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記憶就像一個泥潭,如果掉進去,便很難再站起來,甚至還會越陷越深。
也不知過了多久,戴小血方才從記憶的泥潭中掙脫出來。
他看見郭榆的那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正滿腹狐疑地端詳著自己,心中一蕩,卻也不由地微感歉仄。
那是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任誰看了心頭都會情不自禁頓生憐惜之意。
戴小血也不例外。
他雖然知道郭榆是女兒之身,但他卻不愿就此拆穿她。
戴小血看著郭榆的眼睛道:“郭榆兄弟,你可曾聽說過‘一劍閃電’戴東陽的名諱嗎?”他雖感歉仄,卻也對為何自己愣愣出神的原因絕口不提。
郭榆道:“一劍閃電戴東陽是名滿天下行俠仗義的大俠,誰人不知,何人不曉?可惜我卻未能有幸見上戴大俠一面?!?
戴小血聽到別人如此贊賞自己的父親,嘴角微微上揚,油然而生的一股自豪感充塞胸臆。但他喜怒向來不形于色,旋即強作鎮定,若無其事地道:“郭榆兄弟,那戴東陽大俠武功卓絕,一生行俠仗義,實在是深明大義的正人君子,現如今他很有可能將會遭受奸人的毒計,這可如何是好?”一口氣說完這句話,戴小血為之一愕,心中轉而一陣莞爾,暗覺好笑,心想自己對父親的贊美之詞比之郭榆的,更是猶有過之而無不及。
郭榆雙眉為之一豎,凜然道:“既然陰差陽錯讓我們兩個聽到這三個奸人的奸計,焉有不阻止之理?”
戴小血道:“好,郭榆兄弟,明天戴東陽大俠便會途經此地,我們伺機行事,無論如何絕不能讓那三人的奸計得售?!?
郭榆雖連聲說好,俏臉卻難掩憂色,她微蹙眉頭,抬頭看了看月亮,道:“我們還是先找一間客棧投宿吧?!?
這一夜,戴小血和郭榆投宿在一間名為“來福”的客棧里。他們聽客棧的掌柜說,此地為新豐鎮,位于昆侖山南面,距離昆侖山僅僅只有十八里路。
戴小血和衣躺在床榻上,思潮起伏,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郭榆又何嘗不是?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有人的地方就有煩惱。
次日一早,戴小血和郭榆兩人簡單地拾掇了一番,付過了房錢,便匆匆離開了來??蜅?。
新豐鎮雖然不算大,是個彈丸之地。但戴小血還是擔心與戴東陽失之交臂。所以他們特地來到新豐鎮的鎮口處,等候戴東陽,確保萬無一失。
如今那三個虬髯大漢也不知身在何處,又不知會使什么陰謀詭計毒害戴東陽。敵人在暗,不得不嚴陣以待,慎重提防。戴小血這樣做,是萬全之計,以保無虞。那三個虬髯大漢也如戴東陽一樣對于冥冥中即將發生的事還深蒙鼓里,他們也不知道他們的陰謀已經敗露,被戴郭二人聽到了。如此說來,戴郭二人可謂也是在暗處。他們在暗處伺機相助戴東陽。
真是可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戴小血和郭榆都運上輕功,戴小血輕如一片飛絮,郭榆嬌如四兩棉花,縱躍于屋頂瓦礫之上,很快便來到了新豐鎮的鎮口處。郭榆的輕功雖然不如戴小血那般的神駿,卻也實屬不凡。戴小血為此還深感詫異,對郭榆道:“沒想到像郭榆兄弟這樣的公子爺,竟然也會武功?!?
郭榆聽罷,小嘴一撅,似笑似嗔道:“戴兄,你可忒也小看了我這個公子爺啦?!?
兩人相顧一笑。
新豐鎮鎮口處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三個蒼健遒勁的赤朱大字,三個大字書為“新豐鎮”。在這塊石碑的旁邊有一片深邃莫測的樹林,陰風陣陣,看上去處處透露著古怪。似乎從那樹林中分泌出了一種砭人肌膚的寒氣,讓人觀之不寒而栗。
戴小血和郭榆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寒噤。
戴小血道:“郭榆兄弟,這樹林雖然處處透露著寒氣,也許是晨間霧重,濕氣甚大的緣故,但是我們還是最好呆在樹林中,無需與戴東陽大俠相見,這樣反而于諸事不便,很可能還會讓那三個虬髯大漢察覺先機,所以我們只得暗中保護戴東陽大俠免受奸人詭計所害即可?!?
