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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宰?見過殺豬,還沒見過殺牛哈!稀奇!”
“沒出息,就曉得吃!”
……
“你們都是壞人!嗚……嗚……”不知道什么時候小于三偷偷依偎在門角抽泣。
小于三的童年是沒有“百草園”的,更談不上“之乎者也”的“三味書屋”了;所以打小就與心愛的牛朝夕相處的于藍青怎么不痛苦,怎么不傷心啊!想想也是,童話般牛背上的小于三啊!也許牛就是你的整個世界;然而大人們的想法,又怎么會被你——這樣一個小孩的鬧騰所左右呢?只不過徒增笑料罷了。
“二叔,您怎么看?”于家傲知道分牛不比分豬;豬有一群,牛卻只有一頭;分豬尚可偏頗,分牛卻不能過分染指;便道,“牛是我們溝最大的財產,只得請您老出馬了!”
初冬的于家溝竟沒有什么寒意;單是曬場的周圍就布滿了暖陽的余輝。縷縷斜輝透過“牛肋”窗盡情地灑向會場上的每一位村民。此時的蚊蠅似乎也知趣,消停了許多。然而,會場氣氛卻令人窒息。于國安知道,侄子于家傲之所以把“球”踢過來,是因為這頭牛啊,關乎整個于家溝的老老少少,是賣又賣不得,宰又宰不得,留也留不得的“燙手山芋”。該怎么做呢?于國安心里打鼓,但又不能薄了社長侄子的臉面。他望了望“牛肋”窗外仍金燦燦的斜陽,躊躇著……卻下意識地摸出了“大前門”。
“于社長,給大伙發根。”于國安遞過香煙。
“二叔,這是好東西!”于家傲心領神會,接過香煙,在空中不停地拋灑著。凝滯的空氣頓時活躍起來。
“他二叔,發達了!”
“傲哥,好東西!也給兄弟來一根。”于家軍有點羞澀。
“家軍,你不是還要取曖腳的嗎?那個粘上,女人不要喲!”(眾人哄笑)
“去!去!去!你們還長輩?我都獨立門戶了,一個吃飽,全家不餓。我也
得跟上時代嘛!”于家軍伸了伸脖子。
于家軍雖是于國民的獨子,但由于當初被村支書列為危險分子,所以于國民也只得與他劃清界線。這也就難怪后來的于家軍六親不認了!
“家軍,接住!”于家傲知道這是個難纏的主。
“比飛雁好抽”有人評論起來。
“他二叔,就是不一樣!”三三兩兩的恭維聲此起彼伏。
“于家溝的爺們兒就得像二叔!”于家軍應和。(眾人嘻笑)
但嘻笑的人群中唯獨沒有一個人——于家聰,他呆呆地坐著,整個會場上他只說了一句話;當然,也許這句話早就被人忘卻了。但于家聰多想讓“牛”留下啊!他知道沒有了“牛”,他們一家七口將意味著什么;地廣人稀的于家溝,沒有了“牛”將面臨著什么。可是,他又能怎么樣呢?誰叫他有個曾經是“保長”的爹呢。他無助地望著權威——于國安。此時的于國安根本不會在意人群中還有個“保長”的大兒子。在他的世界里落了毛的鳳凰是不如雞的;更何況,當務之急是急家傲侄子之急,就連那瘋瘋癲癲地老婆也得靠邊站!可這些,于家聰又怎么會知道呢?
清醒的于國安知道,“煙”,只是緩兵之計,斷然于事無補;問題始終是還得面對的;于是假咳了兩聲,會場便瞬間安靜了下來。可說是好那是巧,山頭的喇叭又響起了《好一朵茉莉花》,這是散會的征兆;因為一是時間已晚,二是村支書有政策要宣布。
“今天就先這樣,社員同志們下次再說哈!”社長于家傲大松一口氣,望了望身邊的于國安,二叔侄相視而會意地笑了笑。
“村民同志們,今天我要表揚幾個社,對黨的政策落實地好。他們是反帝,反修,滅資,革命四個社。尤其是革命的于家傲社長,年青有為,體恤孤寡……”村支書賈清關比往常嗓門大了些:“包產當戶,是我們農民的好政策。我們現在當家作主了,要感謝黨和國家,要搞好生產,要記住交夠國家的,留夠集體的,剩下就是我們自己的……”
人群隨著喇叭中的音樂聲,村支書反反復復地政策宣講聲慢慢地散去。會場上只剩下于國安和于家傲叔侄倆。
“二叔,得感謝您在支書面前夸我哈!”
“怎么謝呀?”
“老規矩嘛!”
“這還像話。”
于家傲掩上會場的門,跟在于國安的后面。欲問又止道:“二叔……”
“臭小子,又想干啥?”
“您老別賣關子了!您老有主意,對不?”
“怪不得人家都說你鬼精,鬼精的。”于國安深思片刻:“這‘牛’得死!”
于家傲驚愕地望著:“什么?”
“你小子,為官之路才開始呢!”
“二叔,牛死了,還真不好辦呀!”
“必須得死,關鍵是怎么死?死在哪兒?最好死在最需要它的那家!這對你有好處。”于國安打量著面前個子矮矮的于家傲;他堅信喪子之痛在他面前的矮個子身上是能得到心靈彌補的;他也堅信自己的抱負是能在他身上實現的。
“二叔!還是沒懂!”