
不等她說完,她轉身朝著他擺手:“好了,逛了一整天很累,我不想因為這個話題和你吵架。我結過婚你早就知道,你不覺得現在追究這些顯得很沒有意義嗎。”
他眼底急切難掩:“明挽。”
她搖頭,嘆息:“厲彥成都過去了,我不想再提起,如果你沒有準備好接受我那段過往,我覺得那我們這證領的就沒有意義了。”
明明是他說要一切重新開始,現在卻又緊緊揪著她的過往,她真的搞不懂他。
厲彥成嘆息,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也許她說的對,與其讓她現在知道,那個曾對她不聞不問的人就是他,還不如不知道。
不提也好,提起只會讓他更加看清自己的愚蠢。他到底是有多么蠢,才能讓他們曾近在咫尺的距離,變成毫不相干陌生人。
如果她知道真相,會否也笑他如此愚昧。
只是厲彥成心頭有一個疑惑,他在她口中為何變成了五十幾歲,還有了一個兒子?而她,卻被他誤認為愛財如命,貪慕虛榮,到底是哪里出了錯。
后來,她說累便先回了房間。而他在接了一個電話后,也回了房間。
電話是張君打來的,夏白那邊又出事了,她似乎隔一段時間就要耍一耍她的大小姐脾氣。
組里的人對此都是深惡痛絕,可是上面不發話誰都不敢怎么樣她,只能哄著,好言好語的討好著。
厲彥成坐在落地窗前,點了一根煙:“聯系圈內其他主持人,時機適宜時就換了。”
張君得了命令,隱隱松口氣:“是。”
頓了片刻又問道:“您和夫人,大約什么時候回來,需要派人去接嗎?”
公司這一堆事,他這老板倒是清閑,不管不顧去追老婆去了,可苦了他這手下。
張君是很想催促他盡快回來,可是厲彥成自己不說回去,誰又敢,只得這么旁敲側擊。
“快了。”厲彥成只說了這兩個字便掛了電話。
事實上厲彥成在第二天下午便趕去了機場。
出于彼此關系的考慮,明挽還是去機場送他了。
臨上機前,他還是忍不住張開雙臂抱住了她:“想回了,就打電話給我,我來接你。一個人在外面注意安全,晚上別太晚回去。”
明挽點頭,輕應:“嗯。”
厲彥成總算松開了她,可隨機又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張卡遞過去:“下次過來,我不希望看見你瘦了。”
她自然是推脫的,可是他送出去的東西,又豈容她拒絕。
“夫妻之間,有些事情沒必要算的那么清楚,我養得起你。你該學著接受厲夫人這個身份。”
他握著他的手,有些緊,有些不舍。
她低著腦袋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刻意忽視他眼底濃濃擔憂。
他忽然叫了聲:“明挽。”
她不明所以的抬頭,卻迎來他一個輕輕的吻。他的唇貼在她的腦門上,獨有的男性氣息一瞬間侵占她周遭所有空氣。那一瞬,她承認,心頭是有加速的,可也僅此于此。
索性在她偏頭避開的那一刻,大廳內提醒登機的聲音適時響起。
她一下子似乎找到了借口:“快走吧,晚了會來不及。”
厲彥成又怎么看不出她在逃避,只是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操之過急,握著機票他轉身進去。
她隱隱松了口氣,他并沒有問她什么時候回去,送走了他,她漫無目的往回走。
——
厲彥成趕到公司的時候,夏白還在鬧罷工,演播室里被她扔的一地東西,衣物化妝品散落一地,王志安一干人等站在一旁,著實拿著姑奶奶沒辦法。
瞧見厲彥成從外面進來,立即有人迎了過去:“厲總,您看這,您快幫著勸勸吧,節目再不錄就趕不上播出了!”
厲彥成冷冷瞟了一眼坐在前方的夏白,一抬手示意大家都出去。
王志安見狀立即解脫似的,帶著人出去,順便關了門。
諾達的演播廳只剩下兩個人,細微的響聲都能聽得格外清楚。厲彥成其實是沒什么好耐心去和她交談的,尤其還是和夏白這種人。
厲彥成在她對面坐下,順手點了一根煙,開門見山:“夏主持是對錢不滿意,還是對我們的工作環境不滿
作環境不滿意?”
夏白是個察言觀色的,見他愿意屈尊前來,心里已是很滿意了。
立即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道:“哪里,眾所皆知厲總這里的工資行也最高,一零一大廈更是很多人相進進不來的。”
厲彥成瞇了瞇眼,緩緩吐出一口煙霧,語氣平靜:“既然如此,夏主持還有什么不滿意?!”
說完他一轉頭,森冷的目光看向夏白。
夏白一個哆嗦,語氣恢復如常,討好道:“我哪敢,我只是…”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
厲彥成慢悠悠從懷里掏出手機,翻了幾張照片遞去她面前:“看看吧,我想看完以后你就有心情工作了。”
夏白狐疑的接過,卻在看清頻幕上的照片以后,嚇的手心一抖,手機直直滑了出去。
只見她慘白著臉說道:“這不是真的,這照片是合成的!”
厲彥成起身掐滅煙頭,收了東西:“識時務者為俊杰,下主持還要好自為之。這些東西我要是放出去,恐怕不比當年的艷照門風波引起的反響小。”
在決定啟用夏白的時候,厲彥成已經讓人將她調查個徹底,對于她的那點底細他不說,可卻不代表不清楚。
“厲總,你聽我解釋!”夏白怎么也沒想到這人給他來這么一招,她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簡直一招斃命!
她原本鬧騰鬧騰也只是希望引起他的注意,可這么一來她傍上豪門的希望是微乎其微了!
厲彥成沒空在這招呼她,大步離開,隨后只聽“砰”的一聲關門聲。
夏白恨的咬牙切齒,可一時又不敢再得罪他。
她最近被各路富商權貴的老婆圍追堵截,原本想著鬧鬧脾氣和厲彥成這樣的人傳傳緋聞她們也就不敢怎么樣她了,可誰曾想這男人如此心狠手辣,當真半點機會也不給她!
節目錄制的很順利,下班的時候夏白卻遲遲不敢出去。
助理早已收拾了東西等著,可一直不見她從更衣室出來,直到八點兩人才從演播室離開。
可即使她們這么晚離開,還是有人在車庫候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