畢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戴小血聰明至斯,又怎能不明白這樣一個道理。
郭榆聽罷此言,竟有如獲大赦般,不由地輕吐一口氣,仿佛戴小血這句話正是投其所好,始終藏在眼中的那一絲陰霾竟也一掃而光了,但她強作鎮定,只輕描淡寫地道:“戴兄所言甚是?!?
旋即戴郭兩人便走進了樹林,找到一個可以看到那條通往新豐鎮的道路的隱秘之所,在那里聚精會神地凝注著道路的動靜,留意著過往的每一個人。
戴小血背井離鄉浪蕩江湖了多年,他雖已難以在腦海中復原父親的面容,卻也相信自己只要看一眼父親便會認出他來的。
所以當郭榆心生納悶,問戴小血如何認得一劍閃電戴東陽時,戴小血便用無比神往的目光望著空氣中虛無縹緲的一點,一字一字道:“我曾見過他,我認得。”
郭榆依舊穿著那一襲與她格格不入的淺藍色長袍,幾經奔波輾轉,此刻又身在樹林密處,污穢之物數不勝數,她那件長袍邊緣處已經染滿了許多莫名的骯臟之物。
藍色染成了灰色。
但郭榆卻絲毫不以為忤。
或許她根本就無暇顧及這些。
女人天生愛美,于衣服飾品的追求近似盲目。
甚至達到了天怒人怨的程度。
簡直不可思議。
但世道如此,女人天生愛美,涂脂抹粉,原本也是無可厚非。
但郭榆卻并不刻意地去追求這些胭脂俗粉。
她雖然是一個女人,卻有著巾幗不讓須眉的底氣。
兩人正目不轉瞬地看著道路的動靜,突然在目力所及的道路的盡頭處,傳出混雜不堪的人聲,說的無不是粗俗污穢的葷話。其間更參雜著長鞭抽打到人身上無不森然慘淡的聲音。
戴小血和郭榆面面相覷,各自的眼睛里都裝滿了迷惑。他們在觀察,等待著這些人的到來,他們要瞧出一個所以然來。
人影慢慢地走近了,邊走邊說著粗俗不堪的葷話。
戴小血和郭榆已經可以看清楚來人的模樣了。
戴小血的五臟六腑急遽收緊了,擰作一團,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郭榆見罷道路上的境況,也驚得面無血色,拳頭情不自禁握得密不透風。
只見兩個身著灰色布衣,腳踏草鞋的男人正在路上大搖大擺地行走著。他們中的一個男人手里攥著一根沉重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竟然套鎖著一個人。
他們中的另一個男人,頭發凌亂松蓬,粗眉大耳,兇神惡煞。他的手里正拿著一根血跡斑斑的木棍。
木棍里的血正是他們用鐵鏈鎖住的那個人的血。
只見那個人的脖頸被套上了一條污跡斑斑沉重的鐵鏈,那人只穿著一條染滿了鮮血,破破爛爛的褲衩。乍看之下,渾如赤身裸體。
他被打得皮開肉綻渾身是血。
他披頭散發,其狀可怖。
他艱難地爬在這兩個人之前。
那個濃眉大耳的男人,邊走邊旁若無人大聲說著不堪入耳的葷話,還不忘用手中的木棍往在前面爬著的那個人的身上招呼。
他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在那個血肉模糊的人身上,罵道:“狗東西,到了市集可要給我們爺倆好好地干活,如果今天還賺不到爺爺我買酒的錢,爺爺我便砍斷你的狗腿?!?
那個人嘴里哼哼嗬嗬,似乎說不出話。
手攥鐵鏈的男人道:“王五,別嚇著他了,我們還得靠他吃飯呢。哈哈?!彼难哉Z輕描淡寫,看似平和,但在這樣的情況下,竟比任何言語都要惡毒。
在他們的眼里,仿佛這個不是人,而是一個用以謀生的工具,更是一個低賤骯臟的畜生。
那兩個男人就這樣手執兇器,飛揚跋扈地走著,被鐵鏈拴著的那一個人在前面狼狽不堪地連滾帶爬。
他們就好像是在驅趕著雞狗之類的家畜一般。
戴小血看到這樣慘絕人寰的一幕,早已經怒火中燒,目眥欲裂,攥緊的拳頭青筋暴漲,縱橫交錯,猶如龍蛇盤繞。
戴小血忍無可忍,幾欲手撕了這兩個視他人生命如草芥的男人,以泄心頭之怒。他展動身形,正要縱身飛下去,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塵土飛揚,一匹鬃毛戟張高大剽悍的白馬飛奔而至。
白馬上坐著一個留有一字濃須的中年男人。
他穿一襲藍湛湛似大海的長袍,背上負著一把劍。
一把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