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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公子的那一句話始終都沒有說完。
戴小血兩人不禁為之所動,話頭就此截住,戛然而止,都把目光投向剛闖進(jìn)來的那三個虬髯大漢。
戴小血一向都對新鮮奇怪的事物很容易接受。因為他知道,一個人浪蕩江湖總會與很多人擦肩而過,這些人有一天可能會成為你的朋友,或者成為你的敵人;總會受很多不同程度的傷,這些傷可能是為敵人所創(chuàng),也可能是遭受朋友的背叛打擊。
戴小血望著這三個虬髯大漢,愣了愣,覺得再稀松平常不過,也就不以為然了。旋即逆轉(zhuǎn)目光,孤注一擲的目光又落在眼前的這位“少年公子”身上。
他在等她的回答。
她還沒告訴他她的名字。
卻見那少年公子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原本殷虹如霞的俏臉霎時間變得無比煞白。仿佛突然間看到了一件極其可怕駭人的事物一般。
戴小血見狀,心中不由地略微一驚。他道:“怎么了?你不舒服嗎?”
“嗯,也許是喝了太多酒的緣故?!鄙倌旯由癫皇厣岬氐?。
戴小血道:“那走吧,酒也喝完了?!?
聽完這句話,少年公子的臉色更加蒼白了,戴小血隱約察覺到這和那三個剛進(jìn)來的虬髯大漢有些瓜葛,卻也不知是何瓜葛。
少年公子愣愣地看著桌子上的酒杯,開始有點語無倫次,道:“嗯,酒喝完了,是要走了……嗯……”但突然又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黛眉一軒,神色漸漸安定下來,壓低嗓子道:“戴兄,如你所言,偌大的江湖,你我二人在此相逢,也是緣分一場。雖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總有曲終人散的寂寥,但是時光正好,離別暫且讓它來得再晚一點。你說好嗎?”
言下之意就是,酒雖已喝完,卻不想走。
戴小血察言觀色,更加確定這少年公子與那三個虬髯大漢之間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瓜葛。
或許他們認(rèn)識,卻不知道是敵人還是朋友?
戴小血不動聲色,微微一笑,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哈哈?!?
說罷,戴小血又不自覺地把眼睛瞥向那三個虬髯大漢。
這時他的一雙眼睛深邃如海,讓人無法猜測到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知道他那深邃的眼里到底隱藏著什么。
那三個虬髯大漢坐定之后,點了酒菜,大吃大喝一番。
三人酒量驚人,觥籌交錯,豪氣干云。酒過三巡,三人臉不紅耳不赤,依舊面不改色。
戴小血暗自留意著他們,發(fā)現(xiàn)他們喝酒的時候很少說話,也對他們?nèi)梭@人的酒量不禁暗中納罕,不由心生欽佩。
戴小血是個嗜酒如命的人,自詡酒量非常人所能及,或者是因為陰差陽錯,他對周遭有關(guān)酒的一切都有著最為直接的敏銳感。
一個人想醉的時候,卻無論如何都醉不了,這何嘗不是一種悲哀。
戴小血常常與這樣的悲哀為伍。
那三個虬髯大漢旁若無人地大吃大嚼,狂飲不休,根本無暇也無意顧及身邊的人。過不多時,那少年公子也留意到了這點,輕吐了一口氣,暗自放下了心。臉色漸漸由煞白轉(zhuǎn)微紅。
那少年公子這才故意把聲音拉扯得陰陽怪氣地對戴小血道:“戴兄,今日酒就喝到這里,你看外面的月光多好,出出走走吧。”
戴小血靜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道:“好?!?
付了酒錢,兩人便走出這家名為“醉生夢死”的酒館。
地下灑滿了月亮的清輝,把他們的身影拉扯得婆娑古怪猶如鬼魅。
入伏之后,南方夜里的風(fēng)清涼透徹,易于醒酒。戴小血兩人信步走在寂寥無聲的街道上,風(fēng)似乎從兩旁的房頂上壓下來,戴小血兩人都倍感清爽,心胸也似乎開闊不少,恍惚覺得可以容納整個世界。
風(fēng)把他們身上的酒氣吹散了不少。
也把他們身上的煩惱吹散了不少。
兩人不緩不急并肩走著,走了好長的一段路都未曾說過半句話。
但他們并不以此而感到尷尬,反而覺得就這樣走著,靜靜地看著整座城鎮(zhèn)被朦朧的月色慢慢覆蓋,更是別有一番清新脫俗的舒暢之感。
戴小血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好久未曾有過這種舒暢之感了。
兩人走到月下橋頭,橋下水波粼粼,引人遐思。戴小血凝視著水中的波光,不知在想著什么,旋即他一字字道:“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那少年公子驀地轉(zhuǎn)過頭來,俏臉殷紅如血,教人頓生憐惜之意。她的眼睛像天上那一輪月亮一般皎潔,明亮,她望著戴小血道:“噯,你說我是不是馬大哈?我怎么忘了告訴你我的名字呢?真是失態(tài),失態(tài)啊。”
戴小血笑著道:“那么,你叫馬大哈嗎?哈哈。”
少年公子輕嗔薄怒,道:“我才不叫馬大哈呢。我姓郭,單名一個榆。榆為榆樹的榆?!?
戴小血暗自思忖:“何苦要起這樣的名字呢?”
正念想著,突然,戴小血隱約聽見左首的竹林中窸窸窣窣似有人聲,心中一動,緩緩走近一看,果不其然,只看到竹林中有三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圍作一團(tuán),不知在做著什么?
那三個身影卻不是原先在酒館中遇到的那三個虬髯大漢是誰。
戴小血暗自納悶,何以夜黑風(fēng)高他們卻在這竹林中干什么?
這時郭榆也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明眸顧盼,一看之下,正是那三個虬髯大漢,不由地大驚失色,險些驚呼了起來。她的身子竟陡然微微顫動??谥朽溃骸半y道他們……難道他們發(fā)現(xiàn)了我。”
見到郭榆剎那之間花容失色,戴小血并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詫異,反而暗想:“他們果然是有些瓜葛的。卻不知郭榆何以一見到這三個人就如此驚慌失措?”
戴小血輕聲道:“郭榆兄,你認(rèn)識他們?”
郭榆囁囁嚅嚅道:“我……我……不”
話還沒說完,一個虬髯大漢似乎聽到了些聲響,往前大跨一步,一顆頭顱三百六十度旋轉(zhuǎn)了一次,旋即大喝一聲:“誰?”
這“誰”字似乎還未傳到,戴小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攜了郭榆的手閃身到了竹林的隱蔽之處。這隱蔽之處卻離著那三個虬髯大漢更近了,只是竹林密處,不易被發(fā)覺。
只聽到另一個虬髯大漢道:“大哥,你也忒警戒了,也許是一些小蟲貓狗之類的,大半夜的,有誰會到這勞什子地方來?就算是有,也是那些風(fēng)花雪月下急于云雨翻騰的相思情人們,人家忙著翻云覆雨,又哪里會有余裕留意咱們。哈哈哈哈。”
那個被稱為大哥的虬髯大漢臉有慍色,道:“三弟,都什么時候了,還有心思開這勞么子玩笑。這次少主交給我們辦的事可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怎可有半點疏忽大意,若有什么閃失,我們兄弟三人的腦袋瓜子非得要搬家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